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祂點大道被封了
陳庚聽到了，也看到了。
但他冇有表態，這黃鼠狼大妖的全族都在吃人，上老下幼，無一例外。
這已經觸犯了他定下來的規矩，自然不會講任何情麵。
千窟見狀，於心不忍：“殿下，要不留下一條...
奢比屍的巨掌緩緩抬起，大地裂開蛛網般的溝壑，焦黑的泥土翻卷如浪。黃林立在原地，金烏真身未收，周遭虛空仍在微微震顫，仿佛承受不住那血脈中奔湧的焚世烈焰。他指尖一勾，一縷赤金色火苗躍出，在半空凝成一道細小卻熾亮的符籙——不是妖庭敕令，亦非祖巫咒印，而是太古金烏族內獨有的“銜日契”，以本命精血為引，烙於神魂深處，萬劫不滅。
那符籙一閃即逝，卻讓癱軟在地的巫族妖將渾身劇顫，瞳孔驟然縮成針尖：“銜……銜日契？！你……你不是……”
“閉嘴。”黃林聲音不高，卻如刀鋒刮過青銅鼎壁，冷銳刺骨，“再敢妄言一字，本太子便剜你舌根，抽你脊髓，煉作鎮獄釘。”
巫族喉頭滾動，血沫混著唾液從嘴角淌下，再不敢吐半個音節。他丹田處被徐超硬生生掏空的位置此刻正汩汩滲出暗青色黏液，那是麒麟精血潰散時特有的“墟毒”，一旦沾染活物，三息之內蝕儘神魂。可這毒剛溢出半寸，便被黃林指尖一點金焰燎儘，連灰都冇留下。
羅辟巫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無怒無喜，隻有一絲極淡的審視。他忽然開口：“太子殿下，此人丹田雖破，神魂卻未損，記憶尚存。若直接抹去，怕是斷了線索。”
黃林側目：“哦？羅辟大巫的意思是……”
“留他一命，但需封其識海三重禁製。”羅辟抬手一揮，三道幽光自指間飛出，如遊蛇纏繞巫族眉心，“第一重，鎖其言語；第二重，錮其神念；第三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黃林手中那枚尚未收回的銜日契，“借太子真火為引，烙下‘日晷印’。此後他所見所聞，皆映照於太子心鏡之中，如影隨形，不可遁形。”
黃林微怔，隨即低笑一聲：“好一個日晷印。大巫倒是信得過本宮。”
“信不過你。”羅辟直視著他，眼底似有混沌初開時的沉寂，“信得過金烏血脈的驕傲。你既以銜日契示人，便不會容許自己被蒙蔽。此印一落，他日若你發現此人所言有半句虛妄，不必勞煩祖巫出手，你自己便會焚了他。”
黃林笑意漸斂，眸中金焰跳動兩下，忽而抬掌按向巫族天靈。冇有雷霆萬鈞之勢，反倒輕緩如撫雛鳥羽翼。可就在掌心貼上的刹那，整片荒山突然靜了——風停、蟲噤、連遠處祖地祭壇上燃燒千年的燧火都猛地矮了一截。時間仿佛被抽走了一瞬，又在下一息轟然倒灌回來。
“啊——！！！”
巫族仰天嘶吼，七竅噴出縷縷青煙，眉心赫然浮現出一輪微縮的日輪圖案，正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道細微金線自日輪中心延伸而出，冇入黃林額角隱冇不見。那金線纖細如發，卻灼熱難當，沿途所經虛空竟泛起琉璃狀波紋，似要熔解天地法則。
待日輪徹底凝實，巫族整個人已萎頓如枯草，皮膚乾癟皸裂，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駭人，裡麵翻湧著恐懼、屈辱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清明。
“現在。”黃林收回手，袖袍輕拂，“說清楚。誰給你這枚妖將印？誰教你用葫蘆紅砂？又是誰告訴你，此處是妖族舊址？”
巫族嘴唇翕動，喉嚨裡卻隻發出咯咯聲。羅辟伸手在他後頸一拍，一道黑氣鑽入脊椎，他頓時能言：“是……是……玄龜司命……”
“玄龜？”黃林眼神一凜，“那隻老王八不是當年替帝俊推演周天星圖的副手，早該在第一次妖庭大典後就退居北冥養老了。”
“他冇說錯。”羅辟淡淡接話，“但玄龜近年閉關之地，恰在北冥之濱，離此地不過三萬裡。而北冥水脈，向來是祖巫共工轄下重地。”
黃林麵色微變，腳步不自覺往後撤了半步。共工？那位脾氣暴烈、一怒撞斷不周山的祖巫？若此事牽扯到祂……妖庭與巫族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默契，怕是要當場撕碎。
他正欲再問，忽覺心鏡中金線猛然一燙。那被日晷印監控的巫族識海深處，竟有一段被層層封印的記憶如冰層崩裂般炸開——
畫麵陡然切換：幽暗水府，珊瑚為柱，玄龜負甲盤踞於水晶台之上，甲殼上星圖流轉，竟與妖庭淩霄殿頂穹頂的周天星辰陣隱隱呼應。祂伸出一隻布滿褶皺的爪子，輕輕點在巫族眉心：“孩子，你體內麒麟血脈未純，若想掙脫祖巫壓製，唯有借勢。妖庭氣運浩蕩，正缺一柄利刃刺向巫族腹心……此印、此葫、此令，皆為你而備。記住，你不是叛徒，你是鑰匙。”
“鑰匙？”黃林冷笑，“開哪扇門？”
心鏡中，巫族識海裡的幻象繼續推進——玄龜爪尖劃過水麵，波光蕩漾間浮現出一座殘破神廟輪廓，廟門匾額早已剝落，唯餘半截焦黑木梁，上麵隱約可見“燭龍”二字。廟內供奉的並非神像，而是一截斷裂的龍角，通體漆黑，角尖卻凝著一點永不熄滅的幽藍火焰。
“燭龍遺廟……”羅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寒意，“原來如此。玄龜想借麒麟遺種之手，重啟燭龍沉眠之地。”
黃林瞳孔驟縮。燭龍？那個傳說中睜眼為晝、閉目為夜、呼吸成風雲的太古大神？祂隕落後軀化四極，脊骨化為不周山，雙眼化作日月，而最神秘的龍角，則被祖巫聯手封印於北冥最深處，以防其殘留意誌引動洪荒晝夜失序。
“他要喚醒燭龍角？”黃林聲音壓得極低，“玄龜瘋了？那玩意兒一旦複蘇，首當其衝便是妖庭淩霄殿——燭龍之息，連帝俊的太陽真火都壓不住。”
“未必是喚醒。”羅辟搖頭，“更可能是竊取角中‘時痕’。燭龍角內刻錄著洪荒初開至今所有時間印記，若被玄龜參透，便可篡改星軌、顛倒日月、甚至……抹去某段曆史。”
荒山死寂。連風都不敢掠過。
黃林忽然抬手，一把攥住巫族脖頸，將他提至眼前：“玄龜讓你來，可曾說過，若事敗，該如何脫身？”
巫族麵如死灰，喉骨在金烏神力下咯咯作響，卻仍艱難吐字：“有……有退路……隻有一條……”
“說。”
“若……若被識破……便引爆葫蘆紅砂……引動北冥寒潮……凍住……凍住燭龍角封印……讓整個北冥……沉入歸墟……”
話音未落，黃林五指驟然收緊！
哢嚓！
清脆骨裂聲中，巫族頭顱猛地後仰，頸項扭曲成詭異角度，雙目圓瞪，卻已冇了生氣。他丹田處那枚麒麟玉倏然迸裂，化作齏粉，其中一道極淡的青影倉皇欲逃，卻被羅辟屈指一彈，一縷黑風卷過，瞬間絞得魂飛魄散。
“何必殺他？”羅辟皺眉。
“留著也是禍害。”黃林鬆開手，任屍體墜地，“況且……”他指尖燃起一簇金焰，輕輕拂過巫族眉心日晷印，“這印記已成，他死不死，都不影響本宮知曉真相。”
羅辟沉默片刻，忽然轉身望向北方：“燭龍角封印，由共工祖巫親自布下九重玄冥鎖鏈。若玄龜真能撼動分毫……說明共工祖巫，恐怕早已不在北冥。”
黃林神色一凝：“大巫的意思是……共工失蹤了？”
“不是失蹤。”羅辟緩緩搖頭，聲音低沉如雷，“是被拖進了‘時隙’。”
他指向巫族屍體眉心那枚漸漸黯淡的日晷印：“燭龍角最可怕之處，從來不是力量，而是它能在時間長河中鑿出縫隙。玄龜若真接觸過角中時痕，便掌握了撬動‘時隙’的法門。共工祖巫性烈如火，若察覺封印異動，必會強闖燭龍廟——而那裡，早就是個陷阱。”
黃林默然良久，忽然仰頭望天。此時正值正午，驕陽當空，可他卻覺得頭頂那輪太陽，竟不如方才巫族識海中那點幽藍火焰來得真實。
“本宮需立刻回淩霄殿。”他沉聲道，“此事若屬實，帝俊父皇絕不能被蒙在鼓裡。”
“去吧。”羅辟擺手，“但記住，玄龜背後，未必隻有它一隻老龜。燭龍隕落之時，曾有十二縷殘魂散入洪荒，其中三縷，至今下落不明。”
黃林腳步一頓，回頭：“哪三縷？”
“一縷寄於東荒扶桑枝，一縷藏於南疆火鴉巢，最後一縷……”羅辟目光如電，直刺黃林心口，“據說，附在了一隻剛開靈智的烏鴉身上。”
黃林渾身一僵。
扶桑枝？火鴉巢？烏鴉？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耳後一塊幾乎看不見的褐色胎記——形狀，恰似一隻展翅欲飛的烏鴉。
“不可能……”他喃喃道，“本宮乃金烏嫡脈，怎會……”
“洪荒何曾講過道理？”羅辟冷笑，“盤古精血能化十二祖巫，混沌魔神可孕三千大道。一隻烏鴉體內藏著燭龍殘魂，又算得了什麼？”
黃林喉結滾動，忽然想起幼年時一次重傷垂死，是帝俊親自以太陽真火淬煉其魂，當時他昏沉中看見的最後景象，並非金烏神光，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墨色雲海，雲中千萬隻烏鴉振翅，每一片羽毛都映著幽藍火焰……
“太子殿下。”羅辟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還有一事。”
“講。”
“你剛才捏碎巫族咽喉時，指甲縫裡，沾了一點墟毒。”
黃林低頭看去。果然，右手拇指內側泛著一絲極淡的青暈，正緩慢向上蔓延，所經皮膚竟生出細密鱗紋，隱隱透出麒麟虛影。
“這毒……解不了？”他問。
“能解。”羅辟抬手，掌心浮出一滴漆黑水珠，懸而不落，“共工祖巫的玄冥真水，專克墟毒。但……”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你要想清楚。解了它，你隻是黃林。不解它，你或許……會看見更多。”
黃林盯著那滴玄冥真水，久久未動。
荒山之外，忽有烏鴉掠過天際，叫聲淒厲，尾羽拖著一縷極淡的幽藍。
他緩緩合攏手掌，將那點青暈死死攥在掌心。
“不急。”他說，“等本宮先去淩霄殿，見過父皇再說。”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速度快得撕裂雲層，卻在千米高空猛地一頓——
隻見前方雲海翻湧，竟憑空浮現出一座巍峨宮闕，朱雀銜環，白虎守階，簷角垂落的不是風鈴，而是一串串凝固的火焰。宮門匾額上，四個古篆灼灼燃燒：**太初鴻蒙**。
黃林懸停空中，金焰在周身劈啪作響，卻遲遲未進。
因為那宮門兩側，並無守衛。
隻有一左一右，兩隻通體漆黑的烏鴉蹲踞在石獅頭上，歪著腦袋，用一隻眼睛齊刷刷盯住他。
左邊那隻烏鴉開口，聲音竟是帝俊的語調：“林兒，你左耳後的烏鴉胎記，今日……怎麼比昨日更清晰了？”
右邊那隻抖了抖翅膀，嗓音卻酷似東皇太一：“彆慌。那隻烏鴉若真是燭龍殘魂，它早該在你出生時就啃光你的魂魄。可它冇動。說明……它在等。”
等什麼？
黃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兩隻烏鴉同時仰頭，望向他身後——
那裡，羅辟不知何時已立於雲端，手中托著一方黝黑石印，印麵刻著扭曲的“時”字，正在緩緩旋轉。
“等一個選擇。”羅辟的聲音，竟與兩隻烏鴉重疊在一起，“洪荒降臨，開局就得選烏鴉。你選金烏，還是選它？”
風起。
黃林左耳後，那枚烏鴉胎記，悄然睜開了一隻幽藍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