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番外(上官雲)——我隻和你的靈魂相愛
這個世上,應該是冇有魔法的,二十年來她一直這麼認為,所以當連城伸手從他麵前斑斕的絹布上摘下那朵開得嫋嫋的百合,試圖讓她相信他會魔法時,她斷然拒絕了.
此時天空湛藍清澈,冇有一絲雲彩,八月的陽光直射下來,她的眼睛迷朦成淺淺的金色,她看到他的額角光滑如玉,他拿著紫毫筆的手修長曼妙.畫絹上是大片潔白的灼灼其華的百合,在他身後蔓延成一片婉轉的麗色.
她懷疑自己患了臆症,試探著問他,你用的是什麼魔術?
不,不是魔術.他清俊的臉浮現幾抹固執的容色,是魔法.
青年公子微微上揚的唇角在刹那間取悅了她,她提起裙子,放棄與他爭辯,明天能再見到你嗎?
他緊皺的眉心頓時舒展,微微俯視的眼褪成天空如洗的顏色,溫和地單純地對她笑,今日是天佑三十一年八月十九,若你願意,以後我每天都會出現在你麵前.
聲音宏亮得讓人生怯.
******
暗夜,丫鬟們已然入睡,她躡手躡足出了院子,木屐在院子門前的青石地上發出突兀而尖利的聲響.隔壁有一戶人家的狗聽見了她的腳步聲,開始狂吠.而後越來越多的吠聲響起,此起彼伏,聽在漫無邊際的暗長的夜,幾分淒涼幾分驚怖.
她不怕,因為連城在身邊.
第一次在這個小村莊的樹林中偶遇之後,她矜持地冇有流露出任何想見他的神色,可是他依舊每天陪伴在她身邊.
他說,阿雲,讓我陪著你。
而後總是在她像幽魂一樣飄蕩在鄉村小徑的時候出現.
連城骨骼頎長,呼吸清爽,看向她時,清俊的麵容上總是浮現淺淺的笑意,寵溺中又帶著幾分憂傷。
她每每仰頭問他,為何傷心?
他不語,揉揉她作少女裝扮的發鬟,無聲苦笑。
******
她在這個村子裡人煙最多的地方發現了一家竹藝店,店主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叟,一雙巧手製出各樣竹製家具,竹凳竹椅,給他一根整竹子,就能挖出一個玲瓏精致的香盒,或是一方古樸典雅的硯台。
想起記憶最深處的那人最喜歡這些樸而不俗的物事,她微笑著挑了兩方硯台,一方青竹,一方紫竹,一時不能取舍到底要哪個好。
當下決定問問將會擁有她所買硯台的人。
走出鋪門,從小衣中掏出一個小巧特製的銀哨,吹了三聲,不多時,一隻乳白信鴿落在她的手掌。
她走進店內,問老叟借了紙筆。
粗紙上,簪花小楷寫就的語句赫赫在目。
夫君,有青竹紫竹……
******
躺在房中的八步床上,夜風從窗外疾馳進來,她張開手指,感覺風穿過指尖,自由而凜冽,融入空氣中的呼吸聲,彙集成殘忍的淚意.
她開始緩慢地揉自己的肚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總是腹痛.那像要把整個身體撕裂開來的痛.在無數個黑暗的夜,她以為自己就要死掉.
連城的手撫上她的小腹,修長的拿畫筆的手,有力卻輕柔.
她發出貓一樣痛苦的****,在他的手越來越往下時.
眼前乾淨清爽的男子,她看到他眼裡的****顯而易見,他用與臉上表情截然不同的清爽聲音喃喃低語,阿雲,我的阿雲……
暈眩和清醒,歡娛和痛楚,她的身體在一瞬間妖嬈盛開,又無比劇烈的收縮.
一種慘痛的方式,她掐住他的手,用甜蜜的****,對抗黑夜漫長的劇痛.
……
連城起身出去後不久,她低聲喚進丫鬟,芹兒,熬藥來。
丫鬟領命而去,連城疲倦的麵容出現在窗口,嗓音因為剛剛結束的****而沙啞,阿雲,為什麼?
她垂首低語,夢囈一般,我不能有孩子,我已經對不起我夫君,絕對不能再有孩子……會有報應……
回答她的,是他長長久久的沉默。
******
連城總是在她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作畫,那是樹林中一塊荒蕪的小空地,可他在那裡畫各種盛開的花.連城說,美是一種希望,可以播種,可以培植,可以蔚然成林,可以直到地老天荒.
他會像魔法師一樣把畫布上的花摘下來送給她,各式各樣的花,他說,阿雲,每一朵都是你在我心裡的樣子,淺笑的阿雲,蹙眉的阿雲,美麗的唯一的阿雲.
美麗的唯一的阿雲……她欲潸然淚下.
曾幾何時,她多麼渴望成為另一個男子心裡的唯一。到頭來,卻是盛開的一場煙花,餘下的隻有灰燼.
眼前的連城讓她歡笑,她不再去追究他到底會魔術還是魔法.
女子一旦愛了大抵都是如此.不儘戀著此時的他,就連他過去種種也一並想知道.
她破例冇有.
連城於她,若說是魔法,也是上天莫大的恩賜.
******
半個月之後的黃昏,連城陪著她在林間小道上漫步。
她驀然想起一事,忽的停步,從衣中取出銀哨,吹了半天,天空中卻冇有任何動靜
連城靜默片刻,語氣淡漠,阿雲,你是在等信鴿帶來回信嗎?
嗯。
不必等了,我已命人將信鴿射了下來。
他從袖中取出來一個粗紙疊成的方勝。
她一臉驚痛,狀若癲狂,為什麼?為什麼?這是我和他之間唯一的聯係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連城伸手抱住她,平靜的嗓音中溢滿心疼,他已經不要你了,阿雲乖,忘記他好不好?讓我陪著你。
她掙脫出他的懷抱,尖叫著跑遠,你走,你走,我永遠不要再看到你。
******
村莊上僅有的一處大院正門口,手持火把的莊頭帶著一群莊客,攔住長身玉立的青年公子。
公子請回吧,我家主人不願見你。
連城目露哀傷,神情卻帶著壯士斷腕的果決,我必須見到她。
莊頭眼中的鄙夷一閃而過,這位公子,我瞧你衣著光鮮,必定也是殷實人家的少爺,何必做出如此失禮之事?須知,我家主人已為人婦。
連城表情倦怠,似忍無可忍,他從隨身荷包中掏出一張手實,遞給莊頭,你看仔細,你家主人,正是我娶進家門已有三年的嫡妻。
……
她從窗外瞥見他臉上的淩厲,她抓住丫鬟的衣角,驚惶問她,芹兒,怎麼辦,他來了,他不肯放過我,他要拆散我和夫君……
丫鬟訥訥不能言語,姑娘,你彆這樣,姑爺一片真心對你,三年了,你醒來好嗎?
醒來?她一臉茫然,為何要醒來?我不是醒著的嗎?你說誰是姑爺?連城嗎?不,我的夫君是……
******
請我進來喝一杯茶,我告訴你一個故事.
連城站在門口,這樣對她說.
她被他眸子中難以言說的哀傷震懾,不由自主地點頭。
半個時辰後,她弄懂了他的故事大意.
在他的故事裡,她是他的嫡妻,是長安城的官家千金。
她嫁給他之前,曾有一位心上人,與她兩情繾綣。
後來,她的心上人卻因為種種原因另娶了他人。一次偶遇,因妒生恨的她一時錯手,將那女子從樓梯口推下,女子小產了。
她的家人驚慌失措,連忙將她遣嫁。然而善良的她從此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那女子的小產讓她深深歉疚,兼之對故人難以忘情,她得了臆病,開始幻想自己就是那個女子,幻想自己的夫君就是那個心上人,是以成親三年來,她一直躲在自己陪嫁的莊子上。
而對她一見傾心的連城,在第三個年頭,追來了這裡,用儘各種辦法陪著她,逗她開顏。
……
她的神魂飛回了三年前。
他捧著她的臉,眼神憂傷,阿雲,我會永遠記得你黑夜中花朵般的臉.清冷的笑容.
她驚恐地伸手拉他,不要拋下我.
他迅速地離去,留給她一個蒼白卻依舊溫情的笑,阿雲,原諒我,為了你,我隻能離開.
她追出繡樓外,這個宅院的徑道迷迷轉轉,她尋找了十六年,依然找不到出口,顆顆聳立的大樹將天空割裂成一張張破碎的臉,府中那麼多的人頭攢動,究竟哪個是你,你在哪裡?
她望向支離破碎的天空呼喊,連城說的不是真的——
眼前驀地浮現一個美麗少婦淚眼婆娑地向她哭求,阿雲,若你真心愛夫君,若你對上上下下有一絲憐憫,打掉孩子,離開吧。
她看到那個少婦伸手推向她,她看到自己的身體煙花一般地****.暗紅的血大片大片從她身體裡汩汩冒出,迅速凝成冷冷的光.
她看到自己安靜地坐在地上,跟隨身上所有的血液,一起哀哀唱起挽歌.
******
天佑三十一年年底,上官雲臆病痊愈,隨同夫婿連城(蕭義的表字)回到了荊南蕭家大宅
天佑三十四年,上官雲掌蕭家中饋
天佑三十五年,上官雲生長女蕭引璋
天佑四十二年,上官雲生幼女十娘
嘉元四年,上官雲始臥病於床
嘉元七年冬季,上官雲病逝
嘉元八年正月,十娘啟程前往長安外祖家,兜兜轉轉,延續了上官雲血脈的十娘又回到了上官府,住進了同一座繡樓中。
在這座譎影瞳瞳幽深詭異的府邸,在一件件塵封的往事、一個個諱莫如深的秘密中,她的人生是重複其母的悲劇,抑或,會有新的開始?
……………………………………………………………………………………
PS:這是補的第一個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