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出征
晨曦像調皮的孩子,太陽在人們不經意間,突然躍升出地平線,天地間瞬時一片光明。
房內熏香被侍女點起,繚繞的煙霧在晨光的照耀下,明暗流動著。太陽就這樣透過窗欞照射進來,光影疏離間,是她最愛的曖昧基調。
雅漾睜開惺忪睡眼,伸直手臂,伸一個慵懶的懶腰,翻了個身,滾到了身邊赤裸的胸膛裡。昨夜的激情褪去,陽光直射身體。
這是李元昊第一次在她這兒過整夜,這比他來了就走好太多了。雅漾不喜歡他半夜來,又半夜走。這個比onenightstand還讓人討厭,***至少還能見到第二天的陽光,不管這陽光下是怎樣一對各懷心思的世俗男女,也不管是不是見光死型的歡愛,總比那種做完了就走,有點類似交易和泄欲的感覺要好得多。
並不是雅漾有多喜歡這男人,她從來都是恨他的,不過那不代表她就喜歡被彆人當工具一樣的對待,現在的感覺比之以前,不知要舒適多少倍。
伸出修長的手指,在他胸前勾畫挑逗,挑起一撮卷曲的胸毛,纏繞指尖,然後又抽出來。如此反複,終究是將這男人吵醒了。
“嗯~~~~”他輕聲的呻吟了一下,轉過頭,半眯著眼,微露出藍色的瞳孔,輕輕一笑,道:“你不讓我睡了嗎?妖精。”
雅漾撇了撇嘴,柔媚而又淡然:“哪裡敢不讓昊王睡?把你搞得一個不高興了,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寵的。”
“嗬嗬~~~~~~”,耳邊傳來他戲謔的笑聲,“你會怕失寵?”
點點頭,當然怕,至少到目前為止,自己能在這裡生存下去還是仰仗他的保護。如果真如冇藏所說,李元昊一直在默默保護自己的話,從技術上來講,自己還不算完全失寵。
“再讓你失寵的話,怕是你又要想什麼辦法來勾引我的重臣了。”他半真半假地說。翻身壓在雅漾的身上,雙眼迸發出駭人的目光:“這次是野利,下次你準備是誰?”
雅漾彆過頭,有些負氣,“野利氏族就存心讓我活不下去,你那個野利皇後,天天就想著把我除掉,這次用的是野利家的軍隊來威脅你,下次還不知道用什麼招數呢。”眼圈微微地紅,咬了咬下唇,表演得一樣聲情並茂。
許是這句話入了李元昊的耳,他微微撐起身體,讓雅漾感覺身上的壓力少了不少。
“你知道是野利威脅我,那乾嘛還不擇手段?這爛攤子現在該怎麼收拾?”
“你愛怎麼收拾怎麼收拾,反正我不管。”雅漾有些壞笑,戳著李元昊的胸口,輕輕癢癢,似有若無的挑逗。“我怎麼知道你是迫於壓力,還是真的不要我了?”
半晌,冇有回答的聲音,奇怪地抬起頭,看到他眼裡嚴肅的神情,心裡覺得微微不安。
“你當然可以想辦法吸引我的注意,但對於野利氏族,你昨晚的眉目傳情算什麼?難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著,手掌撫過她胸口,感覺到那裡的起伏變得劇烈了些。向上,大掌輕輕扣住雅漾的頸項,稍稍施力,讓她小小地窒息;隨即又放開,溫柔的撫摸她的臉頰,像愛人溫柔的撫觸。
是呀,他知道,當然知道雅漾的用心是什麼。他明白她恨,有多恨。不過卻自信能夠掌握她。
他賭,並不是手裡的籌碼多,而是雅漾的籌碼少。
低頭吻了雅漾,嘴唇柔軟而溫熱,濕濕的深吻。唇舌輾轉間,透出無言的訊息。雅漾閉上眼,不思考,因為這樣就不揪心,也不恐懼了,隻是享受這個長吻帶來的身體戰栗。
昨夜,他放棄了迫於形勢對自己的疏離,應該是對自己的身體還存著迷戀的。一個男人的迷戀到底能持續多久,產生多大的影響,她不清楚,不過要賭,這是最大的一筆籌碼。
他結束這個吻的時候,從雅漾身上翻身而下,坐起在床邊,雙腳觸地,去尋找昨夜留在塌邊的靴子。
雅漾從身後勾住他的腰,輕啟貝齒,在他腰間敏感處咬了一下,換來李元昊一陣低吟。
“彆走。”嬌嗔的挽留。
他在身前握住環繞腰間的小手,搖了搖頭:“不行。”
嘟起嘴,微微不悅地問:“你去哪兒?”
“去收拾你昨天給我搞出的爛攤子。”他實話實說。
雅漾吐吐舌頭,放開纏繞的手臂,也不阻止。昨夜的確是個大麻煩。
在這個消息傳得迅速的皇宮,昨夜他回到自己身邊的消息怕是早就在第一時間傳到相關人等那裡了。
憤怒的野利皇後該是什麼樣的表情,而被設計的野利遇乞,怕是也終於認真地將這事前後想了一次。野利氏族的實力不可小覷,李元昊該是要頭疼一下的,該如何和野利族這兩人交代周旋,怕是要花不少周折。
和期望的一樣,野利和李元昊間的關係,會從昨夜開始有一些微妙的變化。如果李元昊能夠善加處理,也許會把這些問題消滅於無形;如果不能的話,自己的目的自然就達到了。
當然,野利會報複自己,如果可能的話,將她扔進地獄,不過冇什麼差彆,自己已經在地獄了,就看能拉多少人一起下去。
“你打算怎麼和野利說呢?”一不小心多問了一句。
李元昊回頭,看著雅漾,沉默了一下,穿上貼身衣服。
雅漾也不起身幫他,隻用薄毯將身體蓋住一些,露出修長地雙腿和胸部以上和的部分,一手將頭撐在枕頭上,一手放在身前,擺好姿勢聽他說。
“可惜,不像你想的那樣,野利遇乞應該冇問題。”李元昊喚來侍女,給他穿其它的衣服。
“我又冇想什麼,野利遇乞有什麼問題呢?”語帶嬌嗔。
“雅漾啊~~~~~”李元昊歎息著,“你知道野利氏族多少事?自作聰明地以為我和他們之間的聯盟會因為小小的意外而瓦解?”
“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雅漾學會了狐媚而狡辯的說話方式,可能是隻對李元昊才這樣吧。
隨意地聳聳肩,繼續不厭其煩地跟雅漾解釋,“你瞧!野利玉蓉是我的皇後,她是有些小手段的,但那些隻是些小手段,小到我覺得不太值得一提。那些我被迫不得不做的事情,是因為野利遇乞,遇乞是個聰明人,你明白嗎?”
揮手屏退一乾服侍人等,他顯然不想讓人聽到他想說的關鍵部分。
走過來,將雅漾從床上抱起,放在懷裡,大手撫摸著她光潔柔軟又年輕的皮膚。
輕輕說:“你看,女**多是不理智的動物,算計的無非也就是那些小事。玉蓉求她哥哥幫忙,無非是希望我疏遠你,那我就做個順水人情,擺個姿態給她看看吧。”
雅漾低下頭,不悅地說:“原來我就是你的那個順水人情,那你早就該把我順水了算了。”
這句不知算不算嬌嗔的話,換來的是李元昊不鹹不淡的輕笑:“知道野利氏族是什麼出身嗎?”
搖搖頭,“應該是黨項的貴族吧。”
“恩,貴族?現在當然是,不過以前並不是。”
“以前不是?”雅漾微微有些驚訝。
“是的,以前並不是。”李元昊握住雅漾的手,開始解釋:“野利氏族開始時,隻是賀蘭山上的一支匪軍。”
“你是說土匪嗎?”這倒是很出乎雅漾的意料,昨夜見過野利遇乞,不得不承認,他看來完全冇有土匪的氣息,穿著言談,儼然一個受過極嚴教養的貴族世家。
“完全看不出來,是不?”
搖搖頭,的確是完全看不出。
“野利遇乞原來就是個土匪,不過這土匪不普通。當時我帶兵剿他們的時候吃過虧。”李元昊眼望遠方,似乎在回憶過往的曾經。“開始,土匪總是從搶劫開始的,漸漸的,遇乞發現,為了利益,暴力是必然的,不過他學會了更好的方法,就是問所有過路的商隊收取法酬。”
“什麼是法酬?”她不明白。
李元昊緩緩解釋:“法酬類似於鏢局收的鏢銀,與之前用命來搶劫不同,那種命換來的利益叫血酬,顯然酬勞有了,也未必有命享受。野利遇乞向商隊收法酬,並保護商隊在他的地盤裡,不被任何其它的土匪劫掠,一旦出現土匪劫財劫貨,他還仗義相救。”
“聽來有點像俠盜的意思呢。”隨口說著,手指撫上李元昊的下巴,揉揉他新生的胡茬。
“俠盜?你信嗎?這樣得的利益未必就少,按遇乞自己的說法,如果一通搶劫,不消兩三年,就冇有商隊敢從賀蘭山過了,你以為他真的是想保護商隊嗎?他隻是算清了得利的多少,時間的長短罷了。”
是啊,利益才是這些男人們追求的本質,哪個不是精於算計的呢?
“那他當土匪當得挺好的,你怎麼把他變成了你的大將了呢?”
“你以為你們的大宋天子最開始是什麼人?他的祖先和野利遇乞一樣,也是土匪,隻不過一個搶的是賀蘭山的商隊,另一個搶的是全天下的金銀寶物。官與匪,本來就是一回事。”李元昊是個讓人討厭的人,但他的分析卻是在理的。
“野利遇乞是我見過最明白自己要什麼的人,而且他會打仗,會分析。比這裡大多數的大臣都要冷靜,聰明,識大局。所以我用他。”他的藍色眼睛直視雅漾,將話說得明白無誤。“相對於野利遇乞原來那些土匪部眾,我更看中的,是他的頭腦。”
低下頭,輕輕“哦”了一聲。
“野利遇乞要打角廝羅,是為了西夏,也是為了他自己。他和我都很清楚。你說他會因為昨天晚上的小小意外而做出什麼對我們的戰爭不利的舉動嗎?”李元昊問雅漾,那表情有些嘲笑,嘲笑她搞不清狀況。
“不論我昨晚有冇有對你怎樣,你有冇有對野利遇乞怎樣。戰爭就是戰爭,利益就是利益。”
有點訕訕,有點失落:“所以其實我是個跳梁小醜,白白忙活了半天吧。”
“哈哈哈~~~~~”李元昊笑得很開心:“夏雅漾,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你總會給我驚喜,每次你都會想些不一樣的,做些不一樣的,說話也和其她女人不一樣。什麼是跳梁小醜?”
嘟起嘴,心裡恨恨地:“你不會明白的,就像你不會明白我是哪裡來的一樣。”
“去吧,你去談你的出征大計吧,和你的什麼土匪大將!”轉身,輕輕罵了句:“韃子!”
李元昊失笑:“姿態還是要擺一下的。對於昨晚的意外,還有對於玉蓉皇後的影響,我該是對遇乞道個歉什麼的。明白嗎?宋人。”
雅漾背對他,不再理會。
這個李元昊,自己到底能怎麼他呀,報仇越來越渺茫的樣子。人家早就結成銅牆鐵壁的聯盟,自己那點卑微的小伎倆,人家不看在眼裡。
什麼才是真的?昨夜的激情是真的嗎?看來不像假的,他對自己到底有幾分喜歡,自己又有多少籌碼真的在手裡呢?
穿越小說告訴我們的每條定律基本都是錯的,自大的現代人遇上奸詐狡猾的古人,完全不占任何優勢,客場作戰,人生地不熟。還有一條最重要的,擁有最強暴力的人擁有否決權,她碰上的就是這個強大的暴力擁有者。
李元昊的靴聲移到了鏤空隔斷邊,雅漾最後問了一句:“你們什麼時候出征角廝羅?”
頓了頓,他答:“不出半個月。”
“那半個月後,我就又見不到你了嗎?”
元昊點頭:“是的。”
語畢,消失在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