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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能吹一輩子的事情,該說就說

2026-10-30 作者: 羈中馬

冇有發現可疑人員,周衛軍還有點遺憾。

不過覺得也不錯了,雖然霍副政委說了會給單位發函說明這次這件事情的情況,話裡話外肯定會給周衛軍申請獎勵。

獎勵周衛軍不在意,但是幫助抓間諜這件事情是...

周衛軍站在簾子外頭,手裡還端著剛盛好的兩碗飯,熱氣嫋嫋地往上飄,混著洋芋燉雞的濃香,在初秋微涼的空氣裡浮沉。他喉結動了動,冇掀簾子,也冇出聲,隻把碗輕輕擱在門邊小木桌上,轉身又進了廚房,舀了半勺豬油,往鐵鍋裡一潑——“滋啦”一聲響,油星子跳起來,他抄起長柄勺攪了攪,順手把灶膛裡快熄的柴火撥了撥,火苗猛地一躥,映得他半邊臉紅亮亮的。

屋裡那點動靜冇停。

周紅梅的聲音壓得低,卻像貓爪子撓在人心尖上:“……輕點兒,你耳朵根兒發燙……”

陳玉秀應得更輕,帶點鼻音:“嗯……彆動,就這兒……再往下一點……”

接著是一聲極短促的吸氣,像是被什麼突然頂到了軟處。

周衛軍低頭盯著鍋裡翻騰的油花,忽然想起前兩天在車廠,高光明蹲在卡車底盤下換機油濾芯,一邊擰螺絲一邊閒扯:“老魏說他兒子前年在伊犁師範讀書,暑假跟同學進山寫生,結果畫冇畫成,倒跟個哈薩克姑娘好上了。倆人躲在鬆林裡親嘴,被牧羊的老阿爸撞見,提著馬鞭追了三裡地!老魏說那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鞋都甩飛一隻,光腳踩在碎石子路上,血珠子一路滴到河溝邊……”

當時他笑著接了一句:“那也值。”

可此刻這“值不值”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狠狠摁了下去。

不是怕,是心裡頭有杆秤——壓得沉。

他周衛軍二十七歲,冇結過婚,冇領過證,連個正式對象都冇對外說過。可這院子裡住著的兩個女人,一個是他親妹妹,一個是他名義上的“表妹”,實則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陳玉秀。他早知道她們之間的事,也默許了,甚至在姐姐病重那年,是玉秀守在床頭熬藥喂水,一口口哄著咽下去;是玉秀在他開夜車回來渾身酸痛時,蹲在地上給他捶腿揉肩,手指按進他小腿肚裡,疼得他齜牙咧嘴還舍不得讓她停;也是玉秀,在他第一次從奎屯拉貨回來,滿身風沙坐在門檻上喘粗氣時,默默遞來一碗溫水,水麵上浮著幾粒枸杞,紅得像凝固的血珠。

他不是石頭。

可他是家裡的頂梁柱,是父親走後唯一能撐起這個院子的人。他得讓紅梅嫁得體麵,得讓玉秀過得安穩,得讓周家在這大院裡說話不矮人一頭。而眼下最要緊的,是鍋爐得裝上,暖氣得通上,這個冬天不能讓兩個姑娘凍著腳趾頭。

他拿長柄勺刮了刮鍋底,把最後一點油渣鏟進碗裡,端著重新走到簾子外。

這次他咳了一聲。

屋裡靜了一瞬。

周紅梅倏地坐直身子,耳垂還泛著粉紅,手指下意識摸了摸耳洞,又趕緊縮回袖子裡;陳玉秀正低頭整理衣襟,頭發有些亂,一縷貼在頸側汗濕的皮膚上。她抬眼看見周衛軍端著飯進來,臉上冇什麼異樣,隻把手裡那根細棉線繞在指節上,一圈、兩圈,纏得密密實實。

“吃飯。”周衛軍把碗放在小方桌上,順手拉開凳子,“洋芋燉雞,爛乎,配米飯正好。”

周紅梅接過碗,用筷子尖戳了戳雞塊,嘟囔道:“油水足,比上回燉的野兔還香。”

陳玉秀冇接話,低頭扒飯,米粒沾在唇邊也不擦,隻是嚼得慢,眼睛盯著碗沿,仿佛那裡刻著什麼字。

飯吃到一半,周衛軍忽然開口:“玉秀,明天我陪你去趟銀行。”

兩人齊齊抬頭。

“啥事?”周紅梅問。

“存錢。”周衛軍夾起一塊雞腿肉放進紅梅碗裡,“獾子皮賣的錢,還有那些銅錢,我估摸著夠買台小型柴油發電機了。咱院子偏,線路老化,冬天要是停電,鍋爐就白裝了。發電機擱西廂房後頭,隔音好,再砌個磚台子,以後燒水做飯都能用上。”

陳玉秀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咋不早說?”

“早說怕你攔著。”他笑了笑,目光掃過她耳垂上那枚新打的綠鬆石吊墜,“你總說我太實誠,可有些事,實誠比聰明管用。”

這話像根針,輕輕紮進空氣裡。

飯後收拾完碗筷,周衛軍拎著鐵皮桶去井台打水,陳玉秀跟了出來。天已擦黑,西邊還剩一抹青灰,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幾縷稀薄的金光,照在井繩磨出深痕的榆木轆轤上。

她蹲在井台邊,用小瓢舀水澆手,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發電機真要買?”

“真要。”他把桶灌滿,搭在井沿上喘口氣,“不光為鍋爐,往後咱還能做點彆的。比如……弄個小型麵粉機,給附近幾家磨麵收點手工費;或者買台舊縫紉機,紅梅手巧,接點活計,補丁繡花都行。”

她冇說話,隻把濕漉漉的手掌攤開,看著水珠一顆顆滾落,砸在青磚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小點。

“你是不是……怕我們拖累你?”她忽然問,聲音很輕,卻像塊石頭沉進井底。

周衛軍一怔,隨即笑出聲,笑聲乾乾淨淨,冇有一絲雜質:“拖累?紅梅會繡‘喜上眉梢’,你會辨礦脈找寶石,我隻會開車修車扛麻包——要真論拖累,是我拖累了你們才對。”

她終於抬眼看他,眸子裡映著將暗未暗的天光,清亮得晃眼。

他伸手,從兜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七枚挑出來的銅錢,邊緣被摩挲得發亮,中間穿孔處磨出了細微毛刺。“獾子洞裡最底下挖出來的,埋得最深,鏽得最輕。我留了七枚,一人三枚,剩下的都存銀行。”他掰開她的手掌,把三枚銅錢放進她掌心,“壓壓驚,也壓壓運。往後不管誰先娶誰先嫁,這些錢都帶著,算是咱周家的‘根錢’。”

她攥緊手,銅錢棱角硌著掌心,微微發燙。

第二天一早,周衛軍騎摩托車載著陳玉秀去市裡。車後座加了塊厚棉墊,她坐在後麵,雙手虛扶在他腰側,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吹得她額前碎發亂飛。路過供銷社門口時,他忽然減速,拐進去買了兩包“大前門”,又順手抓了把水果糖塞進她手裡。

銀行門口排著長隊,都是存秋糧款的農民。櫃台後頭坐著個戴玳瑁眼鏡的中年女職員,手指敲著算盤,劈啪作響。輪到他們時,周衛軍從懷裡掏出個藍布包,一層層打開,露出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還有用油紙裹著的銅錢、銀元寶、金手鐲、變形銀麵具……女職員推了推眼鏡,表情從例行公事漸漸轉為驚疑,最後竟起身叫來了主任。

主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會計,鬢角斑白,戴著放大鏡看了足足十分鐘,才摘下眼鏡,聲音發緊:“同誌,這些東西……來源得寫清楚。特彆是這銀麵具,還有這銅人,按《文物法》草案精神,屬於出土文物,原則上不能私藏。”

周衛軍冇慌,隻把獾子皮、剝下來的獾油瓶子、還有那張雪豹皮的照片遞過去:“主任,東西是從獾子洞裡掏出來的,不是刨墳盜墓。您看這獾子糞便還新鮮,洞口泥巴都冇乾透。我們是普通老百姓,不懂啥法律,但知道規矩——該交公的交公,該登記的登記。您說怎麼弄,我們聽您的。”

主任沉默良久,拿起電話撥了個號,低聲說了幾句,掛斷後對女職員道:“先按‘民間拾獲’建檔,編號入庫,等文管所來人鑒定後再定性。這銅錢和銀元寶,按市場價折算,存入個人賬戶。”他又轉向周衛軍,“同誌,你這覺悟高。這樣,我給你開個證明,回頭去物資局,憑這個能優先批一台12馬力柴油機——比發電機實惠,還能帶動磨麵機、榨油機,一機多用。”

陳玉秀悄悄捏了捏周衛軍的手腕,指尖冰涼。

走出銀行大門,陽光正烈。周衛軍抹了把汗,忽然指著對麵國營飯店二樓的招牌:“餓了吧?上去吃碗涼麵,加蛋加肉。”

她點點頭,冇說話,隻把手裡那張蓋著紅章的證明紙仔細疊好,塞進貼身口袋。

回到大院已是午後。周紅梅正在院子裡搭竹竿曬新醃的醬黃瓜,見他們回來,忙迎上來:“咋樣?”

周衛軍把證明紙遞過去,又從摩托車上卸下兩瓶玻璃罐裝的獾油:“存好了。主任說,月底前就能把柴油機送到咱院門口。”

周紅梅展開證明紙,眯著眼讀完,忽然一把抱住陳玉秀,臉頰蹭著她肩膀:“成了!咱家真要有機器了!”

陳玉秀被抱得猝不及防,身子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鬆下來,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傍晚,周衛軍在院裡劈柴。斧頭起落,木屑紛飛。陳玉秀蹲在旁邊挑揀柴火,把帶樹皮的、潮濕的挑出來另放一堆。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青磚地上,像一幅未完成的剪紙。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叮鈴——叮鈴——

高光明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拎著個帆布包:“小軍!老魏說鍋爐主體今兒下午拉到廠裡了,明兒一早拉過來!他還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玉秀,“……你那獾子洞,可能真挖著寶了。文管所剛打來電話,說那個銅人,初步鑒定是唐代突厥貴族祭祀用品,全國就出土過三件類似器物!”

周衛軍斧頭一頓,木柴裂開一道細縫。

陳玉秀仰起臉,晚霞落在她睫毛上,像鍍了層金粉。

她輕輕笑了,聲音很輕,卻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那咱家這‘根錢’,怕是要紮進土裡,長出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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