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峽穀
就是這樣宮城城頭上的短短偶遇,成就了雅漾的出逃。
當天晚上,冇藏蕙蘭的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臥室的門口。輕輕敲了三下臥室的窗格,作為暗號。雅漾按計劃,穿上輕便的短打,簡單地束起長發。除了帶上一些細軟之外,其它都輕裝簡從了。
離開的過程特彆順利,順利得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有陰謀。當然,後來事實證明,冇藏蕙蘭並冇有給雅漾設下什麼圈套。出了宮城,甚至還有馬匹接應。給雅漾的馬很溫順,腳力也好,據說是西夏專留給貴族女子騎乘的名貴品種。
保護雅漾的這支隊伍一共5人,這5人很都安靜,不是那種多話的。雅漾平時也隻和那個帶頭的男人說話,他叫李飛。很奇怪,他卻是個漢人,隻是生活在西夏。
他說,追上軍隊可能需要五六天的時間,這五六天中,路上可能隨時遇見一些小劫匪,不過那些都不必太擔心,隻是越往西,越靠近吐蕃的地界,就要小心角廝羅人的埋伏了。
“能不能早點追上軍隊呢?”雅漾一邊烤著晚上升起的火堆,揉著酸痛的雙腳,一邊問李飛。
李飛搖頭:“如果說我們五人也許還能追上大軍,不過帶上夫人您的話,就會稍微慢一些。”
“具體多久能追上您知道嗎?”
依舊是搖頭:“這路線是野利大人臨行前留下給夫人的。行軍的速度估計應該不慢。五六天不會估錯。”這個領頭的性格謹慎,讓人覺得可靠。隻是~~~~~雅漾輕輕歎息,她們一行6人就這樣在賀蘭山脈裡行走也不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吧。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按照李飛的說法,這裡會有吐蕃人出冇。所以在第三天的時候,他們棄馬改為步行,這樣就不易被發現。
燃起的熊熊火焰可以驅散山中的野獸,卻會引來吐蕃人的突襲。一定要趕在吐蕃人發現自己前找到大部隊。
突然,似是發現了什麼,李飛伏下身子,將耳朵緊貼地麵。
周圍的四個人也都站了起來,手握彎刀的刀柄,像是隨時要出鞘的樣子。
“一共有二十多騎人馬,向這裡來了,速度很快。快散開。”李飛說。
他過來飛快拉住雅漾,將她推到一處周圍有丈許高枯草的山體背後。有人將火堆用腳踢滅。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所有六人竟然都隱藏了起來。
一會兒,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透過草叢,雅漾從月光下辨認,馬上的人雖著便裝,但仍可以看出是黨項服飾。出於小心,李飛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向雅漾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他們都冇有從隱蔽的地方出現,而是等待馬隊過去。
即使再也聽不到馬蹄聲,仍然冇有人動。
果然,馬隊折了回來。
一人從馬上下來,找到了他們之前升起的火堆遺骸,那人蹲下身,用手探了探。轉身對為首那人說:“將軍,這些人剛走不到一刻。”
馬上的人點頭,並不說話,而是對下屬做了一個手勢。
一半的人從馬上躍下,開始在草叢和岩體中搜尋他們。
雅漾的手心微微冒汗,彆被捉到~彆被捉到~她心裡默默禱告。
有人離自己和李飛藏身的地方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到眼前。握刀的手與藏身處相隔咫尺,刀柄上的圖案紋飾清晰可見。
反是李飛忽然從隱身處站了起來,像突然回頭的搜尋人馬做了個手勢,道:“自己人。”
雅漾仍舊蹲在原地,不動。
人被出賣過兩次後總會比以前小心些。
李飛走了出去,其它人也從藏身處露出身形。
五人聚到為首那人馬前,齊齊跪下,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你們來了,那夫人呢?”這聲音聽過,是野利遇乞!
他是為首的那人的話,那李元昊肯定不在這裡,她該出去現身嗎?還是不要吧,雖然從目前的形勢來看,自己似乎也逃不掉。雅漾僵在那裡,從心底裡還是害怕。冇藏蕙蘭是冇有惡意的,但她手邊的人馬,畢竟是野利遇乞的,如果自己先遇見的是野利,而不是李元昊,似乎和待在宮裡比,也冇有多安全多少。
“夫人不曾來。”李飛答,聲音裡透著堅毅與服從。
“夫人不來,你來乾嘛?”野利遇乞質問。
李飛低頭垂首,恭順道:“夫人讓我們保護一個人,過來見昊王。”
語畢,野利遇乞抬起頭,望向自己的所藏的位置。
看來是不能再躲下去了,雅漾從岩石後麵起身,緩緩走出來,移步到野利馬前。
淡淡地:“野利大人,好久不見呀。”
野利眯起眼睛,臉上的神色變了變,估量著這個突如其來的麻煩。
“雅夫人來這裡做什麼?”他問。
“我來找李元昊。”從他走後,雅漾就自說自話地改了對李元昊的稱呼,她倔強得不想再叫他昊王。
野利側頭思量了片刻,“雅夫人可能要失望了,昊王不在這裡。”
不在,怎麼會不在,他們不是一同出兵的嗎?為什麼會不在這裡?
看著雅漾美麗的臉上神色易變,野利歎息地解釋:“出兵的第二天,昊王與我分兵兩路了,你追錯了路。”
分兵?為什麼要分兵。李元昊不曾和自己說過。嗬,當然,他怎麼會和自己說這些事情。野利留給冇藏蕙蘭的路線是他自己的行兵路線,不是李元昊的。
“那我要去他那裡找他?”她問地氣急。
野利平靜地看著雅漾:“雅夫人有兩種選擇,一個是繞回去,一個是和我一起走,最後與昊王會和。”
“繞回去要多久?”雅漾問。
“大約10天左右。”
“和大人你一起走呢?”
“如不出意外,大約3天吧。”說完,野利看著雅漾,評估著她可能的答案。
雅漾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那我繞回去。”
當然,她當然是繞回去,孤零零地和敵人相處,一樣危險。
野利從馬上躍下,走到雅漾麵前,氣息欺近,同時也聞到她身上發間誘人香味。看著眼前這個不施粉黛的清麗女子。與第一次見麵的妖豔妝容不同,現在的這個樣子會讓人更容易忽略她的危險。
這樣簡裝束發的自然模樣,一如少女般的清純無邪,誰會相信她是那個在後宮魅惑君主的雅夫人。
野利歎息著說,“可能有些困難。”
“為什麼?”
“吐蕃人在路上設了埋伏,他們張開口袋在等我們,現在估計是收口袋的時候,你我應該都在口袋裡。”野利的臉上露出自嘲的笑。
他的意思是~~~~~~“出不去了嗎?”
野利遇乞側了側頭,有些不在乎的樣子,“我肯定能出去,不過你要一個人走,看來比較難。要找到昊王,必須一起走。”
雅漾望了望野利身後的二十多人,問:“你現在有多少人?”
“不多,大約五六千,其它都在昊王那裡,我們隻是個餌。”
誘餌嗎?李元昊用野利遇乞的一乾人當誘餌,而讓大部隊走一條安全的新路。
看來彆無選擇,在戰中中,事情總會朝不同的方向發展下去。既然已經進了吐蕃人的埋伏圈,跟在野利遇乞旁邊總比孤單一個人來得要好。
“你不會在半路殺了我吧?”雅漾直接問。
野利遇乞看她一眼,不說話,揮手讓手下牽過一匹馬,到雅漾麵前。那馬是匹黑色的戰馬,比之前自己所騎又丟棄的馬兒不同,很高。
野利走到雅漾身後,無聲無息地扶住她的腰,雅漾嚇得跳著躲開,“你乾嘛?”
看著眼前女子那一驚一乍的摸樣,野利皺眉,“馬高,我扶你上去。”
雅漾這才稍稍放鬆些,回到馬前,任野利扶著腰,他說:“踩著馬蹬,跳上去。”依言做了,腰間被人一托,已經輕鬆躍上馬背。
野利遇乞重整了隊伍,留下一些隨從步行前進,其餘駕馬先走。
催馬到雅漾身邊,冷冷對她說:“雅夫人,如果我要殺你,現在就可以。我說帶你去見昊王,會依言做到。”稍稍頓了頓,又說:“你很有手段。如果我現在殺了你,想必整個野利氏族的日子都不會好過到哪裡去的。”
語畢,催馬向前,不再理會身後的雅漾。
雅漾才不管,對著前麵的野利喊:“還有多久能和你那六千人會合?”
“很快。”
野利遇乞說很快,雅漾覺得一點都不快,走了快三個時辰,還是冇有看到軍營的影子。
路上停下休憩了一次,有人遞給自己乾糧,她就坐在一邊默默地吃。乾糧已經吃了好幾日,吃習慣了,並冇有想象中的難吃,她吃的時候冇有露出什麼不悅的表情。野利對自己態度冷淡,為了最後他說,自己害得野利族日子會不好過,所有他手下的軍人對自己也是冷淡。冇有人與她說話,她也就不和其他人說。短暫的休整後,又是趕路。
隊行到一處峽穀,馬隊整個停了下來。放眼望去,穀口寬,裡麵卻窄。
“會有伏兵嗎?”雅漾突然問。
軍人們有些訝異地看了看她,許是因為她剛才問的問題。
這是個什麼樣的時代?把女人當白癡嗎。這樣的地形會有伏兵,似乎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吧。電影教導過我們很多次,這樣的地形冇有伏兵才怪呢。
李飛開口問野利:“將軍來的時候有冇有遇見伏兵?”
野利搖頭,“來時不會有伏兵,去時怕是會有。”
賀蘭山曾經是野利遇乞的地盤,他對這裡該很熟悉。雅漾的心裡開始“咚咚咚”地擂起戰鼓。咽了咽口水,不祥的預感升騰上來,布滿了身體的每個毛孔。
野利抬頭看了看天空,日頭被大片烏雲遮蔽,未時已過,看來要下大雨了。今天必須從這裡過,到了夜裡,危險隻會有增無減。
野獸般敏銳的嗅覺告訴他,峽穀高高的山崖上,有邪惡的角廝羅人盤踞在那裡。微眯起狹長的雙眼,對周圍的人說,“強弩準備,衝過去。”
然後,他騎馬朝雅漾這邊走來,一聲驚呼中,雅漾被從馬上抬了起來,野利將他直接放在自己身前,用手臂圈住嬌小的身體。
雅漾麵對她坐,頭頂上有什麼東西打在額頭,抬頭看,一滴雨又打在臉頰,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真的下雨了。
“抱住我,如果你不想死的話。”野利命令她。
她愣在那裡,雙眼直視眼前的男人,看雨水擊打他的臉龐:“你必須保護我安全見到李元昊。像你說的,如果你想讓野利氏族的日子好過一點。”
一絲複雜的表情劃過野利的狹長雙眼,雅漾發現他臉頰兩側的咬合肌向外凸了一下,看來他一定是無意識地咬著牙床。半晌,才冷冷道:“如果我不死,你不會死的。抱著我。”
雅漾這才放心低下頭,抱住野利遇乞的腰,將頭埋在他的鬥篷裡。
眼前的光線開始暗淡,想必是他收攏了鬥篷。
馬蹄聲開始潦草而急促,伴著迅速變大的雨聲。
身下的馬匹開始狂奔,接著聽到隆隆的雷聲,伴有石塊從山崖上落下的聲音。
馬匹開始嘶叫,軍人的慘呼~~~~耳邊尖銳的聲音是箭矢紛飛,強弩射擊時機關的響動。一些箭從野利的鬥篷邊擦過,鬥篷會被擦出不一樣的動作。
中間間或隔著馬匹的急停和轉彎時的顛簸。
隔開密不透風的鬥篷,雅漾看到了戰爭與殺伐,馬蹄下是屍體與冇有生氣的殘肢,雨水迅速地在峽穀的地麵聚集起了一尺高的水,屍體的衣衫開始漂浮在水麵上,晃晃蕩蕩,詭異無比。
鬥篷裡充斥著血腥和汗水的味道,夾雜著雨水在地上揚起的死亡氣味,難過得讓人作嘔。
閉上眼,在顛簸的馬上,她被保護得很好。
仇恨在這個時候的身體裡是起不到什麼作用的。在和野利遇乞接觸的這兩次裡,他並冇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樣,上一次的嗬護備至,這一次的全力保護。如果冇有之前的種種過往,她會是懷著感激的心看這個沙場上的軍人。
雨勢止不住,仿若傾盆一般,迅速上漲的雨水開始淹冇雅漾的腿,很快及腰。一些屍體也跟著浮了起來。她看到李飛圓睜著雙眼漂於其中,死不瞑目的樣子。
習慣,要習慣。這不是雅漾第一次看到死人了,在之前那種種的經曆中,她對死屍的熟悉程度連自己都感覺到驚訝。李飛死了,也許隻是去了另一個世界,或者永遠地睡著了。可能這並不很難過。作為一個戰士,他是戰死的,這多少應該算是中榮耀吧。
不自覺得摟緊野利遇乞,卻聽他說:“放手,棄馬!”
她抬起頭,看見野利的臉上血水混著雨水迅速滴下。他迅速地扯開身上的鬥篷,問:“會遊泳嗎?”
“呃~~~~~會一點。”雅漾答他,伸出舌頭tian了tian唇上的雨水。真奇怪,明明下著暴雨,為什麼口中卻是乾澀乾澀的。
遊泳她會一點,遊泳池裡遊得很好,暴漲的雨水裡,不一定吧。
“那就好,宋人女子會遊泳,很新鮮!”這個時候,野利竟然還有時間嘲笑她。
下一個瞬間,身體隨著暴雨在峽穀裡迅速的聚集而漂浮了起來。很危險,雅漾開始努力蹬腳踩水,時而腳下會踏到一些肉體,不知是屍體還是馬匹。
野利朝峽穀前方遊去,時不時回頭看看雅漾是不是還在身後。
雅漾用儘全身的力氣,緊緊跟著。
看來很近的距離為什麼遊過去要那麼久?身上的衣服變成束縛的負擔,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