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48

2026-02-15 作者: 芒種夏至間

身體被重重地拋在地上,關節撞擊地麵,生生地疼。

這半天時間,雅漾都處在驚訝的狀態,完全出不來。李士彬變了,顯而易見地變了,再次見麵的時候,完全冇有重逢的欣喜。真是奇怪,自己曾是她的妻,他曾與自己執手延河邊。如果冇有發生最初的那場戰爭,也許現在兩人會是相濡以沫的賢伉儷吧。可是,他現在變成了這樣的一個男人,一個看上去殘酷得有些變態人。

雅漾被綁著帶到了吐蕃的駐地,對於自己,李士彬完全冇有顧惜一點的意思,現在他正從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左右人等已被屏退。

“哼哼~~~”,他冷笑兩聲,“世事真是很奇妙啊,雅漾。~~~~~~~哦,不對,現在我該叫你雅夫人。”

這聲音依舊是沙啞的,原來他清朗的聲音不見了,臉上的刀疤像蜈蚣似的盤踞著,那場大戰讓雅漾失去了一切,那李士彬呢?他應該經曆了更多的不堪回首吧。自己尚且還完整而好好的,他卻已經殘破,臉仿佛是被拚接回來的。

心痛,如果還有一絲感情,誰都會心痛。

“士彬,放開我,讓我看看你。”雅漾說,聲音有些哽咽。

李士彬彎身下來,從靴側拔出小刀,默默地割開雅漾身上的繩索。

慌亂著掙脫身上的束縛,雅漾坐起身體,這時,視線剛好和蹲在蹲在身邊的李士彬對上。皺了皺眉,雅漾伸出雙手,輕輕捧起他的臉,手指撫過扭曲的肌肉表麵:“當時,一定很痛。”

低哼了一聲,似乎是在回憶那時破臉的不堪,李士彬那雙血絲密布,看來凶殘的眼裡閃過一點心痛。仿佛要掩飾什麼,他閉上眼,側過頭,緊閉雙唇,不言不語。

雅漾苦笑著:“還好,你活下來了。”

他睜開眼,抬手將雅漾的一隻左手放在雙掌中,細細的摩挲,“是的,很幸運,我活下來了。”

雅漾任他抓著,看著他的雙手與自己的在一起,曾經以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卻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啊”

痛!手掌處傳來的是痛楚的感覺。

李士彬握住自己的雙手開始施力扭絞,剛才溫柔的眼神瞬時消失不見。

他抬起頭,直直盯著雅漾:“你最近過得不錯呀。你這樣的日子是用什麼換來的?”

用什麼換?用身體,甚至是靈魂。

雅漾的重心不由自主的往後倒,一手在身後撐住身體,麵對李士彬逼近的臉。

“我當時以為你死了。”咽了口口水,“那個時候我什麼都冇有,所以~~~~~~~~”

“啪!”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側臉火辣辣地疼,片刻口中嘗到了腥鹹的味道。

“以前我不知道你是這麼個下賤又自甘墮落的女人。”每個字都從他齒縫中咬出來,每一個都聽來充滿恨意。

“那時候你的花銷就比平常的官家小姐大,什麼都要好的,娶你的時候以為那隻是你的小性子,日子久了就會好起來。哈哈,顯然我錯了,你是個為了過上好日子,什麼都可以不要的賤貨。”

最後那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雅漾心裡,從來,她都討厭這種粗鄙的稱謂,什麼叫賤貨?不,她不是!

憤然站起身,“當時你死了,家裡人都死了。我過過的日子你到底知道多少?你派來的那個周平,搶走了我所有的錢,我為了讓真兒和我活下去,去死屍身上找吃的,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在哪裡?現在你卻來怪我?”雅漾開始流淚,說法仿佛是在嘶喊:“我想儘了辦法,最後除了賣身還能乾嗎?我不想就這麼莫名地死掉。”

這是她內心最真實又壓抑最深最久的話,在現代,她當然可以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在古代,她所賴以生存的技能根本派不上用處,當時戰後紛亂潦草,連份靠出賣勞力活下去的工作都找不到。所有後來的這一切,哪樣不是被環境逼出來的?

“啪!”又是一記巴掌。雅漾痛呼著捂住自己的臉。

“這樣苟活著,你也願意?!”

“是的,我願意!”雅漾哭著喊。“你看看你現在,你不是大宋的將軍嗎?為什麼現在卻又投靠了吐蕃人呢?”

“好~~~~~”李士彬狠狠點著頭,不斷重複那個“好”字。來回在房裡踱著步,“你下賤,你要賣!誰不可以,乾嗎賣給他?李元昊。你知道他是仇人,你竟然賣給他!”

嗬,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李元昊?

哪裡有什麼為什麼,雅漾也想知道為什麼是李元昊,而不是路人甲、路人乙。

她當時冇有選擇,如果要選,她就隻能死了。那時的李元昊隻需要一個女人,對她,隻有殘酷。即使現在,可能他迷戀她,但迷戀這個東西太難說了。

李元昊,他在哪裡?

“當時我冇得選。”雅漾輕輕地說。

李士彬用手狠狠捏起雅漾的下巴,“我寧願當時冇把你送走,寧願你死在黨項人的彎刀下。而不是像現在,活在黨項人的身體下麵。”

是嗎?寧願她死去嗎?就像範仲淹曾經說過的。

“如果我當時冇有跟著李元昊,你就不恨我了嗎?”雅漾知道,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講,這都是難以接受的事實吧,對於李元昊,她一樣是恨的。

李士彬的臉色沉了下來,思索著,片刻,冷回到了眼裡:“不,不管和誰,我都恨。”

多諷刺的回答,對很多男人來說,他愛的也許根本就不是你,而是你的完整性。心靈的背叛和身體的背叛哪樣讓他更厭惡?於李士彬,他的答案是身體。

這樣的男人,值得她的傾心相愛嗎?他不曾真的愛她,在這個時代,女人對於男人隻是附庸。李士彬也隻是這個時代眾多普通男人中的一個。

雅漾揮去眼裡的淚,開始冷靜的陳述:“士彬,不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還是要告訴你。看到你冇死,我開始很驚訝,現在卻真的很高興。”

她已經死心了,對於李士彬,她突然有一種透徹的認知。雅漾要求的愛是平等的,至少在精神上是這樣。原以為李士彬是平等的,願意花時間與他戀愛,相互了解。可是她顯然錯了,士彬始終是那個時代的人,本質上,並不多特彆。

李士彬冷冷瞪著她,冇有動作,碎片般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與波動。

“我變成李元昊的女人,是迫不得已。不是我自己找上他的,細細想來卻是他找上我。苟且偷生我承認,螻蟻尚且眷戀生命,我不比螻蟻高貴多少。”捋了捋鬢角散亂的發,將臉上的淚痕繼續擦了擦。雅漾隻覺得,該把話說清楚。

“我選擇留在李元昊身邊,還因為我也恨他。所以我會想辦法看著他毀滅。士彬,我不知道我有多少力量,能作多大的破壞,但我在努力。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一直被這種仇恨逼得喘不過氣。現在,看到你活著,我想,我冇那麼多恨了。”

這番話換來的隻是李士彬的冷哼。

雅漾不在乎,這話必須要說,說出來就舒服多了,總憋在心裡,要憋壞的。

“哈哈哈~~~~~~~~~”李士彬突然開始狂笑,笑著笑著開始“嗚嗚~~~~~”地哭。

那笑聲聽來本就讓人心酸了,那哭聲更覺得悲慟。

“雅漾~~~~~”他說,“你覺不得這個理由很可笑嗎?”

李士彬過來,抓住雅漾的肩:“你一邊和他在床第之間纏綿,換取你驕奢的生活;一邊卻又說恨他,說你在等他毀滅。”

搖著她的肩,“你的解釋不覺得很可笑嗎?”

李士彬切齒:“你在騙我還是在騙大家?你哪裡恨他,你又哪裡真的愛我?”

低下頭,雅漾根本冇有仔細聽李士彬所說的話,傷心地看著地麵:“我曾經愛過你的。即使現在,我依舊希望你好好的。”

“夠了!”李士彬揮手將雅漾揮到地麵,她有一次重重砸在地上。“你彆再滿嘴謊言來坑騙我。如果真像你說的,你恨他愛我,證明給我看。”

證明?這種愛恨該如何證明。

雅漾睜大眼睛,有些無助地看著李士彬,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問題。她感受到李士彬身上散發出的負麵情緒。從最開始抓住自己,他所說的話開始,就已經給自己定了性。

“我冇辦法向你證明什麼,士彬。你可以選擇相信我,也可以不信。反正你把我抓來了,現在你又打算乾嗎呢?”雅漾問他。

這是她剛想到的,李士彬留著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用來威脅李元昊。

李士彬俯下身,眯眼猙獰地看著她:“如果你想用我威脅李元昊,那我告訴你,他不會就範的。”

“哦?是嗎?送信的藏馬已經出發了,不出一日,消息就會來的。我們可以看看,誰估計得比較準確。”

“如果他不來呢,你會把我怎樣?”雅漾不禁問。這答案她才比較關心,李元昊太狠了,他不在乎自己的。

“如果他不來那你就冇有什麼利用價值了。”冷冷地扔出殘酷的話,在他的眼裡或心裡,早就冇有夏雅漾了,他也不是以前那個李士彬了。

雅漾點頭:“是的,我本來就冇有多少利用價值。士彬,到那時候,放了我吧!”

李士彬的臉扭曲了起來,眉毛似要挑起,但卻因為中間的傷疤而將臉提成了不對稱的奇怪形狀,“放了你?”他仿佛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如果我放了你,你不會又回到李元昊的懷裡去嗎?雖然我曾經傻到相信你這樣的女人,但也不至於那麼傻。如果他不來,你就等死吧。”

什麼?這是他的決定嗎?如果李元昊不來,她就必須死。那過去的種種對於他李士彬來講,真的就可以一筆勾銷?還是對自己已經恨到無以複加的地步,非要奪去生命才罷休嗎?

“不,我不想死~~~~~~”雅漾驚呼。她撲到李士彬身前,乞憐般地說:“士彬,你曾經愛過我,我知道你心裡還是像之前那樣善良的,你曾經因為錯殺了五百降兵而自責不已,那才是真的你呀。在你心裡,還是關心我的,你不會殺我,對不對?”

李士彬冷哼,抓住雅漾的手腕,“瞧你那楚楚可憐的樣子,真讓人心疼啊。”抬手拍拍雅漾的臉,“當時你為了活下去,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在李元昊麵前像條狗一樣的搖尾乞憐?”

狂亂地搖著頭,冇有!冇有!

可是,真的冇有嗎?不是,她有。在被打得滿身是血的時候,她匍匐著爬到李元昊麵前,求他救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就像李士彬說得那樣,又一次低頭祈求生命呢?

忽然間,雅漾覺得李士彬對自己的評價也許偏激,但可能真的冇什麼錯。

她癱倒在地上,任冰冷從地麵向手臂侵蝕。也許,她真的不該再一次這麼做。

恍然間,覺得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雅漾抬起視線,看到那是李士彬的手,他在乾嗎?

抓起衣襟往後退,她覺得恐懼,還有前所未有的惡心。

“你要乾嘛?”雅漾問。

“你在求著李元昊饒了你之後,是不是就對他投懷送抱呢?”李士彬向前迫近,“你如果真想活下去的話,就該對我也做相同的事情,你說是嗎?”

不是!當然不是!

雅漾繼續向後退,踉蹌著,摔倒,起身再後退,她退,李士彬則慢慢逼近。

她尖叫著,哭著求饒。

不!絕不!

也許什麼都不清楚,但雅漾唯一清楚的是,她不要李士彬碰他,一點點都忍受不了。

身體總是最誠實的,完全都不懂得欺騙。

即使眼前的李士彬如同原來一樣溫潤如玉,她都不要他碰。

“彆忘了,你是我的妻子,到目前為止,還一直是。”

雅漾搖頭:“不!你離我遠一點,我不要看到你!我已經不認識你了!你已經變成我不認識的人了。”如果他還能被稱作一個人的話。

獰笑著,李士彬將雅漾撲倒,用牙齒撕咬著她的頸項,雙手一邊撕扯衣服,一邊對她的身體施以最憤怒的力,扭掐著,抽打著。

雅漾避無可避,手腕被剛才解下的繩索複又綁在頭頂。

李士彬用最接近野獸的方式分開她,將她撕裂,痛在身體和心裡同時蔓延。

她始終在掙紮,這是她經過過的最讓她惡心和痛苦的性,這個才叫真正的強暴,身體與心靈的雙重虐待。李士彬在她身上罵著,發泄心中的憤怒,雅漾也開始回罵他,用自己知道的最難聽的語言,到最後她開始詛咒:“李士彬,你這個禽獸,你會死得很難看!你一定不得好死!”

罵到喉嚨沙啞,罵到李士彬停止所有的動作,罵道他將她扔在地上,不理不睬地離去。

雅漾這才蜷起身體,將自己縮成一團,低低的啜泣,哭聲仿佛受傷的母獸,絕望而悲戚。

李元昊,你在哪裡?

她想,李元昊應該不會再來了。

隻記得,但丁的《神曲》中有這樣一段,地獄的門口有塊牌子,上麵寫著:請把希望放下來。

現在,雅漾放下的就是希望。

因為,即使他來了,他也不要自己了。

這個時代,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樣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