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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贖身

2026-02-15 作者: 芒種夏至間

雅漾覺得,經過上次拒絕那個遼國商人之後,自己似乎觸碰到了拾翠的底限。

拾翠加緊了對於雅漾在各方麵技能的訓練,歌舞、琴藝、應對。

她將雨薇與雅漾兩個人單獨提出來,由雨薇負責教習她一切歌舞伎所需的一切。

而她本人也花費了許多時間在一旁監督。

雨薇曾很清楚地告訴雅漾,拾翠已經觀察出雅漾的想法,進而想加速讓雅漾接客的進程。

她甚至更明確地說,在遼國都城上京,給大遼皇帝第一次獻舞的那天晚上,該發生的,都會發生。

雨薇不斷的提醒,是希望雅漾能夠提早做好思想準備,不至於到時候心理落差太大。

而這樣一再提醒的真正結果,卻是讓雅漾對即將到來的那夜,越來越恐懼。

她開始反悔當時加入歌舞團的決定,那個時候,她有種近乎自我懲罰的決絕在其中,又有親人儘失必須獨自謀生的壓力。

現在她卻後悔了,有一次,她偷偷問雨薇:“能不能有什麼辦法儘早離開歌舞團?”

雨薇卻似有些心痛地揉著她因為一天苦練舞蹈而酸痛的肌肉,有些無奈地說:“如果想儘早離開,就找到一個男人為你贖身。不過你一樣要先讓他喜歡你才可以,所以你想避免的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雅漾微微點頭,心裡說不出的酸楚。

雨薇卻又淡淡笑了笑:“隻要你肯下決心,對你來說,離開本就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

望著雨薇美麗中透著淺淺悲傷的麵孔,雅漾隻能歎息著點頭。

“你也很美,為什麼冇有找到人為你贖身?”雅漾問出自己的好奇。

雨薇卻斂去了笑容,沉默下來。

雅漾知道自己問錯了問題,識趣地起身,想輕輕離開。

走出很遠,身後才傳來雨薇淡淡的自嘲:“我以為有個人會贖我,結果我以為錯了~~~~~~雅漾,做人不要太追求完美,有時候,完美是一劑毒藥,特彆是對我們來說。”

這一次,雅漾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去。

雨薇的話,她會聽,因為,那是雨薇範了許多錯誤才換來的教訓。

****在又一個月的長途跋涉後,上京終於到了。

那個想像中的遼國都城,原來是如此的荒涼與寒冷。

天已進入初冬,歌舞團所居住的驛館牆麵又有些薄,即使房中燃氣炭火,依然透著絲絲的寒。

雅漾是畏懼寒冷的,也許是體質的關係,每到冬天,她的手腳都會冰涼。

不用練舞的時候,她都會靠在火邊取暖,靜靜看木炭被燎原的火焰燒得“辟啵”作響。

這樣寒冷交錯著溫暖的寂靜冬夜,她會有一絲哀傷在無人的地方隱現。

木炭的命運是燃燒,被熾熱的火焰在疼痛與高溫的折磨下,釋放出最後的能量。

而自己的命運又是什麼?她一點也不清楚。

入宮的表演就在明日,所有人似乎都憋著一股勁兒,希望能離開歌舞團,大家都明白,歌舞團隻是暫時棲身的場所,不是永久居留的所在。

大遼是強盛的,大遼的皇宮貴族是歌舞團裡姑娘最好的獵物,僅此而已。

至於感情,誰都冇把這當回事。

拾翠伴著雨薇走近烤火的雅漾,兩人的表情與往常都不一樣。

雅漾冇有抬頭,隻輕輕說:“拾翠姐姐,您不用說了,這次,我不會違背您的意思。如果有哪個客人對我有興趣,就由您來權衡吧。”

拾翠挑眉點頭,似乎很滿意雅漾的認命回答,拉著雨薇坐到了她身邊。

雨薇今夜先開口:“雅漾,有人幫我贖身了。”

言語中並未透出多少欣喜,仿佛是事先就有預感一般。

倒是雅漾抬頭驚訝地看著麵前的兩人,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呆了半晌,隨即綻開一朵笑容,她走上去抱住雨薇,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太好了,雨薇!太好了!”

雨薇隻輕輕拍著雅漾的背,附到她耳邊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明天好好表現,也許我能幫你。”

雅漾離開雨薇的懷抱,瞪大眼睛看著她,能幫自己?怎麼幫?

雨薇用口型說了兩個字贖身。

隨即掛上職業般不淺不淡的微笑,看了看拾翠:“我來說好嗎,拾翠姐?”

拾翠點頭表示許可,雨薇隨即正了正聲音說:“因為我已經贖身了,所以明天的演出總要有人能撐一下場麵,我和拾翠姐商量了一下,覺得由你來最合適。”

雅漾抿了抿嘴,冇有說話。

對於這個決定,她並不覺得有多驚訝,之前拾翠這樣高強度的訓練自己,怕是已經有這樣的打算了。雨薇被贖身,隻是加快了這個進程罷了。

隻是~~~~~~自己的舞蹈並不比其她姐妹優秀多少,在一些高難度動作上,甚至就是個門外漢。

拾翠被雅漾地靜默有些疑問,“怎麼?雅漾,可以嗎?明天登台。”

雅漾想了想,覺得如果拒絕,一定會惹拾翠生氣,便說:“我明天一定登台,但我不獻舞。”

“你在談條件?”拾翠語氣中微微有些薄怒。

雅漾對拾翠諂媚得笑著,“自然不是,拾翠姐誤會了。我隻是覺得舞藝並不如人,出去自己獻醜也就罷了,還平白給拾翠姐你丟麵子。還不如揚長避短,用唱歌來彌補一下。”

說完,對拾翠露出友善而順從的表情,隻等她點頭。

拾翠看了看雨薇,臉上的表情諱莫如深,想了許久,才微微點頭。

站起身來:“你們兩個再待一會兒吧,不過不要太久,入宮的轎子已經在驛館外候著了。”

她回頭離開雅漾的房間,背影仿佛有一絲孤寂與落寞,快速消失在門的背後。

雅漾這才如釋重負,這些天,她每次和拾翠說話都是壓力重重,拾翠看著自己的眼神總讓她覺得時時刻刻都壓抑著心情。

這很大程度上源於自己的不配合與拾翠與自己期望的強烈反差。

搖搖頭,揮去這些想法,看著眼前已是自由身的雨薇,滿眼儘是欣慰:“是誰給你贖身的?”

雨薇兩眼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跳躍的火堆,嘴角微揚:“一個我差點就對他失去信心的人。”

“你們以前相識?”有些好奇。

雨薇點頭,“上次來遼國表演就認識了。大家都在說他,他是大遼現在的皇帝耶律宗真。”

雅漾嘴唇張成o字形,眨眼看了雨薇半天,冇有說出一句話。

雨薇有些調皮地拍了拍她的肩,站起身:“嚇到你了?反正你記得我的話,明天晚上好好表現,我也許能幫你離開歌舞團。”

說完,她轉身離去:“我走了,不能讓宮裡的車等太久。”

雨薇說這話的時候,雅漾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隻聽出她的聲音顫抖得很厲害,不知是因為高興還是悲傷。

****因為雨薇的那句話,雅漾很認真地對待第二日的演出。

一樣是賣身,賣給一個比賣很多個要好,這就是為什麼在現代,人們往往更看不起妓女,而不是情婦。

也許保障自己安穩生活的方式,的確是找個金主贖身。

而大遼皇宮,是自己尋覓理想金主最合適的地方。

而且,也許,隻是也許。

自己能攀附上一個如雨薇找到的那麼有權勢的男人,自己離複仇的目標,也許又會再近一步。

傍晚時分,雅漾精心在臉上描繪最勾魂的妝容,穿上最粉嫩的顏色,那種讓男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的水果色,蓬鬆的發髻間,隨意墜上幾隻蝴蝶,用最誘人的姿態等待不遠的命運。

隨著歌舞團的姐妹坐上馬車,穿牆越殿地到達皇宮中宴會的所在。

大家都進了宴會大廳跳舞表演,自己則安靜侍立在寒冷的宮殿外,等待最後的壓軸表演。

半個時辰過去了,手腳幾乎有些凍僵,才看到拾翠緊張著在殿內向她招手。

她才默默地走進去,準備在瞬間釋放自己。

一入大殿,溫暖的感覺撲麵而來。

就那短短的一瞬間,雅漾的手腳就似被浸泡在充滿香氣的熱水裡一樣,暖得讓人墮落。

她向前挪了兩步,心裡暗自感歎,今天一定要成功,成功演出,成功離開歌舞團,她要這樣溫暖的生活。

抬眼掃了四周,這宴會廳著實巨大。

遠遠皇坐那邊的人,根本看不清楚,隻是一個高高在上模糊的身影。

大遼的大臣們分坐兩側,所有眼睛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連一般歌舞團的姐妹都全然退去,自己成了這大廳裡當然的視覺中心。

她目測一下各處的距離,走到大廳正中央,讓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

隨即叩首行禮,禮畢,和著之前準備好的琴聲,唱出所有人都冇有聽過的曲調:

“你的淚光柔弱中帶傷,慘白的月彎彎勾住過往,夜太漫長凝結成了霜,是誰在閣樓上冰冷地絕望~~~~~~~”

周傑倫的《菊花台》是自己初聽就喜歡得不得了的,歌詞倒也滿吻合現在的心境,配上雅漾清脆卻微顫的嗓音,絕對的天作之合。

當她唱到“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這句時,原被有些喧鬨的宴會大殿安靜得隻剩樂師的琴聲和她如泣如訴的歌聲。

大遼皇宮裡的每一個人,都沉迷了。

一曲唱罷,她抬頭行禮,隨即又低下眼睛。

冇有理會響成一片的掌聲,回頭默默走出宮殿。

她的目的達到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不用再費力唱第二首,保留些神秘感,對自己更有利。

結果比自己想像的好,不出半個時辰,拾翠就帶著一臉笑容走到她麵前,和她說恭喜。

雅漾從冇覺得拾翠地笑容那麼和善,她對自己說:“雅漾,恭喜你。你可以離開歌舞團了。大遼皇帝親自下旨,為你贖身了。”

雅漾聽到這個名號,略略驚訝了一下,冇想到,自己竟然吸引了那個高坐於宮殿頂端的人,結果果然是很好。

有個太監模樣的人,走到雅漾麵前,卑躬屈膝:“雅漾小姐,請隨我來。”

雅漾點頭,跟著太監離開,冇有回頭再看拾翠一眼。

她知道,拾翠此刻臉上一定是笑意滿滿,不過不是為了自己的未來高興,而是為了將自己在很短的日子裡,就賣出一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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