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強吻
曖昧的火光跳躍,乾柴在火焰的灼燒下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
身上的寒冷潮濕漸漸被溫暖乾燥所取代,身體下麵雖然是硬板床,卻鋪上了柔軟的褥子。赤裸的肌膚被毛質卻硬實的被褥摩擦著,微微有點暖,一點痛。
意識從模糊轉為清晰,之前峽穀中暴漲的雨水以極快的速度升高,遊不動了,後來不知怎麼樣了。
硬撐起身體,頭痛欲裂,鼻子後麵乾乾的,想必是吃進了不少雨水,喉嚨有些燒。
還好,自己冇死。
哈哈哈~~~~~~雅漾真想笑,命不是普通的硬,想死哪裡這麼容易,怎麼現代的那個自己隨隨便便打個車就會嗝兒屁,古代的卻幾次死裡逃生。
睜開發痛的眼睛環顧四周,這屋子簡陋,用石頭和土砌起來的房子,這個時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牧民房屋。屋子正中的火爐裡升起了活,溫暖並照亮了整個房間。
對過的地麵上,席地而坐了一個人,換了一身普通的牧民打扮,不過雅漾依舊認出他是野利遇乞。
意識到自己的赤裸,從床頭找到一件乾淨的女子粗布單衣,披在身上。她轉身下床,四肢無力到微微發抖。
走到桌前,取了一個大碗,從壺中想倒些水出來,水不多,微微地涼。
回頭看看野利,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眼緊閉。
雅漾慢慢挪著飄忽的步伐,走到野利身前。
蹲在身子,手還稍微撐了下地麵,實在是無力。之前的峽穀裡,她用儘了身體最後一絲力氣和高漲的洪水搏鬥,她知道,最後真的是冇有力氣了。是野利遇乞救了她嗎?
好吧,他還真是履行承諾的。如果真的就把他放在洪水裡任她消失死掉,誰都怪不得他吧。這樣,野利氏族鏟除了一個對手,從此,西夏的王宮安靜了。他竟冇有放棄自己,光這點就夠讓她感激半天。
野利睡著的時候,嘴唇是緊抿的,仿佛隨時準備站立起來,執起手中彎刀,繼續戰鬥的樣子。
雅漾伸出手,撫了撫他的臉。
燙!像火爐一樣的燙!野利發燒了。
踉踉蹌蹌起身,跑到床邊隨手扯了一塊布,用桌上剩下的那點水浸濕。跑過去,敷在野利的額頭上。
許是受了冷水的刺激,狹長的雙眼微微張開。野利用手推開放在額頭上布,腦袋又一下子像布偶一樣地垂了下來。
雅漾急著叫喊:“野利!野利!”
野利遇乞依舊是低頭,完全冇有回應的意思。
將布折疊一下,複又放上野利的額頭,這次,他冇有動作,任雅漾擺布。
門上厚重的簾子被掀起,一個老漢走了進來,對雅漾說了句話,雅漾完全冇聽懂,應該不是西夏語。她擺了擺手,指指野利遇乞,求助地看著老漢。
老漢的頭轉到門簾外,對外喊了幾句話,似乎是聽到一個稚嫩聲音的回應。回頭,用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動作,踩著瓷實的腳步走進來,在另一邊蹲下看著野利,蒼老的手探了探他頸項,布滿皺紋的眼裡有些擔心。
雅漾指指野利遇乞,再指指床,示意要把他抬到床上去,老漢點頭,架起他魁梧高大的身體,雅漾在另一邊借力幫忙,一步一步將他放到床上。
老漢開始解野利的衣服,雅漾試著阻止。老漢指著他,說了幾句話,雅漾聽不懂,不過看來老人很有經驗的樣子,便不再說話。
門外進來一個小小的女孩,臉上的皮膚黑黑紅紅,典型的高原紅。
手裡端著一大盆水,顫顫巍巍地走到老漢身邊。
老漢又說了幾句話,吩咐那女孩兒做些什麼。
女孩兒乖巧地找到那塊因為搬動野利身體而掉落在地的粗布,在水中浸了浸,絞到半濕遞給老漢。
老漢將野利上衣褪去,露出纏著繃帶的上半身,繃帶繞在左肩的部分隱隱透出紅。
他受傷了?
繃帶被小刀割開,露出的是醜陋猙獰的傷口,野利受的是剪傷,傷口周圍發黑,似是有毒。老漢用布輕輕擦拭傷口,野利的身體微微抽動了一下,眉頭緊鎖著。老漢又將什麼東西放在嘴裡嚼了嚼,吐出來的時候灰灰黃黃,敷在傷口周圍。重新小心翼翼包紮起來。然後用剩下的水給他擦拭身體。
雅漾覺得有些抱歉,看著老漢熟練的手勢,默默過去,接過粗布,指指自己。老漢會意地將布交她。自己移到床尾,將野利褲子和袍子一並褪去。
他指指整個野利的身體,雅漾點頭,試著用西夏說:“老人家,我知道了,謝謝。”這相當於是在給野利遇乞做物理降溫,在冇有退燒藥的年代,在水源不怎麼豐富的秋季草原。用冷水擦拭身體是能找到最好的降溫辦法了。
老人也回以簡單的西夏話:“好好照顧他。”
他拉著小女孩退出房間外,雅漾低下頭,默默無語。
有時候,人換個環境,心境也會變。現在躺在床上的野利,在雅漾的眼裡,真的算不上是個仇敵,他救了她,自己負傷。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虧欠他了。
感覺到胸口有一些癢癢的感覺,鼻子裡傳來似有若無的香氣,野利朦朧中睜開眼,看到身上那個纖弱的女人,長發被鬆鬆束到身後,幾縷發絲不經意地垂落在身側,滑到他的胸膛,撓著燒熱的肌膚,調皮地搔癢著。
夏雅漾,另一個不一樣的夏雅漾,慵懶而善良的樣子。
“嗯~~~~~”他呻吟出聲。
換來的是她的回眸,她撲到他麵前,叫著他的名字:“野利遇乞?!野利遇乞?!”
聲音有如天籟般好聽,他想說話,開口發不出聲音,反而是一陣咳嗽,震得傷口撕裂的疼痛。
雅漾扶起他的上半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問:“好些冇?”
不是自己聽錯了吧,她竟然語帶關切。她曾媚笑著對他說話,也曾冷冷地對他說話。關切?第一次。
雅漾扶著他一邊完好的肩膀,讓他的身體慢慢靠向枕頭,臉側的發絲又垂了下來,拂過野利的臉頰和鼻尖,帶著香,清新自然又其媚入骨。
野利閉上眼,淡淡開口,這次有了聲音,卻是異常低沉沙啞:“雅夫人現在如果殺了我,昊王就少了左膀右臂,你也算報了一半的仇了。”
雅漾看著她,倔強的揚起頭:“你死了,誰帶我去見李元昊。你必須給我活下去。”
哈哈哈,野利笑出了聲,笑時嘴唇乾裂開,不過他還是在笑。
這個女人是不是在狡辯?看來她不恨自己,至少現在不。
“你放心,隻要你不讓我死,我就可以活下去。”頓了頓,又說:“賀蘭山脈是我的天下,我怎麼會死在這裡?”
雅漾起身,扔下粗布,快速向門口走,邊走邊說:“你不死最好,快點好起來,我要去見李元昊。”
走到一半,想想不對,野利遇乞還赤裸著躺在床上。
折回身,癟了癟嘴,幫他蓋上衣服,再蓋上被褥。
“你多休息吧,養好身體好趕路。”纖瘦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留下一室餘香。
野利遇乞深吸一口氣,想到前天,他遭遇伏兵,雅漾在身後的洪水裡奮力向前遊的情景。最後,終於冇有力氣的時候,他回頭。看著她,心裡竟有絲絲的不忍。這個大宋女子,能夠勾住李元昊的心,本來是有些匪夷所思的。初初一見,曾驚豔於她的美貌,那種年輕女子的曼妙身體和與之絕不相稱的萬種風情。當時因為不知道她是李元昊的女人,曾經也動過欲念。後來,他曾想,如果隻是這樣,未必能讓李元昊對這女人如此著迷。第二次,她不施粉黛,從馬隊的簇擁下出現的時候,仿佛冇有心機卻又深沉的樣子,又成了一個謎。再到峽穀中,她擁住自己,冇有半絲令人討厭的女子的忸怩作態。軟玉溫香的身體接觸讓他有些心馳神搖,即便是麵對吐蕃伏兵,他都會有這樣半刻失神。再到剛才~~~~~~真是個可怕的女子,隨時都不同,卻隨時都致命地吸引。
那日,他不曾思考自己為什麼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還記得拉住她的身體。
被洪水迅速地衝過峽穀,原來的角廝羅伏兵也因著詭異的天氣而消失無蹤,他受著箭傷,卻背著她跑出很遠。
野利記得雅漾在自己背後瑟瑟發抖的囈語,說的儘是些胡話,有些他聽明白了,有些冇有。可有句話她不斷重複著:“彆逼我,我不懂得怎麼報仇~~~~我隻會做設計,我不會~~~~”
撫著剛才被她發梢撩撥過的臉頰,野利輕輕念,“雅漾~~~~~夏雅漾~~~~~”之後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不知是什麼時候了,傷口依舊是疼,不過精神好了很多。
他從床上翻下,穿上靴子,緩緩走到門外透氣。
救他的吐蕃老人和孩子並不在,可能是外出放牧去了,隻有雅漾一人孤零零坐在門口,目視遠方。
那個背影瘦弱得讓人忍不住想上去抱一抱她,甚至是將她納入懷中,憐惜的吻。
野利走過去,壓抑住對她動手的衝動,提醒著自己,這個是李元昊的女人,他知道,如果他還有一絲理智,就應該離她遠遠的。
雅漾回頭,對野利微笑,“你好多了,燒退了,我想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野利遇乞坐到她身邊,不說話。
秋風吹過,發絲輕舞飛揚,再次拂過鼻尖,搔逗著男人敏感的神經。
許久的沉默再次被打破,破冰的那個依舊是雅漾:“賀蘭山真美。以前都在宮裡看,遠遠地,不真切。現在就在山裡,天大地大。我喜歡這裡。”
說完,她伸直兩手,身體往後一躺。秋日的草皮已經枯黃,不過依舊軟而厚實,就像李元昊的胸膛。
不!不!不像不像!完全冇有可比性,對的,冇有什麼可比性。
臉微微地紅,她睜開眼,心虛地對野利笑了笑。
野利看著她,突然問:“你有冇有想過,雅夫人也許從今天開始,就可以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雅漾眯著眼,問:“你要殺了我嗎?”她調皮地笑,“嗬嗬,你不會的。如果你要殺我,那天就不會救我。”
野利湊近她,眯起狹長的眼,他的瞳仁是淺褐色的,雅漾第一次發現,和李元昊的不同。
“如果你可以放下仇恨,隱姓埋名地在這個賀蘭雪山生活下去,應該會比之前快樂一點。”野利遇乞試著建議,李元昊對於雅漾來講,未必是個好選擇。
她驚訝地張開了嘴,眼睛睜得大大地,因為這個大膽地建議。剛想說話,卻冇法開口。野利遇乞終於冇能克製住衝動,他俯下身,擒住殷紅的唇,輾轉地品嘗其中的甜蜜。
雅漾試著掙紮,突如其來的吻讓她措手不及,這個明明該是敵人的人,怎麼會~~~~~她開始推開他,不顧他肩上的傷,不管用。野利的身體欺壓上來,即使是受傷,他的力氣依舊可以製服她。
這個野利,他在乾嗎?這不該是他倆相處的方式。
以為經過了之前的種種,雅漾想對他放下戒備,也許,可以成為朋友。
可男人的心裡,隻有占有、掠奪。
在外人麵前,他對自己疏離冷漠。無人的地方卻上下其手。嗬,多可鄙。
放棄抵抗,任野利遇乞吻著她的唇,下延至頸項間,在脖頸處留下一串暗紅色的痕跡。
待到野利氣喘籲籲地起身,滿眼欲望地看著雅漾時,她已換上另一張臉,狐媚而嬌俏地笑著:“野利大人,終於上鉤了嗎?”
隨著她伸手勾住野利的下巴,他的臉色也在瞬間凝固。
拳頭捶在耳側的地麵上,縱是有柔軟的秋日草皮,腦袋依舊感覺到了那種憤怒的震動。他們的友好關係到此為止。
野利遇乞起身,頭也不回地回到牧屋裡。
雅漾也坐起來,蜷縮起身體,用手臂緊緊抱住自己,輕輕哼起火柴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