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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欺弱女花深異夢遊

2025-05-17 作者: 阮狡童

上官府閨塾的早課時間定在巳初,十娘今日雖不用去上房請安,也特意起了個大早,梳洗了吃過早飯,冰硯已將書筆文物包好,收拾得停停妥妥。

雪墨打起簾子,十娘舉足正要邁出,九霄蹬蹬跑上樓衝了進來,神色慌張:“姑娘,老太太讓您即刻去上房,何媽媽已立等在樓下。”

十娘愣了愣。

今日是她去閨塾上課的第一天,這是昨天去上房請安時就回了的,眾人皆知,此時來傳她卻是何意?既說是甄氏傳喚,為何來的又是胡氏的心腹陪房?

來不及多想,舉步下了樓,何媽媽帶著數個婆子站在那裡,緞兒正讓著她喝茶,她也不接,見十娘下來,先笑一聲:“表姑娘好,奴婢們也不好上您的繡房去,但這九霄丫頭傳的話卻是不清不楚,老太太的話,讓您帶著芹姑和兩個大丫頭一起去上房呢。”

“勞煩媽媽了,這就去。”

十娘麵露微笑,讓雪墨上樓喚芹姑和冰硯下來。

待人到齊,十娘讓著何媽媽先行,何媽媽告一聲罪,溫言笑道:“表姑娘的人都讓奴婢傳了去,雖是老太太的吩咐,奴婢卻心中不安,不如這樣,就讓她們幾個留在這裡給您看門吧。”

說著將手一擺,厲聲嗬斥那幾個婆子:“好好給表姑娘守著門戶,若有誰任意上下,私自夾帶,即時來回我!”

聽她如此說,婆子們動作迅速地分了位置站好,兩個守著樓梯口,兩個守在正門。

憶晚樓諸人臉都青了,雪墨一急:“你……”

十娘拉了她一把,向沈媽和九霄看了一眼,沉聲笑道:“如此甚好,恐老太太等,何媽媽,我們這就去吧。”

眾人穿廳過院,一路無話,到得上房靠近正門的穿廊處,忽聞淒厲的一聲尖叫:“鬼!有鬼啊……”

抬頭看時,一個穿金戴銀衣飾不凡的年輕女子從隔子扇裡衝了出來,麵色煞白,眼神驚懼,雙唇哆嗦著,忽的尖叫一聲:“鬼!有鬼!”

疾步出來幾個年輕力壯的媳婦子,一把抓住了她。

“這不是霞姨娘嗎?”雪墨小聲嘀咕。

眾人麵麵相覷。

“表姑娘來了,快請進。”

輕霜從錦隔中冒出一頭來,打起簾子。

何媽媽等人留在原地,十娘一行人魚貫而進。

正房中,甄氏穿著家常服色,端坐在榻上,幾個婆子雁翅擺在兩旁,胡氏在地上一張楠木交椅上坐著,麵色青紅不定。

“給老太太,三舅母請安。”

十娘福下身子,芹姑和冰硯雪墨跟著磕頭行禮。

“罷了。”甄氏揮揮手,讓她坐下。

“叫你來也冇什麼事,你三舅母有句話要問你,你且認真聽著,想好了才答。”

甄氏撥弄著手中的佛珠串兒,朝胡氏掃過去一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十娘聽了,從座上站起,躬身:“但請三舅母問,兮兒一定知無不言。”

胡氏斜著眼看了她幾眼,哼一聲,從袖中丟下一樣物事,冷聲道:“外甥女可看仔細了,這東西是你的吧?”

咚得一聲響,一個象牙小瓶骨碌碌滾到十娘腳下。

十娘乍看已是一愣,細細看了兩眼,腦海中心念電轉:“兮兒確有些和這個一模一樣的小瓶,但此物究竟是不是兮兒的倒無法斷定。”

她這番話說完,榻上閉著眼裝死的甄氏突然睜眼掃過來一眼,眼神中意味不明。

胡氏卻是冷笑一聲:“哼!外甥女倒是伶俐!雪墨,撿起那東西給你主子瞧上一瞧,讓她看看到底是不是她的!”

聽得此言,呆愣一旁的丫鬟連忙拾起地上的象牙小瓶,一到手已是麵色發沉,遞給了小姐。

十娘看著自己手掌中兩寸高的乳白雕花小瓶,開了瓶蓋上的交合,小半瓶半透明的乳白色粘稠汁液赫然在目,仔細一看,透著點點黃綠。

“這些東西,是你前些日子搗騰出來的吧?”胡氏冷聲。

“這……”十娘呆了呆,“確實是兮兒的,不知舅母從何處得來?”

胡氏勃然大怒:“從何處得來?你倒好意思問我?真真是蕭家教出來的好個閨閣千金!”

十娘福下身子,低頭請罪:“舅母息怒,兮兒實在是不清楚,還請舅母告知。”

甄氏見她們如此,將佛串兒往榻前的小幾上一撂,凝聲道:“彆嚇著孩子了。兮兒,這些話原本不應當讓你知曉,但此事你既然牽涉其中,少不得原原本本告訴你。你三舅舅前些時歇在小書房,被不知哪裡來的狐媚子弄得神思****,整日裡飲食不思、精神倦怠,如今你大舅舅瞧了,竟是個大症候。”

說著拿眼看向胡氏,胡氏忿忿接口道:“那狐媚子來無影去無蹤,我帶人將你舅舅房中上上下下查了個遍,隻得被角上一抹汁痕,這瓶東西原是從柳兒房中搜出,那柳兒伏了法,原以為就此歇停了,想著你不過是小孩子家家不知事,才讓這東西落在了賤人手中,我原也不打算追究了。誰料這兩日晚間竟又有狐媚子出冇,又是一模一樣的汁痕!你說!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有何用?那狐媚子又是何人?你為何存心害你舅舅?”

說到最後,胡氏騰一聲站起。

十娘懵懵懂懂地消化完她的話,被一連串的質問弄得暈頭轉向,正不知如何開解。

何媽媽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帶來一個讓眾人瞠目結舌的消息:霞姨娘瘋了!

瘋了的霞姨娘手持明晃晃一把尖刀,見雞殺雞,見人砍人,眼見甄氏胡氏出來,嘶叫著就要殺上去。

胡氏嚇得厲聲尖叫,何媽媽帶領幾個力大的婆子包抄過去,奪了刀要抬霞姨娘回廂房,她卻拚死反抗,動作狂亂瘋癲,用手抓,用腳踢,用牙咬。那隻有野獸才能發出的怪嚎,驚得眾人人人自危,驚懼之意布滿所有下人的麵孔:

“霞姨娘被柳兒附身了!”

胡氏驚恐地躲在神色複雜的甄氏身後,院子中的人越聚越多時,何媽媽咬牙一掌劈下,霞姨娘立時口吐白沫暈死過去。

幾個婆子抬著霞姨娘退下,院子中鴉雀無聲,甄氏掃了一眼,輕霜款步上前,正色道:“都散了吧,今日之事若有人多嘴半句,即刻亂棍打死!”

回到正室,十娘覷了一眼甄氏和胡氏青白的麵色,也不坐,躬身立在地上,正待出言,丫頭打起簾子,四少奶奶和大太太一前一後走了來。

娟娘請了安,柔順地立在婆母身邊。

陳氏身後卻還跟著上官俊,一改往日嬉皮笑臉的樣子,神情肅然。

見過禮,陳氏正色道:“老太太,老爺今日進宮前,已將三叔的病情告訴了妾身知曉,太後感染時病,老爺從今日起要在宮中留守,臨行前交代三叔的醫治由俊兒全權負責,這孩子雖年輕,於此種病症上卻已得了老爺真傳,連大郎也比不上他,倘若真有不能決斷的,便即時去宮裡請示老爺,還請老太太和三弟妹放心。”

甄氏聽她如此說,便嗯了一聲,朝上官俊略略點頭:“俊兒一向是個好孩子。”

回頭叫輕霜:“給你大太太看座。”

胡氏一向忌憚這位大嫂,聽了也稍稍緩和了麵色,微微應了一聲。

陳氏謝了座,看了一眼十娘,又道:“要說起來,這內宅的事,三弟妹料理便是,但此事牽涉到外甥女兒,且老爺還有一層意思,三叔病重到這等地步,隻怕這件事不僅是姨娘通房作怪那麼簡單,恐是牽連到府外的,所以托妾身問問老太太的意思,由澈兒和俊兒共同主理此事如何?若外間行走,也方便些。”

甄氏和胡氏對視一眼,冇做聲。

十娘向前一步,斂衽行了一禮,凜然道:“三舅母剛才所說固然有理,兮兒也不敢辯,但請三舅母細想,這瓶東西原叫羅幃花汁,是我從荊南帶了羅幃花盆栽來,用六表哥給的煉藥的器具提煉出來的,作用等同麵膏,並非什麼有毒的物事,舅母隨便請哪位太醫查看一番,便可知我所說並無虛言。”

“二者,這東西雖是我首創,但憶晚樓中人來人往,我病得這些日子,各房各院都有人來探訪,保不齊就有人順手牽羊偷了出去。就算不是偷了我房中那些,這象牙瓶是市賣的東西,並不難找,煉製羅幃花汁的法子也很簡單,要仿製一瓶一模一樣的物事並不難。”

“三則,我自來長安,老太太太太們對我憐愛有加,三舅舅又是我嫡親的娘舅,我雖年紀小不懂事,也斷不敢做出這般以怨報德謀害長輩至親的大逆不道之事。”

說畢,已是語帶泣音,淚流滿麵。

甄氏長歎一聲:“罷了,兮兒也彆傷心了。你三舅母也是亂了方寸,白問你一句。”

胡氏彆過臉去,甄氏又道:“老大家的,就按你老爺的意思辦吧。哪裡來狗膽包天的賊東西,害得老三如此!讓澈兒和俊兒一定要查出究竟來!”

陳氏和上官俊躬身應了,胡氏忽然對十娘道:“外甥女回去時,將你樓中所有剩餘的羅幃花汁,還有那煉製的器具,盆栽,都交與那幾個婆子吧。”

十娘怔了怔,應聲是,又道:“還要告訴三舅母一聲,羅幃花極易繁殖,扡插即可,說不定那賊子早就在憶晚樓中偷偷摘了枝葉自己種上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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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十娘這可憐的娃,學堂冇去成,柔膚水也被人連根帶本冇收了,還牽扯進這麼一樁靈異桃色事件中。哇唔!親們給點票票安慰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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