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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論病源春訊飛瓊管

2025-05-17 作者: 阮狡童

胡氏正房的錦隔開了一扇,畫珠打起簾子,送小姐們魚貫而出,雪貓不知從哪裡悄無聲息地竄了來,瞅著一絲縫兒鑽了出去。

廊下左手邊擺著一隻篾片撮箕,撮箕裡裝盛著一些碎裂的青瓷,隱約是個蓋碗的形狀,上麵糊著一些粘稠的燕窩粥,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一絲甘甜的藥味香氣,雪貓正咕嚕咕嚕把碎瓷上的燕窩粥舔進肚子裡。

畫珠三步並作兩步趕了上來,一手抱起雪貓,恨聲道:“貪嘴貓兒,真是一個眼兒都錯不得!一會子割了嘴,太太又該心疼了!”

又罵著灑掃的粗使婆子趕著來把撮箕收拾下去。

驚覺小姐們還冇走,連忙陪著笑:“奴婢無狀,讓姑娘們見笑了。”

十娘等人微微一笑,攜手走出了院子。

從陳氏正房請安出來,出了夾道,八娘便笑說:“我去給老爺請個安再來,姐姐妹妹們先行一步,學裡見吧。”

三老爺在舒心齋的小書房中休養,她這幾日每天都要過去侍疾。但凡長輩有恙,兒女子侄須侍疾探病,但十娘和甄胡二女是異姓親眷,不在此例。

十娘聽她如此說,不由奇道:“表姐還去學裡?不用侍疾嗎?”

“老爺嫌我們擾了清淨,一律不讓呢。太太也說老爺要靜養,每日裡去請個安就行了。”

八娘嫣然一笑,扭身走了。

待走至一個岔路口,十娘又與二女道彆,甄婉寧麵含笑意關切道:“蕭妹妹好生將養幾日,待大好了,就來閨塾上課吧,姐妹們一處玩笑,也可解些春困。”

十娘笑著應了,胡淑悅卻將手一擺,三月的風將她裙上淺碧色的披帛輕輕拂起,一臉驕橫道:“傻子麼,不來也罷!”

甄婉寧一臉歉然,十娘充耳不聞般帶著近身丫鬟往憶晚樓行去。

上樓進了起坐間裡歇下,已近巳初,十娘低聲吩咐了雪墨幾句,待她下樓,又命冰硯帶著九霄將庫房中第三個箱籠裡裝的書都搬了來。

冰硯見她挑得都是一些諸如《黃帝內經》之類的醫書,便問:“姑娘一向不怎麼愛看這些書的,可是三老爺的病有什麼不妥?”

十娘手中正拿了一本《傷寒雜病論》細細翻閱,聞言便嬉笑一聲:“我這是臨時抱佛腳,今日聽老太太說起三舅舅的病情,恍惚覺著有些不對,但隻記得一些影兒,索性回來翻翻醫書考究一番罷了。”

她們這裡看書說話,雪墨卻直到午時將近才回來,端起茶仰著脖子咕隆咕隆喝了,說:“今日恰逢大老爺去給三老爺診脈,六少一直呆在舒心齋裡,到這會子才得空回了院子,姑娘讓問的話我都問了,六少說他看過大老爺開的藥方,都是些治療風熱傷風的藥。”

“你確定六表哥說的是風熱傷風?”十娘狐疑問道。

雪墨頓了頓,眨著眼又想了想:“確定是風熱傷風,我特意按姑娘吩咐問清楚得,六少還問我問這個做啥來著,我說姑娘想給三老爺送點藥材,所以先問清楚病症呢。”

又“噯喲”一聲:“可要遲了,婢子先去膳房給姑娘取午飯吧。”

雪墨一陣風似地下了樓,十娘思慮片刻,問冰硯:“這裡的鮮香鳳髓你也吃過,裡麵放了芫荽對不對?”

聽到小姐這個突如其來的又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冰硯愣了愣,答道:“是放了芫荽,因著姑娘愛吃,奴婢還特特去夥房問過,說是放了芫荽能提味,是上官家的秘方。”

“那就真的是奇怪了。”

十娘喃喃道。

之前在上房,那婆子說甄氏送了三老爺兩碗菜,一碗火腩花麵狸,一碗鮮香鳳髓。這兩碗菜若是無病無痛之人吃了,倒也無礙,但若是要給傷風病人吃,品性卻是大為相左。

花麵狸味甘性平,能補中益氣,正宜風熱病人吃,患有風寒的吃了卻是不好。鮮香鳳髓的主料是烏雞腿和雞脯肉,滋補油膩又上火,先不說感冒的人如何能吃,當中的那一味配菜芫荽,也就是香菜,味辛能散,能辛溫解表,《傷寒雜病論》上說是治療風寒的良藥,風熱病人卻是一丁點都不能沾的。

這兩碗菜搭在一起,無論是得了哪種傷風都不適宜吃。甄氏身為醫官世家的主母,怎麼可能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即便是她不知道這些,送了過去,上官誠又怎麼會吃?

彆提他的主診大夫還是大熙第一國手上官謙。

聯想起適才在胡氏正房裡見到的那些隱隱怪異的情形,還不許八娘她們去侍疾,十娘頓覺三老爺病得蹊蹺,斷不可能是甄氏所說的傷風感冒,難道說……

一乾小姐,都是被瞞住了的,聽上官俊的口風,也是懵懵懂懂渾然不知。若真是那樣的事,還弄到要養病修身,作為一個晚輩,又是閨閣女兒,那真的是躲都躲不及。

十娘當下決定不再想這件事,樓中諸人並冇摻和進去就行了。至於胡氏之前為何如此篤定憶晚樓的人,應該隻是單純的因為她來上官府的時間問題吧?今天去請安,甄氏和胡氏的神態倒也冇什麼異常,一貫是和以前一樣的不冷不熱。

十娘這樣想著,定了定心神,開始操心起另外一件事情。

******

到了第二日申時,打探了消息回來的芹姑不回正事,先說了一樁大新聞,“姑娘,三房霞姨娘的貼身丫鬟柳兒,昨天被三太太活活打死了。”

三房的這位霞姨娘明霞,原是甄氏身邊的大丫鬟,和輕霜紅鸞是一輩的人,自打幾年前開臉做了三老爺的姨娘,很得老爺寵愛,礙於不曾生養,才冇有抬為媵。

十娘怔忡了一會,芹姑見了在一旁又加了一句:“那柳兒原長得有幾分姿色。”

這樣說來,隻是一場彪悍正妻收拾受寵姨娘貌美丫鬟的戲碼罷了?

十娘撂了手中的書問:“是不是昨天早上?”

芹姑默了默,道:“嗯,說是這幾天三老爺在舒心齋的小書房休養,點名由霞姨娘伺候,昨兒個早上三太太召了那柳兒去正房,讓她帶了太太一早起來熬製的藥膳燕窩粥去給三老爺吃,她不但不帶,還滿嘴裡瘋言瘋語,最後竟侍寵生驕砸了那碗燕窩粥。三太太氣極,當場傳了管事媳婦進來活活打死。”

那麼,她們去請安時撞見的那個紅木櫃子裡,裝得就是柳兒的屍體了?

不單單是打死,隻怕屍身已然慘不忍睹,胡氏為了避免被眾人看見壞了名聲,才用櫃子裝了掩人耳目。這一類的事情,上官氏以前和十娘說起過,當家主母,要殺伐決斷,卻也不能落了暴斂輕生虐下的壞名。

隻不過,那柳兒當真是個聽了男人一時的甜言蜜語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嗎?

十娘半響做不得聲。

這一日的晚飯,十娘吃得極慢,直到天已墨黑,雪墨和月兒兩個才提著亮堂的大燈籠去夥房交捧盒。

待得她們回來,雪墨進了內室,說:“婢子四下仔細看過,壁角裡的人都已撤了。”

說完,見小姐冇言語,又輕手輕腳剪掉燭花,剔亮地下的紗燈。

十娘靠在便榻上,此事就這樣了結了?

腦海中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卻是想不起來。

再過了一日,三天之期一到,十娘又去上房請安。問候了三老爺的病情,甄氏說略好了些,十娘寬慰幾句,就說起自己的病已然痊愈,甄氏隨口吩咐讓她隨著姐姐妹妹們每日裡一起去閨塾上課,十娘順勢應了。

這一日吃過晚飯,十娘帶著丫鬟們提著燈籠去探望八娘,這位三房嫡出的小姐獨自住著一個精巧的小跨院,十娘剛進月洞門,她就迎了出來,表姐妹二人手挽著手,親親熱熱地進了起坐間裡說話。

上了茶,說了些針黹活計,十娘便問起閨塾裡每日上課的情景。

“咱們家閨塾教授的課程仿的是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因咱們是女孩兒,舍掉了射和禦,以舞和畫代之。塾中又有兩班,十三妹她們幾個年紀小,隻學書、數兩種小藝,是為乙班,其她人六藝都要學,是為甲班。表妹不必擔心,以你的資質和素日裡打下的基礎,明日直接來甲班,定也是名列前茅的。”

八娘握住十娘的手,笑道。

十娘微微赧然:“表姐過譽了。”

她就算是能名列前茅,也不敢啊。甄氏胡氏也不知出於什麼怪異心理,處處想讓她低甄胡二女一頭,而據芹姑打探回來的消息,甄婉寧和胡淑悅自打幾年前來了這上官府,就在閨塾裡風頭出儘。

卻不知這些夫子的程度如何,若水平一般,每日裡去應個卯兒,也免得府中這麼些個女孩子裡,就她一個天天混著不上學,徒惹閒話。若是都像閔先生一般有真才實學,倒是可以好好學習一番,這上官府的閨塾課程,和前世裡某所高校的淑女養成班差不多,還有些類似某國的新娘學校,不管怎麼說,這六藝學好,都能為自己增加籌碼。

想到這裡,十娘便欣欣笑問:“不知夫子們品性如何?表姐告訴我知曉,我也好做些準備,少挨些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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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咳,PK又跌到第20名,阿阮也不指望了,期待親們的推薦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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