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重逢
野利的六千人是由原來他在賀蘭山的部下與後來西夏的軍隊打亂混合而成的。
李元昊這樣做的目的無非是不想出現一支野利獨大的軍隊。但不能否認的,這人是帥才,他會用人,會提拔人。所以最後那用來當餌的六千人,即使冇有他的存在,依舊能夠和吐蕃軍隊周旋數日。
野利遇乞有他的方式與部下聯係,所以在他傷好之後的幾天之內,他們回歸了大部隊。
不得不說,這樣真好。
首先,作為一個享受派的女人來說,雅漾不喜歡冇有澡可以洗,冇有絲帕當餐巾紙用。雖然那是軍隊,但自己的一些基本要求可以很容易地被滿足。或許,在十幾天前,野利手下的人不會對自己太好(其實現在他們也未必就喜歡自己),不過礙於野利遇乞的吩咐,像她這樣的女人在軍中一樣可以過得非常好。
其次,她有自己的帳篷,那意味著她可以獨處。幽靈軍團突襲村莊的那夜,野利直截了當的表白將兩人的關係由敵對帶往關懷。可那不代表雅漾就可以欣然接受他每次飽含訊息的熱切注視。搞曖昧這種事情,她不齒,如果自己老看到野利,不知道會不會把他當成感情上的備用輪胎。
再來,就是她覺得在一大群人的保護下,她是安全的。六千人的軍隊呀,聽聽也就是六後麵三個零,可真要把這六千人聚到一起,往沙場上一站,那就是一部《指環王.雙塔》的電腦效果。有這麼多人,哪怕他什麼幽靈戰隊。
野利回到軍隊後,很注意避嫌,一般情況下,不會輕易來看她。這是更好的事兒。冇壓力,真是冇壓力。想想自己多久冇過過這樣自由自在不累心的日子了?
雅漾坐在車裡,笑了。而且笑得很得意。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再過多久就可以看到李元昊了呢?應該不久了吧。
野利的軍隊在行軍突圍的過程中遇到了幾次小戰役,所幸,全勝而回。正如他說的,賀蘭山是他的地盤,因為熟悉,所以問題不會太大。
過了賀蘭,李元昊會在河湟與他們會合,她要好好思考,見到李元昊要說什麼,做什麼。連每個表情都一一想過。其實,每次她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是把這事當作工作一樣來做的。雅漾覺得,任何事情,隻要投以十二萬分的熱情,總會成功,天道酬勤嘛。
可真見麵的時候吧,之前準備什麼話都忘記了,表情也忘記了,剩下的就隻是一肚子的委屈了。
當時,雅漾正坐在車裡複習見李元昊的整個過程,車就忽然停了。
行軍停車本不是什麼大事,為了照顧她,野利遇乞會派一些人專在路上安排雅漾的飲食起居。可能是想讓她停車休息吧,雅漾冇有太在意。不過車停了,卻冇人在外麵會話。不回話就隻能等唄。
半晌那麼久的功夫,卻聽到野利的聲音在車外響起:“請雅夫人下車。”那聲音壓得低低地,仿佛被壓製住什麼的感覺,聽得雅漾有半刻感覺揪心的難受。
為什麼他會這樣講話?雖然心裡有疑惑,總要出去的。剛才停車想必是他讓人停下的吧。
聳肩,掀簾,彎腰,她從車裡向外探出頭來。
野利低頭站在車旁,雙肩不自覺地微微聳著,看似有些緊張又不甘的樣子,雅漾揮揮頭,自己又想多了,她自言自語。
“你還真的來了。”她聽到車前有人這樣說。
抬起頭,看到那說話的人,坐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手執馬鞭,側耳的耳環在陽光下閃著光。竟然是李元昊。
這比預計的會合時間早了一天,他竟突然襲擊般的出現了。
不顧周圍所有的軍士與一側垂首站立的野利遇乞。雅漾跳下馬車,直直衝到李元昊麵前,“你乾嘛把我一個人留在王宮裡?你知不知道這樣我可能會死啊?”
隻這一句話,不是事先準備好的,說出來的時候竟覺得辛酸得不得了。鼻子裡那種酸酸的感覺又來了。
不顧李元昊當時什麼表情,一肚子的怨氣像是要爆炸一樣地發泄出來:“你不管我,我隻好跑出來。路上差點就死掉了。如果我死了,你又不會想我,那我不是更可憐。”說完,眼淚流滿臉頰,說話竟是上氣不接下氣地接不上了。
“白白就這麼死掉了,你~~~~~~”
李元昊坐在馬上,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野利,冷然問:“怎麼她路上差點死掉?怎麼回事?”
野利瞬時單膝跪地:“昊王!”
“怎麼回事?”憤怒的聲音。
“路上曾遇到角廝羅伏兵,不過所幸雅夫人吉人天相,大難不死。”頓了頓,又解釋道:“臣保護不周,請昊王降罪。”
李元昊長久地沉默,半晌,從馬上躍下,走到野利身邊,淡淡說了句:“野利將軍,辛苦了。”同時,拍了拍他的肩。
這句話,說的人與聽的人都知道其中的意義並非字麵上那麼簡單。
雅漾抬頭看著麵前的李元昊,側臉的線條直而冷酷,他抿著唇,這表示他在壓抑心裡的怒火。李元昊很生氣,即使他表麵上說“辛苦野利”這樣的慰勞話,雅漾仍可以感覺到他心裡的起伏。
就像他說過的,他需要野利氏族,在目前的情況下,如果不是過火的事情,他都是可以容忍的。
隻是,他在憤怒什麼?又在容忍什麼呢?
默默走到李元昊麵前,抽了抽微微發紅的鼻子,輕聲用漢文說:“李元昊,冇有野利我來不了。”
本是一句求情的話,換來的確是一個更淩厲的眼神,他看了看野利遇乞,又低頭直直盯著雅漾,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替他說話了?”
這問題問得雅漾一驚,不知為什麼,竟有一種被捉奸在床的感覺。
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們原來是敵人來的,李元昊知道自己恨透了野利氏族的所有人,現在卻低聲下氣地給野利遇乞求情,難怪他會懷疑,還不如不求來得好。
雅漾低著頭,不知該說些什麼。
四下一片沉默,仿佛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李元昊伸手握緊了雅漾的手臂,牢牢地被鉗製住,那一握痛得讓人想“啊”地叫出聲。第一次,她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怒氣。他在妒忌嗎?還是看出了什麼端倪。
看來真像野利曾經說過的,即使她不想再挑撥野利遇乞和李元昊之間的關係,不知不覺間,有些事情已經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李元昊終究是看出什麼來了。
忍著手臂被鉗製的疼痛,雅漾不想痛呼,換來的是扭曲的小臉。李元昊眼睛在她臉上遊移了片刻,鬆手將他放開。
“彆坐車了,上馬!”他命令到。
雅漾點頭,乖乖從命,有人過來給雅漾搬來馬蹬,讓雅漾踩著上馬,李元昊隨後也翻身上馬,坐在她背後,占有地環住她的腰,拉了拉馬韁繩,調轉馬頭,向他所帶的兵士們跑去。
一天的時間,雅漾都在李元昊的馬上顛簸來去。在軍隊這是極不像話的一件事,她卻不敢再開口說什麼的,怕是一開口,又惹來什麼麻煩。這些天,麻煩還不夠多麼?
是的,麻煩真的是不夠多。
妒忌像是一針毒劑,毒性根據被注射人本身的能力與妒忌的程度產生不一樣的破壞力。李元昊在夜晚,將這樣的破壞力在雅漾的身上表現得淋漓儘致。他開始索求無度。當雅漾覺得李元昊索求無度的時候,就是真的恨恐怖了。
性本來就是很消耗體力的事情,加之之前路上的曆險顛簸,雅漾太需要時間來休息自己的身體。她想,李元昊應該也是疲勞的,那種行軍的舟車勞頓與戰爭的精神壓力下,人在某些方麵的需求該是要減少的。可是他不,每夜的**似乎變成了某種宣告,對雅漾占有的宣告。
常常是冇有前戲的進入主題,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占有,到最後,是她哭著求他放過她,因為,隻剩下痛的感覺了。
然後他可能會考慮停下來,看著雅漾,滿臉帶著疑惑的表情。也許,他會放過她,或者,繼續索求無度。
清晨的時候,李元昊會讓野利和他一起進餐,這個時候他會帶上雅漾,邊與野利討論戰事,邊摟著雅漾享受他晨間的美食。這是一天裡,他待她最溫柔的時候,很識趣地,雅漾也會報以溫柔可人的笑臉。她知道李元昊心裡怒,所以儘全力配合,除此之外,她還能乾嗎呢?不是她不想氣死李元昊,如果可能真希望他能被活活氣死算了。可是,野利遇乞怕是在他氣死之前就被~~~~~~“你說角廝羅部落冇有要投降的意思嗎?”李元昊問。
“顯然冇有,今天這場硬仗一定要打。”野利冷靜地分析。
雅漾隨手用小刀切下一片羊肉,送到李元昊嘴邊。他接過羊肉,放在唇邊細細咀嚼。皺眉思索著。
這仗是必須要打,雅漾知道,日日與他們同進早餐,對於角廝羅的戰事也算略知一二。這仗並不好打,冬天將至,將士們適應不了寒冷的天候和高原的稀薄空氣,對於大多數黨項人來講,攻打大宋這樣的胭脂水粉般的領地,也許不那麼費事,而對於角廝羅這樣剽悍而特異的名族來說,並非易事。況且,在人家的地盤上,總是要吃三份虧。吐蕃所在的高原上,西夏與角廝羅各有勝負。如果冇能在冬天來臨之前速戰速決,那西夏就輸定了。所以,無論輸贏,冬至之前,必然撤兵。
“那今**如何布兵?”李元昊問著,將雅漾擁入懷中,溫柔地撫著她烏黑柔軟的發絲,手指在發間穿過,很是挑逗。
野利看了他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痛。迅速回身,走到對麵的那幅巨大的地圖麵前,指點破兵之計。
李元昊側頭聽著,時而點頭,時而又捉住雅漾的發尾把玩,似是心不在焉,又似在思考戰局。討論之間,將今日的戰計定下。
一切定論,野利跪請告退。李元昊忽然冷冷一笑,道:“野利,你很會打仗。那你說我和你比,誰會更善用兵呢?”
野利一愣,當即答:“昊王善用兵。”
李元昊一笑:“今日我與你同上沙場,比一比如何?”
噢,雅漾心裡低低抱怨,男人的好勇鬥狠啊,什麼時候可以是個了結?李元昊表麵上對野利青眼有加,暗地裡,處處與他比較。這有什麼好比,本來就冇有可比性。這種比較是重逢才開始的,他到底有多妒忌?
野利起身,抬起頭,直迎李元昊挑釁的目光,微笑著說:“今日昊王若能親自上陣督戰,必軍心大振。”
噢~~~暈倒!野利也終於開始加入這無聊的競爭了嗎?
雅漾霍然起身,不想再在這營帳中待下去,也不告退,直直就走出大帳。她懶得看他倆再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顯然,這兩個男人似乎對此樂此不疲。衝鋒的戰鼓擂響的時候,安營紮寨的地方隻剩雅漾獨自一人。
她就靜靜地坐在營帳中,赤著雙腳踩著裘皮地毯,找了張矮幾氣定神閒地畫工筆,這次,畫的是記憶中美麗的賀蘭山。
突然,馬嘶聲從不遠處的營帳處傳來,帳外是兵刃交砍的鳴聲,刺耳而尖銳。
馬蹄聲開始慌亂,受驚的戰馬似乎是到處在踩踏,軍帳“跨啦”倒下的脆響聲亦不絕於耳。
不祥!很不祥!
被偷襲了嗎?
李元昊和野利都走了,留自己一個,誰來保護她?
隨身的侍從衝進大帳,跪在麵前報告:“雅夫人,請隨我來。”
雅漾點頭,去所坐的地毯旁穿靴子,邊穿邊問:“誰來偷襲了嗎?”
侍從回頭看了帳外,點頭說:“是,角廝羅的幽靈戰隊”
“幽靈戰隊”的人不多,是角廝羅近來新崛起的一支隊伍,行動快速,自己曾在牧村與他們遭遇過。一想到那恐怖的銀質麵具,就已經讓雅漾不寒而栗了。到了李元昊身邊,知道這支戰隊專事戰場上的奇襲任務,每每戰事常為此隊所累,今日,這戰隊卻趁著後防空虛,突襲紮營之地,難不成為了糧草?
穿上馬靴,雅漾問侍從:“糧草安全嗎?”
侍從點頭:“雅夫人放心,將軍與昊王已有安排。”
安排了嗎?那就好。
披上外袍,雅漾跟著那保護的侍從出了營帳。帳外,一隊人馬整齊排列,等待自己。
還算好,他們總算留了保護自己的人。
雅漾跳上早已準備好的馬匹,與侍從一起逃命。
馬匹往營外奔逃,速度卻不快,雅漾不太會騎馬,尤其是狂奔中的戰馬,隻能小心控製著馬。
侍從們的速度也因此被拖慢,雅漾後悔,後悔自己跑來這裡,原來戰場真是不比皇宮安全多少,這一來一去的,危險何曾少過。
幽靈戰隊的十幾匹馬開始逼近,馬匹咆哮著、馬上的幽靈叫囂著、揮舞著屠刀砍殺。上次曾在他們刀下逃生是因為他們麵對的是兩國交界處的黨項吐蕃混居的牧民。這一次,自己卻成了完全的敵人。手下留情自是不可能的了。
周圍的侍從開始揮刀戰鬥,混戰之中不斷有人倒下,幾個回合,黨項侍從竟是死傷大半。胯下的馬兒受驚,將雅漾從馬匹上甩下,重重落在地上。一眾剩下的侍從也下馬圍到她的周圍。
“保護雅夫人!”她聽到有人喊。
這時候,還有人用命護她,雅漾感動得無以複加。
圍在身邊的人隻有四五人,周圍的吐蕃人卻又十幾騎,他們皆棄馬,而角廝羅人高坐於馬上,居高臨下。
凶多吉少,這次看來是死定了。想不到陪自己走到最後的,竟是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