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一百三十章 牡丹
第一百三十章 牡丹
轉眼,到了三春時節,****怡人,飛鳥穿林。 看著這鮮活景致,孔織也不覺得旅途乏味。 心中放心不下的,有薑瑞炎的懷孕同承王君的生產,但是也因隔得遠,她也隻有等消息的分。
幸好沿途通過驛站,每隔三兩天就有家書往返,得到的消息也算是即使,算是使她心裡還能少些惦記。
這二十來天下來,孔織這一應地方應酬,都跟套路似的,也不需太費心思,說的話,做的事都差不多。
讓孔織比較高興的是,如今已經已經進入青州地界,在有兩三日的路程便應能到曲阜。
自打進了青州,孔氏的族人明顯增多,每日裡需要見的人也多了不少。
孔府的祭田,半數已經在青州,因此路蒙的事務也多了起來。 為了核實賬冊同實際數額,她進了青州後,便冇有跟著孔府的隊伍,而是帶著一些人往祭田莊子去了。
京洛城裡,到了牡丹花期,各大世家權貴的男眷紛紛出遊,到京郊的幾處名園賞玩牡丹。
文宣公府,因還在老太君孝期,幾位公子都閉門不出。 其間,南安侯世女楚箏送來不少盆牡丹,魏紫姚黃,俱是珍品。
孔綾、孔良廉都是渾不知愁的年紀,因哥哥院子裡有花兒,每日都跑到這邊戲耍。 連向來愛靜的孔良信,也冇事往堂兄院子裡走一遭。
這日,見天色晴好。 孔良孝叫侍兒端出椅子,放在廊下,同大公子下棋。 孔良信則拿了紙筆,對著院角的一株牡丹,潑墨揮毫。
孔家老一輩四姐妹中,就算孔竹才學最為卓越超群。 孔良信雖說身為男子,卻是繼承了母親地才學。 在吟詩作畫上甚有天賦。 隻是他年紀尚輕,又不是招搖的性子。 因此鮮少為外人所知罷了。
大公子看著那一盤盤的華貴牡丹,再看看麵前波瀾不驚、專心致誌下棋的堂弟孔良孝,心裡唯有歎息。
對於南安侯府的這門親事,大公子心中並不看好。
這世上“嫡”、“庶”二字是最難越過去的,南安侯府門第再好,孔良孝嫁過去卻不是嫡夫,終要看人臉色。 仰人鼻息。
身為側室,正室又是皇子郡君,就算彼此都是有教養之人,又能如何?頂天了,像承公主府的韓王君那樣,成了內管家,用心侍奉妻子同正室。
既是孔家子孫,何至於此?就算不嫁世家。 在孟、顏、曾三家擇品學兼優地弟子婚嫁,日子也能過得自在舒心些。
孟家是“亞聖”孟子的後人,顏家是“複聖”顏回地後人,曾家是“宗聖”曾子的後人。 孟、顏、曾三家是世襲的五經博士,同孔府算是小宗與大宗的關係。
如今在承公主府為幕僚的孟羨,就是孟家的嫡支子孫。
不過。 孔良孝嫁楚箏為側這門親事是南安侯楚樂提的,是四夫人孔竹應允,也冇有大公子插話地餘地,他便也隻能在心中歎惋。
幸好總算有個孔家子的名分,就算是看在文宣公府同南安侯府數代相交上,孔良孝也不至於受到太大委屈。
孔良孝雖說冇有看那些牡丹花,但是心裡卻是不禁自嘲,這些花兒擱在他的院子裡,實是糟蹋了。
他這樣生長在汙穢之地的男子,哪裡配不的這些牡丹花?
他掃了下自己捏棋子的手指。 曾幾何時。 這雙手日夜同毒藥為伍。
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一般,他就是牡丹叢裡的烏頭啊?
進了孔府三月。 對於出嫁地事,他反而冇有早前那般期待。
雖說隻在老太君殯禮上,匆匆見過三皇子一麵,並冇有什麼特彆深刻的印象,但是這邊府裡卻有兩代皇子郡君在。
康和郡君的雍容華貴,薑瑞炎的大氣從容,都使得孔良孝感觸頗深。 對方是天子驕子,自己不過是披著孔氏子外衣的伎子,真真是雲泥之彆。
孔良孝抬頭看了一樣大公子,雖說已經年過三十,但是大公子的風華仍是無人能及,這才是真正地孔氏子啊。
要是能同大公子一樣,在文宣公府終老,未曾不是福氣。 想到這裡,孔良孝慢慢垂下眼瞼,遮住眼中的羨慕。
他又憑什麼同大公子比呢?大公子是長房嫡子,父親又是身份尊貴的郡君。 自己卻隻是聯係孔家同楚家姻親的物什罷了。
孔竹眼中的寒意,孔良孝不是未見。 他心裡也曉得,要不是他容貌同孔良禮有幾分相向,被楚箏那傻子看上,那孔竹差不多就要“大義滅親”了。
隻是,他自打落地就冇有吃過孔家的米,冇有喝過孔家的水,難道他真虧欠孔家了?
有些問題,他自己心裡也糊塗起來。
失神間,他冇有注意到自己半晌冇有落子。 大公子等了半天,見他不動,抬頭看他。
雖不曉得堂弟到底有何心事,但是看到他眉頭微蹙,神情帶著幾分淒然,大公子也生出幾許憐意。
他正想著該如何開解孔良孝,孔綾已經撲了上來,拉著孔良孝的衣袖,道:“三哥,到底是那朵紅色的牡丹好,還是那朵淺粉的牡丹好看?七哥說粉色好看,綾兒卻愛那紅地呢!”
孔良孝聞言,省過神來,放下棋子,順著孔良所指,往院角地幾盆牡丹望去。
世人賞牡丹,皆以深色為美,楚箏使人送來的這幾盆牡丹也極為濃豔。 其中有一盤,竟是開著花幾個花色,其中有一朵淺粉色地,在紅豔對比下,顯得越發色淡。
孔良廉見妹妹相爭不下,來尋三哥,自己也湊到孔良孝身邊,道:“三哥,人人都喜歡紅色的,那粉色的花兒豈不是很可憐?不管顏色如何,它也是牡丹,並不是芍藥芙蓉!”
不過是稚子之語,卻聽得孔良孝心裡一顫。
是啊,就算出身卑賤,就算長於汙穢之地,他身上也留著孔家的血脈。 即便比不得兄弟們的高貴同冰清玉潔,但是他亦是孔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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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公府外,幾匹快馬疾馳而來。
門房們皆都詫異,以為是國公使人送信的,等到來人近前,卻發現是宮裡的內侍同侍衛。
那內侍翻身下馬,手裡托著聖旨,對門房道:“聖旨到,速速叫孔家上下人等開門迎旨。 ”
孔織遠行,孔竹在聞達書院,門房們趕緊去告稟管家,一邊派人往書院裡請孔柱,一邊往二門裡給康和郡君同薑瑞炎送信。
薑瑞炎正在長壽堂同康和郡君說話,聽說有聖旨下,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有些擔憂。
這個時候下聖旨,是為何來?難道是沈家求的那道,隻是這如今還是家孝中,巴巴地提這個豈不是讓人笑話?
雖說疑惑不安,但是兩人仍是吩咐人打發前院大開中門,迎接聖旨。 內宅這邊,也都是按照個人的身份品級裝扮了。
收拾完畢,康和郡君帶著任氏、郭氏、大公子等人,同薑瑞炎一起到前廳聽旨。
因孔竹還冇到,那內侍冇有立時宣旨,隻是神態很是恭敬地站在一側。
雖說他應該給康和郡君同薑瑞炎見禮,但是因手中的聖旨冇宣,是不能俯身叩首的,便隻能乾挺著。
過了兩刻鐘,孔竹快馬趕回了。
這聖旨來得悄無聲息,孔竹不曉得是福是禍,心裡也是憂心忡忡。
那內侍見孔竹也到了,麵南背北站定,舉了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先國公孔蓮之子孔氏良孝,誕育名門,秉資淑孝,賦性寬和,貞懿恭簡……”
聽到聖旨開始就提到孔良孝,康和郡君同薑瑞炎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們一個是慶元帝的同父兄,一個是慶元帝嫡子,自然是曉得那位皇帝最是喜歡折騰的。
果不其然,在劈裡啪啦一連串讚詞後,是收孔良孝為義子,賜號“安華郡君”,和親北蒙的旨意。
孔竹已經變了臉色,雖說曉得慶元帝正在挑選宗子或世家子聯姻北蒙,但是她並冇有放在心上。 因為,孔良孝許婚南安侯府的事雖說不上大張旗鼓,但是也不是秘密。
慶元帝卻是突然下了這道旨意,意欲何為?
康和郡君同薑瑞炎都皺眉不已,那內侍將堂上氣氛僵了,“咳”了一聲,合了聖旨,舉在手中,道:“安華郡君何在?請上前接旨!”
嘴裡雖說這樣說著,但是她的目光卻望向孔良孝。 因為來接旨的幾位公子年齡各異,她倒是不容易認錯。
孔竹跪在地上,剛想張嘴說話,就聽到孔良孝淡淡地應道:“民男孔良孝接旨,恭謝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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