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紀委調查
“書記,您的茶杯。”
王晨抬頭看了眼李傑出,看著他一臉複雜的樣子,王晨笑了。
他當然知道咋回事了。
其實真正當了領導後,就會發現心態不一樣了。
這心態就發生了完全的轉變。
當普通乾部的時候,看到一些優秀乾部,會有緊迫感,有的時候,說句不得體的,甚至有一些不爽…
但現在,就希望發現好的領導乾部。
因為這可以幫助市裡發展。
…
上午十一點半。
王晨出現在市委大院。
王晨的車一出現。
整個市委大院都安靜了不少。
大家都盯......
王晨抬眼一看,是章昌駐京聯絡處主任陳國棟,五十出頭,穿一件藏青色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手裡還拎著個保溫壺。
“國棟主任,辛苦了。”王晨伸手握了握,掌心溫厚有力,冇半點新官上任的矜持,反倒透著股熟稔勁兒——這人他早聽李浩提過,是李書記親自點的將,在京十年冇挪過窩,把章昌在京的“耳目喉舌”紮得極深。李書記退二線前曾半開玩笑說:“國棟不是我的人,是章昌的釘子。”
陳國棟笑著側身引路:“書記,車在後頭等著,酒店離海裡步行十五分鐘,我琢磨著您明天一早就得過去,不敢讓您多走一步累著。”他邊走邊掀開保溫壺蓋,一股濃釅的普洱香混著藥氣飄出來,“剛熬的紅參枸杞茶,您一路風塵,喝兩口潤潤嗓子。李書記前天還特意囑咐我,說您胃寒,不能喝涼水。”
王晨心頭微熱,冇推辭,就著壺嘴小啜一口。溫潤回甘,藥味不衝,火候拿捏得極準——這不是隨便哪個老乾部秘書能調出來的分寸,是經年累月伺候人、揣摩人、把人當“活體檔案”來記的功夫。
進了電梯,陳國棟壓低聲音:“書記,我剛接到省裡電話,這次海裡開會,是‘全省經濟高質量發展專題推進會’,但內情比文件寫得重。昨天下午,中紀委駐發改委紀檢組突然約談了咱們市發改局前任局長張振東,三個小時,出來時臉白得像紙。今天一早,審計署特派辦也進了章昌財政局,調走了近三年所有重點項目資金撥付原始憑證。”
王晨眼神一沉,冇說話,隻把保溫壺還給他,指腹在壺身燙金的“章昌駐京聯絡處”字樣上輕輕一按。
陳國棟立刻接住話頭:“張振東是原市長馬國棟的嫡係,管項目審批三年,經他手批出去的工程,光備案的就有四十七個。其中二十三個,中標單位注冊地址全在同一個城中村,法人代表七成是外地戶籍,連身份證複印件都模糊不清……”他頓了頓,見王晨眉頭鎖得更緊,又補了一句,“更巧的是,盧安書記昨兒下午,把市紀委查辦張振東案的初核報告,連夜送到了您辦公室門口,用牛皮紙袋封著,冇署名,但封口火漆印,是省紀委專用的朱砂印。”
王晨腳步一頓,電梯門“叮”一聲滑開。走廊儘頭,一扇冇關嚴的窗戶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窗台上擺著盆綠蘿,葉子肥厚油亮,葉脈卻隱隱發褐——是缺鐵,還是被空調冷風抽乾了?
他冇急著進房間,反而站在窗邊,望著樓下街角那家“京華煙雲”茶樓。三層小樓,飛簷翹角,招牌褪了色,但二樓臨街的玻璃窗裡,影影綽綽映出兩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正對著一台平板電腦指指點點。其中一人摘下眼鏡擦了擦,側臉輪廓,竟和昨天常委會上那位市委宣傳部部長有七分相似。
“國棟,”王晨聲音很輕,“那茶樓,誰的?”
陳國棟眼皮都冇眨:“前年過戶給一個叫周明遠的,說是做古玩生意。可工商登記顯示,他名下三家公司,兩家空殼,一家注冊資金五百萬,實繳零。不過……”他往前半步,呼吸幾乎貼著王晨耳廓,“上周,周明遠老婆在婦產醫院生了個兒子,接生醫生,是省衛健委醫政處副處長的太太。”
王晨終於轉過身,笑了:“好茶樓,好風水。坐北朝南,正對海裡東門。”
陳國棟躬身:“書記,晚飯安排在樓上雅間。我讓廚師長備了章昌老家的鮓廣椒蒸臘肉,還有……”他略一停頓,從內袋掏出一張折疊的A4紙,“這是今晚可能出現在飯桌上的八個人的履曆簡表,包括他們在京期間常去的三家銀行、兩家律所、五家會所的消費記錄,以及……”他指尖點了點紙角一行小字,“和周明遠名下三家公司近三個月的資金流水,同頻進出,誤差不超過三十七秒。”
王晨接過紙,冇看,直接塞進西裝內袋,動作自然得像收一張餐巾紙。“國棟,你跟李書記多少年了?”
“整整二十八年。他當年在省委黨校當教務處長,我是掃地的臨時工。”
“掃地的?”王晨挑眉。
“嗯。第一天上班,李書記看見我蹲在樓梯口擦扶手,問我為啥不用拖把。我說拖把擦不乾淨縫隙裡的灰。他看了我三分鐘,第二天,我就成了他的勤務員。”陳國棟眼裡有了光,“他說,能把小事盯死的人,大事才不會漏風。”
王晨點點頭,推開房門。屋裡冇開燈,暮色沉沉地漫進來,把沙發、茶幾、床鋪都染成一片青灰。他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遠處,海裡那片琉璃瓦頂的建築群在夕陽下泛著冷而硬的光,像一塊塊淬過火的青銅。
手機震了一下。
是盧安發來的微信,隻有七個字:【張振東已簽認罪書。】
王晨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白天李書記說的那句:“安保再嚴,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確保安全。”——可有些安全,根本不在警衛人數、紅外監控、防彈玻璃裡,而在人心塌陷的縫隙之間,在那些被當作“小事”忽略的扶手縫隙裡,在周明遠老婆產房外,那個捧著保溫杯、假裝是家屬的灰西裝男人袖口露出的半截銀色錄音筆上。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章昌地圖。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冇敲,隻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點——那是盧安上午散會前悄悄塞給他的U盤裡導出的,全市近三年所有被舉報卻未立案的實名信訪件地理分布圖。九十七個紅點,七十二個集中在老城區棚改片區,十六個圍著經開區新建的十棟超高層寫字樓,剩下的九個,呈環形,牢牢箍住高乾小區東門。
王晨點開其中一個紅點詳情:2023年9月12日,匿名信,寄至省紀委信訪室。內容僅一行:“章昌市住建局檔案科科長劉衛國,自2021年起,利用職務之便,篡改七份危房鑒定報告,將C級危房改為B級,致三棟安置樓違規續建。相關圖紙存於其家中老式五鬥櫃第三格,暗格內。”
他合上電腦,走到浴室,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嘩流進浴缸,蒸騰起一片白霧。霧氣漸濃,鏡麵開始模糊,可就在那混沌將要徹底吞噬一切之前,王晨忽然抬手,在鏡上用力劃了一道——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未愈的舊傷疤,又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王書記,菜好了。”是陳國棟。
“稍等。”王晨擦乾手,拉開浴室門。霧氣爭先恐後湧出來,裹著熱氣與茶香,瞬間填滿整個房間。他冇去餐桌,徑直走向沙發,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寫滿密麻字跡的常委會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麵是他親手寫的三行字,墨跡未乾:
【財政窟窿,根在項目失控;
項目失控,根在審批失守;
審批失守,根在人事失察。】
他拿起筆,在“人事失察”四個字下方,重重畫了三條橫線,橫線儘頭,添了一個名字:劉衛國。
然後,他撥通李傑出的電話:“李秘,立刻查住建局檔案科科長劉衛國。我要他全部社會關係網——父母、配偶、子女、嶽父母、連襟、表叔、初中班主任、駕校教練、二十年前一起蹲過派出所的發小……一個不漏。特彆注意,他家那台老式五鬥櫃,是不是今年剛換過鎖芯。”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李傑出的聲音穩得像磐石:“明白。另外,宋綱剛發來消息,審計署駐章昌工作組今早調走的財政憑證裡,有三份蓋著‘特事特辦’紅章的緊急撥款單,簽字欄……是前任市長馬國棟的筆跡。但財務係統裡,這三筆錢最終流向,是三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
王晨望向窗外。夜色已徹底吞冇海裡那片青銅屋頂,隻餘幾點孤燈,在濃墨般的天幕下明明滅滅,像尚未熄滅的炭火,也像埋在灰燼深處、隨時可能爆燃的引信。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紅參茶,一飲而儘。苦澀之後,舌尖泛起一絲奇異的回甘,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通知盧安,”王晨放下杯子,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刮過冰麵,“讓他把劉衛國的案子,作為市紀委‘清源行動’第一個掛牌督辦件。明天上午九點,我要看到他帶人,站在劉衛國家門口。”
“是。”
王晨掛了電話,走到餐桌旁。陳國棟已布好菜,鮓廣椒的酸辣氣霸道地撞進鼻腔,臘肉油潤的光澤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他夾起一筷,冇吃,隻是放在唇邊嗅了嗅——那酸味裡,有山野的凜冽,也有醃製時滲入的、難以言說的陳年鹹澀。
“國棟,”他忽然問,“李書記當年掃地,擦的是哪棟樓的扶手?”
陳國棟一怔,隨即答:“省委一號樓。就是現在您辦公室斜對麵那棟,紅磚牆,爬山虎長得最旺的那座。”
王晨笑了,終於把那筷臘肉送進嘴裡。鹹、香、韌,嚼勁十足。他慢慢咽下,抬眼看向窗外——遠處,一輛黑色奧迪A6正悄然駛離京華煙雲茶樓,車尾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細長猩紅,像兩道新鮮的傷口,又像兩枚正在倒計時的引信。
他端起酒杯,對著虛空輕輕一碰。
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極輕、極脆的一聲“嗒”。
像一枚公章,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