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一波三折彆枝驚鵲
虞美人也就是罌粟花,最初一開始,十娘並未想到鴉片的層次上去,畢竟華夏文明中有關於鴉片的記載直到明代才有,而熙朝此時的毒品,仍是魏晉時期流傳下來的五石散,其效力等同於穿越前的*頭丸。
十娘因為迦檀香對畫珠起了疑心,兼之目睹雙瞳眼雪貓的種種異狀,是以暗中讓上官俊監視畫珠,果然發現那丫鬟從大春兒手中接過藥膳後偷偷加了物事進去,之後上官俊又查明加的物事就是虞美人花粉。
此時她才恍惚想起,虞美人就是罌粟花,此物自傳入中土大地,一直是被當做奇花用來入藥的,宋代那位大詞人辛棄疾,就是用罌粟花治好了重病,而其巨大毒性直到元朝才逐漸被世人所發現。
十娘從來冇有如此慶幸自己當年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如今她寄人籬下無所依仗,也冇有發明家的專業技能,隻能靠一顆博聞強記的頭腦和現代人的眼光小心翼翼的為自己一步一步增加些許安身立命的籌碼。
迦檀香一事足以讓她從此次風波中脫身,關於虞美人有毒的說法,卻是要挑戰曆代名醫聖手,若是她說出來,隻怕就要被認為是妖言惑眾,再也冇有比由熙朝第一國手上官謙父子倆發現更合適的選擇。
十娘看向自己手中一張萬兩麵額的銀票,彆說,這個選擇並未做錯,這位大舅舅還真的是很上道。
銀票是上官俊適才來道謝時執意留下,再三言明是奉老爺令行事,十娘也就大大方方收下了。
芹姑就覷了一眼笑道:“大老爺倒大方,自己得的賞賜都給了姑娘。”
熙朝一兩金子比價十兩銀子,一萬兩白銀剛好是千兩黃金的價格。
十娘微微歎息一聲,雪墨知其心意,嘻嘻一笑,道:“也不知姑娘怎麼就那麼偏愛金子。”
十娘略略尷尬,這可是穿越人的通病,熙朝黃金和白銀的比例是一比十,在另一個後現代時空,可是一比七十啊!
卻說憶晚樓諸人為小姐得了一萬兩銀子雀躍的同時,大房正院中,上官謙走了來,陳氏笑著迎上前,進了內室,親手奉上茶,夫妻二人坐了說話兒。
閒話幾句,陳氏就請老爺示下:“如今俊兒升了五品,綰碧又懷著男胎,那可是俊兒的長子,老爺的長孫,妾身私心想著,那九品孺人的體麵就給了她罷,不知老爺意下如何?”
上官謙聞言擺擺手,“內帷之事,夫人做主便是。”
陳氏麵上露出笑意,因上官謙這幾日都歇在兩位宜人的院子裡,此時天色已晚,略略坐了一會,陳氏便體貼道:“老爺請起身吧,黑了路上倒不好走。”
上官謙端著茶鐘的手抖了抖,麵上愣了愣,道:“那就不走了。”
陳氏懵了片刻,方柔聲道:“也罷,這幾日新摘了櫻桃,小廚房試做出一種新點心,妾身這就讓她們做了來給老爺嘗嘗。”
說罷就要叫丫頭,上官謙忙止住:“不必急於一時。”
又隨意說了幾句,忽道:“大郎此番未得恩典,夫人可曾介懷?”
陳氏欠了欠身,低聲道:“老爺如此說實在讓妾身汗顏,俊兒難道不是妾身的兒子麼?隻要是老爺的骨肉那就都是妾身的孩子,妾身作為嫡母,必定是視如己出的。”
上官謙聞言,默了片刻,長歎一聲:“是我多心了,你出身詩禮書香之家,素日賢良淑德,對孩子們一向都很好。”
又另起一個話頭,道:“兮兒的事,還要勞煩夫人著意,那羅幃花汁也不知是何人下的手,日前俊兒說在那丫鬟房中找到了煉製的器具,不過是幫外甥女脫身的托詞,如今也不好明察,隻得暗訪著。”
陳氏一驚:“竟是俊兒撒了謊?我還以為兮兒真的是被那丫鬟所陷害。現在人都死了,可怎麼查呢?”
上官謙兩道濃眉緊鎖:“慢慢查吧,請夫人平日多多費心,兮兒萬萬不能有什麼差池,否則我……”
他嗓子一哽,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陳氏隻覺一股寒意從頭到腳竄進骨子裡,麵上卻強撐了笑意,道:“老爺放心,妾身省的。老爺且略歇歇,妾身去小廚房看看就來。”
說罷,起身福了福,出了屋子,待她帶著丫鬟端了兩盞櫻桃蜜露進來,屋中人聲色已恢複到處變不驚的樣子。
丫鬟服侍著老爺太太用過點心,退了下去。
夫妻倆寥寥閒話了幾句,因說起家務賬目,上官謙便道:“今日聖上賞的那千兩黃金不必入帳了,我折成銀票給了兮兒,原也是她應得的。”
陳氏一怔,應聲“是”,端起茶盞,拿袖遮了,抿一口,無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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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最後一天,正值閨塾的夫子們沐休,十娘去上房請了安回來,便吩咐丫鬟們開了箱籠找衣裳,比常日穿的素服要略帶些顏色。
幾日前因幾位老爺少爺同領皇恩升了官,上官府中接連三日大擺筵席,招待來賀的賓客,十娘因有孝在身,並未出席,此時三日已過,怎麼突然又要找顏色衣裳了?
眾人訝然,齊問究裡。
十娘皺眉:“前幾日不是說碧孺人懷的是男胎嗎?眾人都說那孩子是福星,剛巧昨日禮部送來了碧孺人的敕命文書,明日又是四月朔日,好日子,老太太吩咐內院擺席相賀,因無外客,命我也去坐席。”
沈媽見她麵露惱色,知她素日不喜這樣的場合,便安慰道:“姑娘略去坐坐,周旋一番也就是了,快彆煩躁了。”
十娘聽她如此說,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來。
她此次煩惱倒並非因為不耐煩去敷衍應酬那群鶯鶯燕燕,甄氏偏疼親生兒子,三房和大房不對盤已經是上官府中公開的秘密,此次雖說因為畫珠事件通力合作了一番,但也斷不可能從此就喜樂一家親。目前府中幾位表哥膝下要麼還未生養,生養了的也都是女孩兒,那麼這綰碧腹中懷的就是上官府這一代曾孫輩的長孫。
甄氏胡氏怎麼可能會真心喜愛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隻怕連各位少奶奶們也不見得會喜歡。
如今綰碧有了敕命在身,她腹中的孩子便能隨嫡出的少爺小姐一起排行,雖然不可能承繼上官府家業,但一房長孫在族中卻是有話事權的。
明日這一番做戲,不知又要整出什麼幺蛾子來。
偏偏想躲都躲不及。
心內煩躁又不想讓眾人擔心,便和丫鬟們一起挑選明天要穿的衣裙,要素淨淡雅又不能失禮於人,難度頗高,以至於挑了半日都冇有合意的。
午後歇了中覺起來,雪墨忽的打起簾子,報道:“姑娘,素問來了。”
一個穿著珊瑚紅背心的妙齡少女嫋嫋婷婷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錦盒,滿臉帶笑朝十娘屈膝行禮:“奴婢給表姑娘請安。”
十娘忙讓她坐,茶水間的九霄捧了新茶來。
“甄姐姐在家做什麼呢?使你來可是有什麼事兒?”
十娘笑問道,素問是甄婉寧的近身大丫鬟,這十餘日來十娘往閨塾中上課,胡淑悅德性不改,甄婉寧卻一直溫文有禮,加上八娘,三人偶爾也在一處說笑。
素問將手中錦盒平舉至胸前,恭謹答道:“我們姑娘剛歇了中覺起來,在樓中臨字帖,忽的想起一事,讓奴婢送一件新衣來給表姑娘,是前些日子做春裳時姑娘親手做的,說正宜表姑娘明日穿。”
十娘示意雪墨上前接了過來,含笑道:“勞你送來,甄姐姐有心了。”
……
素問走後不久,聞得腳步聲漸漸消逝,雪墨將手中錦盒置於十娘麵前的榻幾上,語氣中帶著疑惑:“姑娘的春裳是府中針線班的人做的,甄小姐怎麼好端端地會親自動手做衣裳呢?”
二月底上官府上下開始做春裳,那時十娘正在憶晚樓中閉門養病,針線班的人走了來,量身選樣式,說是按八娘子的例,讓表姑娘選四套春裳的料子。
十娘選了四套質地中等的素色衣料,半個月後針線班的人送了衣裳來,針腳也還細密。這些外人能看到的門麵功夫,胡氏一向是不會授人以柄的。
連她都能得到如此待遇,甄婉寧怎會需要自己親手做春裳?忽剌巴地打發貼身丫鬟送來給她又是何意?
揣測間,雪墨已打開了盒蓋,盒中整整齊齊疊放著一件荼白色暗花雲錦的衣裳,雪墨翻開一角摸了摸,先驚呼一聲:“嗬!是夾纈雙印的!”
夾纈是從秦漢時期傳下來的印花術,能雙麵防染印花,因耗時耗力,今時今日多已不用,但用夾纈法染印的衣料卻是價值百金。她何德何能,讓甄婉寧如此大手筆來交好?
十娘當下便愣了愣。
待雪墨將衣裳從錦盒中取出在半空中展開,主仆二人的麵色儘皆一變,雪墨瞪圓了雙眼,臉色鐵青,十娘渾身無法控製地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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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謝lovearlene親的平安符,“到處惹事的貓”同學的霹靂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