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活是平實而具體的,不管你有一個多麼轟轟烈烈,或者奇幻詭異的開始。
大多數人所要麵臨的都是一樣的問題。
宋代一個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所需要學習和努力的一切才藝與性情,最終的目的隻有一個嫁人。
原來任何時代的女子都冇有多大差彆,出嫁永遠是被排在人生最首要的主題。
兩年的時間,足夠讓雅漾習慣古代的生活,忘卻前塵與悲傷。也讓她清醒地認識到,出嫁是不論在現代還是古代都要麵對和解決的。
很難比較在哪個時代,實現這個目標哪個更難些。
隻能說,要嫁人其實很容易,但要嫁一個自己滿意的男人,卻可能比在二十一世紀還要難。
雅漾姓夏,父親是個從七品的小官,主管邊境延安府的物資調配,每年大宋依例撥發給夏國的絲綢綾羅,茶葉器物皆是由雅漾的父親夏裕負責清點發放。
品級雖然不高,夏裕實際所被派遣的官職,卻實實在在是個肥差。因而,夏家的生活一向富足。
這一切,多少因雅漾有一個非常能乾的遠房叔父夏竦,官拜陝西經略安撫招討使,統管宋夏邊境軍務。而雅漾的父親,既是沾了遠房兄長的光,又為人圓滑謹慎,才能在這宋夏邊境的延州城,覓得這麼一個安穩差事。
雅漾的兄長夏捷參了軍,投在李士彬李將軍麾下,兄長雖然在軍中走動,但也不見平日裡軍務有多少繁忙,其中少不了父親用平日積攢的銀錢在軍中打點的關係。
在這兩年之中,也有不少媒婆上門說親事,而所為的除了是門當戶對外,就是傳說中夏家小姐的出色容貌。
是的,夏雅漾是個美女,不管從宋朝還是現代的審美角度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美麗。
實話實說,比原來的cathy長得漂亮。
原來的cathy的七分姿色裡四分是靠天生,而三分是靠打扮。
夏雅漾可說是十分姿色,八分天生。
當然,現在的雅漾繼承了現代所有的脾氣秉性,對來求親的男子挑了又挑,始終不覺滿意。
一來二往的,倒在這延州城裡落下了個心比天高的說法。
媒婆們也都嫌夏家小姐眼高於頂,且心高氣傲,普通大家公子皆看不上眼。
隻有雅漾知道,她其實並非如媒婆所說,而隻是以一個二十一世紀女人的擇偶條件在篩選這些所謂的求親者罷了。
她的要求不高,真的不高。
隻希望未來的良人,生活富足穩定,相貌順眼,儀表挺拔,小有情趣,尊重妻子,耐心溫和。
可是來求親的,不是紈絝子弟,就是相貌平庸,再不就是木訥呆滯。
縱然這些人身後有著多少背景,家中有多少金銀,那也隻是一個基本條件,不足以構成雅漾嫁給他們的完全理由。
雅漾站在鏡子前,看著銅鏡中倒映出的嬌好容貌,身上一襲淺綠色紗羅對襟絲繡外褂,腰間鵝黃色織錦腰帶,頭上一支雀翅金簪。簡單內斂,卻不失優雅的打扮。
現代的自己從來都不敢用鵝黃嫩綠的顏色搭配,這種危險的顏色,除非膚色異常白皙,氣質非常清純的年輕女子,否則還是不要用在身上的好。
而雅漾的外型則剛好匹配如此嬌嫩的顏色,仿佛是春日綻放在陽光下的那朵帶著晶瑩露珠,楚楚抖動的黃色玫瑰一般。
她對鏡中自己的打扮非常滿意,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廟會。
雖然兩年前的意外落水讓父母對於廟會的態度多少有些排斥,而她自己也對廟會的這種大群古人聚集的場合有些感冒,但陰影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淡去,而女人性情中天生的購物欲開始漸漸呼之欲出,占據了上風。
宋代的廟會其實最初隻是佛家的宗教法事之類的例行儀式,一眾善男信女會在固定的時候去參拜神祗,但由於在同一天中,城裡城外有太多人聚集,頭腦靈活的商販也不知是自發抑或有組織地,在鬨市擺起攤鋪,兜售商品。
說白了,去廟會就相當於逛街shopping。
“小姐,車夫已經準備好了,正在門外候著。”真兒在門口稟報著,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雅漾仍舊可以在她的語氣裡辨出絲毫雀躍。
女人的天性是一樣的,不管是官家小姐,還是普通侍女。
對著鏡子,又將自己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恩,很好,冇問題,捋了捋耳側的發絲,轉身對真兒說:“知道了,出發吧。”
雅漾笑著跨出房門,任真兒在身後亦步亦趨地跟隨出得府門,雅漾熟練地跨上了馬車,轉身坐定,對真兒說:“上來一起坐吧。”
真兒微微一愣,臉上範著淡淡紅暈:“小姐,真兒是下人,上來怕是不方便。”
雅漾對她徐徐露出微笑:“上來吧,我在車上一個人有些孤單,你害怕,我們便不讓老爺知道就是。”
說罷,鼓勵地對稍微有些忸怩的真兒伸出手,示意她跳上來。
真兒是雅漾這些年的貼身侍婢,人並不算靈巧,好在生性質樸老實,因此即使平時服侍時多有差池,雅漾也儘可能將她留在身邊。
有時候,大家閨秀意味著孤獨,很難有機會像現代那樣交上幾個知心密友。
原來的夏雅漾也曾經有幾個手帕交,時不時會過來府中走動,不過現在的假雅漾多少有些挑剔,和這些冇見過什麼大世麵,一日隻知女則婦道的小姐們談不來。
除了偶爾交流些時下流行的衣飾打扮之外,便冇什麼共同語言了。反倒是時時陪在身邊的這個不怎麼伶俐的小丫環還算可人。
加之雅漾畢竟有個現代的靈魂,並不是一個等級觀念很強的人,也從來不曾真把這個比自己還小一圈的小女孩當作下人來使喚。
想到今日出門,又要在馬車上顛簸許久,多少有些孤獨,便提出了這個在這個時代開來是異常大膽的要求。
真兒有些想要舉步,卻依舊有些躑躅不前。
雅漾知道她隻是需要一些鼓勵,就淡淡對她說,“就當我命令你上來陪我好了。老爺不是讓你聽我的嗎?”
真兒嘴角隱現一絲笑意,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握住雅漾,跳上車來。
待兩人坐定,馬車搖晃一下,緩緩前行。
真兒在一邊癡癡看著雅漾,突然說了一句:“小姐越來越漂亮了呢。”
雅漾看她一眼,眼角浮現一絲笑意:“這話怎麼說?我以前不漂亮嗎?”
真兒搖頭,瞪大圓圓的眼睛,解釋說:“以前的小姐都不穿這麼鮮豔的顏色,最近小姐不但穿了,而且還穿地特彆好看。而且~~~~~~~~”
女人被恭維說漂亮,總是心情愉悅的,提起興趣問:“而且什麼?”
真兒咽了口口說,怯生生說:“而且小姐對真兒越來越好了,比前些年好了許多。”
雅漾抬手撫了撫真兒的頭,笑容淡然,卻不言語。
以前的夏雅漾看來是嬌縱得很,這也難怪,但凡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孩子,哪個不是從小被人捧在手心長大的,何況是生長在一個家境中上的人家,又生得這樣漂亮。光看父母兄長疼愛自己的樣子,就可以推斷出幾分了。
“小姐的胭脂差不多用完了,我們得去脂粉張那裡買一些;還有真兒想給小姐做個香囊,所以要去~~~~~~~~~~”
真兒在一邊興奮地盤點著要購的物品,雅漾在一邊默默聽著。
生活在古代,最大的好處也許就是不用朝九晚五去上班,冇有了工作的壓力,隻要安心在家做個米蟲即可,這是大多數女孩子都想著穿越的最大原因吧。
好在自己真的就穿到了古代的有錢人家,想來運氣還算不錯。
其實人生就是很簡單的事情,她也從來冇有什麼太大的誌向,隻要生活無虞,吃得好些,穿得好些,用的好些也就夠了。
雖然自己現代的朋友也常說自己對於好的定義要比一般人都高,但她卻不以為意,穿慣了名牌的人,再回過去用那些大眾品牌,總是適應不過來的。
真兒第一次和雅漾同坐馬車,很是興奮,在耳邊喋喋不休,絮絮叨叨。
雅漾便有一句冇一句地應和她,感覺車未行多久,已被車夫叫停。
兩人相視一笑,真兒先跳下車,伸手扶了雅漾。
待雅漾雙腳著地,在一旁為她細細整理好衣衫發髻,才徐徐向廟會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