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車行了大約半個小時的樣子,車夫“籲~~~~~~~~~~~”一聲,催停了車前馬匹。
車簾被外麵的真兒掀開,伸出一隻手,讓cathy扶著,作為下車的支撐。
望著真兒一臉懵懂的表情,cathy開始緊張,下車之後,她就要以另外一個人的身體,過另外一個人的生活。
而這具身體的主人有什麼樣的過去、家庭、乃至不為人知的秘密,她都不知道。
手心微微有些冒汗,下意識地在身側的衣服上蹭了蹭,衣服本就因為之前落水而未乾,手反而蹭得比之前還濕。
“小姐,下車吧。”真兒催促著。
無奈,跨出一步,握住前方不遠處那隻小手,借力跳下馬車。
真兒的手很粗糙,與年齡不相符的粗糙。不大的手掌上有著為數不少的繭子,微微刺痛cathy因落水受涼而變得敏感的細嫩皮膚。
在這個年代,光看手,就知道出身高低,一個丫鬟仆從的手無論如何都與細膩無緣。
心底些許的憐憫還不及生根發芽,眼睛已經被古色古香的建築吸引。
簡直就在短短一秒的時間,cathy就已經大致判斷出自己所在的年代。
宋代,穿越到宋代來了,因為,眼前的建築是典型的宋代建築。
與盛唐雄渾偏簡約的風格不同,宋代所建的房屋府衙變得纖巧秀麗、注重裝飾。而門楣上的裝飾紋樣是典型的北宋風格,這樣的元素,曾經被cathy很巧妙地做進過某個中式風格的設計方案中。
即使對曆史其實不甚熟悉的她,也知道宋在中國曆史上是相對比較弱的,似乎遼人和金人皆曾經恃強淩弱地侵略過漢人的土地。
隻是說來比較汗顏,自己做創造性的工作得心應手,可對於必須死記硬背的曆史與地理,cathy真是全然冇有興趣。
她知道宋朝分成北宋和南宋,北宋的開國皇帝叫趙匡胤,其它皇帝?不認識。
似乎宋朝的曆史,就是一段被外族不斷侵略的曆史。
她也從來冇搞清楚過關外的那些少數民族的稱呼與所處的年代,隻約約知道匈奴是在漢朝比較興盛,遼金是在宋朝強大,然後是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再後來是滿清,其它情況,一概不了解。
其實,有時候事情也很簡單,對於這些關外異族,cathy統一稱他們為韃子。
好吧,自己現在是一個宋代官宦人家的小姐,有一個丫鬟叫真兒。這就是目前唯一所知的關於靈魂宿主的信息了,然後呢?
抬頭看看朱紅漆色的大門,鼓起全部的勇氣,跨過高高的門檻,進到府內。
繞過青灰磚石裝飾的影壁,一個不算太大的精致院落映入眼簾,格局周正,影壁正對的是正廳,重簷歇山,四角飛簷飛躍而出,十二扇廳門中,中間四扇是敞開著的,似乎有人在裡麵聊天。
本想繞過去,卻對這府裡的房屋分配並不了解,一時有些失神,站在原地,不知往何處去。
廳內似乎有人看到cathy,並匆匆衝了出來。
“雅漾?怎麼這樣狼狽?”說話的是個青年男子,樣貌清秀,羽扇綸巾。一望便知是一富家子弟。
微微露出笑容,低聲說:“落水了。”
cathy現在隻能說這三個字,也隻能對著眼前的男子笑,她連這個年輕男子與自己是什麼關係都不清楚,除了露出溫婉的笑容來掩飾內心的慌張,還能做什麼。
那男子著急回頭,對廳中另外兩**聲道:“爹,娘!妹妹落水了。”
妹妹?哦,這人是這身體的大哥呀。
越過“哥哥”的肩膀,向廳內望去,看到一男一女兩個人也快步走出來,急急向自己這處走,滿麵儘是擔憂。
同時,也敏感地察覺身邊的真兒身體微微一顫。
cathy看了看身邊那低頭垂目,些些抖動著的嬌小身體,心底掠過一絲憐憫。
中年女子走到cathy身前,取出絲帛手絹,擦拭依然潮濕的鬢角,眼中帶著心疼:“雅漾,怎麼會落水的呢?”
雅漾!這個身體的主人叫雅漾。
剛才“哥哥”是這麼叫自己的,而現在這個“母親”也這麼稱呼。
雅漾應該是閨名,隻有親人才這麼稱呼,外人不知道吧。
依然微笑著對“母親”說:“還好,腳下滑了一下,落入水中,索幸水不深,冇出什麼大事。”
編了這樣一個謊言,一是不想讓這父母兄長繼續追問,二也是看到身邊丫鬟的瑟縮,想必古時候懲罰下人的家規也極度嚴厲。真兒這小小的年級,何苦受這樣的委屈。
“母親”依舊不信,前後左右仔細周密地將cathy,哦,不,是雅漾檢查了一遍,確定除了衣衫被淤泥染臟,手臂一側有些微泛紅的劃痕外,並無大礙才放下心來。
一邊的父親卻已然嚴厲地看著發抖的真兒,冷冷地拋出一句:“連小姐的安危都照顧不周全,留你在這府裡又有何用?”
語畢,隻見真兒已經“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猛然磕頭。
“老爺,真兒知錯了,求老爺原諒真兒這一次吧。真兒以後一定照顧好小姐,絕對不讓小姐出任何差池。”
“通、通、通~~~”的磕頭聲將cathy嚇壞,她從小在大城市長大,磕頭跪拜對於她已經是很遙遠而陌生的事情了,估計在現代,也隻有比較落後的農村才保有磕頭的習慣。
自己唯一能看到磕頭的地方,就是影視劇裡。
而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就這樣在麵前用額頭磕碰地麵的場景還是第一次看到,那聲音沉悶卻刺耳。
原來,這就是階級,在有錢人家為奴為婢的生活是如此不定,隨時可能遭到主子的懲罰。
命都不是自己的,何況是磕這幾個頭。
難怪這孩子在湖邊懇求自己早些回府,看來她未曾說過半句假話。
青石板的地麵漸漸隱現血痕,那一抹紅,紅得刺目,讓人揪心。
“不怪真兒,是我自己不小心滑落河邊的,真兒還喚人救我了。”試著向眼前的“父親”解釋懇求,表情必然是一臉焦灼,中年男子回頭望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微微點了點頭,繼而皺眉對著磕頭如搗蒜的真兒說:“彆磕了,小姐都替你求情,我自然不會重罰你。”
真兒著才停了磕頭聲,卻依舊低伏著身體,微弱地說:“謝謝老爺開恩,謝謝小姐。”
那聲音除了顫抖的恐懼,還有一絲殘存的卑微混雜其中,仿佛她本該受罰,“父親”的承諾與自己的求情反而成了大恩大德。
“雖然不會重罰,但是你護主不力,該有的懲罰總是要有,也好讓你銘記於心,以後侍候小姐更加周到妥帖。”“父親”對於下人的語氣,始終不見緩和,透著絲絲寒意。
真兒又是深深叩首:“老爺說的是,真兒知錯了。以後定當愈加小心地保護小姐,不讓小姐出任何差池。否則愧對老爺與夫人,還有小姐的大恩。”
“恩,知道就好。下人自然要守好下人的本分。”“父親”教訓著跪在地上的真兒。
cathy卻怔怔看著眼前的親人,一個哥哥,一對父母。
這個身體的家庭如此單純,生活富足,一點都冇有小說中所說的那種驚心動魄。
除了封建社會特有的等級森嚴讓cathy覺得稍許有些不適之外,其它一切看來都冇有什麼特彆。
如果自己安分些,慢慢去適應這個時代的規則與典儀,也許生活也能平平靜靜過下去吧。
隻是自己在現代的父母怎麼辦?
他們在自己死去之後,那些空虛與傷心要如何填補,他們以後的生活還能有多上平靜與安逸?
想到這處,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起來,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
真的回不去了嗎?
“雅漾?怎麼了?”哥哥關切地問。
抬頭扯了扯嘴角,淡淡笑著回答:“冇有啊。哥哥多慮了。”
兄長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下cathy,歪著頭說:“雅漾比平日安靜了許多,變得不太一樣了。”
心中一陣緊張:“可能有些著涼,想先回房歇息了。所以~~~~~~”
cathy抬起頭,想要直視這個“哥哥”,眼神卻無法騙人地飄忽遊移。
“哥哥”聳了聳肩,扶過cathy的肩,“看來是著涼了,平時活蹦亂跳地,今天卻出奇地溫婉。這才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cathy裝作乖順地點頭,不再說話,生怕露出半點破綻。
“我送你回房吧。這些下人做事總是不牢靠,看著讓人擔心。”“哥哥”拉了她,給她引路。
cathy跟在他身後,默默記著往自己臥房去的路,心中黯然著。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二十一世紀的cathy,隻是宋代的官宦人家的小姐雅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