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動手吧。”
小弟得令,拿起砍刀抹向了我的脖子,正當我以為一切都完了時,突然聽到“鐺”的一聲,鋼製的砍刀應聲落地,一個銀製的發髻插在了我身後的牆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梅子,她兩指微抬,依然保持著出手時的姿態,小弟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不敢說話,而錢四爺卻麵無表情地喝著茶,仿佛一切早有預料似的。
方遠忍不住了,他捏著梅子的臉古怪地笑道:“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他,怎麼?你倆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梅子冇有回答,顯得非常緊張,方遠忍不住了,啪啪地在她臉上又扇了幾下,“說話啊?被拆穿了不敢承認是吧?”
梅子捋了捋頭發,討好般回答道:“怎麼會呢,方總…我就是覺得乾爹最近要過大壽,不想讓這裡的血光衝撞了他的福氣。而且乾爹不是也說了嘛,以後再做這種事就去殯儀館的火化間直接化成灰,畢竟我們做事謹慎一點,不要留下證據比較好。”
她說完後輕扭一下從方遠手裡掙脫,乖巧地挽著錢四爺的胳膊,細聲問道:“乾爹,您覺得呢?”
錢四爺哈哈笑著,對方遠說道:“小方,你也彆太多心了,梅子是咱自己人,不會出差錯的。”說完轉頭看向梅子,“還是你想的周到,就按你的意思來吧!”
得到了錢四爺的許可,梅子緩緩走到我麵前,長歎一聲道:“南哥,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好端端的人生走成了這樣…”
她以不易察覺的動作對我眨了眨眼,之後我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醒來時發現天已黑了,憑借周圍的環境我發現自己現在殯儀館的火化間內,而自己卻被幾根拇指粗的麻繩與運屍車捆在了一起。我刹時慌了,猛力晃動著身軀,但微弱的力量絲毫無法撼動鋼鐵車床。
“梅姐,開始嗎?”
一個小弟問梅子道,隻見梅子站在這群人中間,沉著臉點頭,隨著小弟按下了啟動按鈕,運屍車發出了一聲機械的巨響,均勻而緩速地向爐膛內滑去。
我的嘴被堵住說不出話,但用餘光可以看見自己現在距離爐膛近在咫尺,爐膛口因長時間的焚燒而沾滿了黑灰,像一隻張開嘴巴正在燃燒的惡魔。
都說人在生死攸關的時候會回憶起自己的一生,這時的我不僅冇有任何回憶,反而滿腦子都是自己被燒得皮肉開裂,就連內臟都爆開的場景,甚至我的皮膚都已感受到了火化爐上一次燃燒過後留下的餘溫…
又是一聲哐當的巨響,雖然我耳朵裡隻能聽見金屬的轟鳴聲,但身體卻明顯感受到此時的運屍車正在逆向行駛,很快,我又被送了出來。
我發現剛才的幾個小弟都倒在了地上,而這時唯一站著的,則是右手中正戴著鐵虎指的梅子,她對我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接著用右手風行水上般從腰部滑過,鐵虎指變成了一把小刀,隻見我身上寒光一閃,拇指粗的麻繩竟被切得齊刷刷散落開來。我趕緊拽掉了口中的破布,與她緊緊抱在了一起。
這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仿佛令我重獲新生,她小聲說道:“什麼都問,快和我走,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
我點點頭,感動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會救我,從你剛才眨眼睛起我就看懂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剛以為自己冇了…”
越說我感覺越不對勁,我仔細回憶了之前發生的事,突然想起來了,靠,我還生著她氣呢!
我忙推開她,說道:“彆離我那麼近!”
“怎麼了?”
我拉起她就往外走去,邊走邊說道:“現在不方便,等我找到許宜娜以後再和你慢慢算賬,對!還有棠棠的都與你一起算!”
梅子歎氣道:“你還想見到許宜娜?”
“怎麼?”
她站定住對我說道:“南哥,我實話和你說吧,今天我是徹底背叛了‘錢莊’,你可能不知道這事有多嚴重,但我要和你說的是,我倆在這個城市是待不下去了。我們必須現在就走,不然晚了就走不掉了。”
“要走你自己走!”我生氣地甩開她的手,“我冇你那麼膽小,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對那個老不死的諂媚!”
“咦?”梅子上下打量著我問道:“那剛才是誰嘴巴都被堵住了還在求饒叫對方乾爹?”
我臉一熱,“冇這回事!”
她笑了,“彆不承認了,你心裡其實知道的,隻有我最了解你,隻有我能讀懂你的每一個動作與每一個表情。”
我辯解道:“你太小看我了!”
“好啊!”她收緊了外衣的袖口說道:“我證明給你看。”
我納悶道:“怎麼證明?”
話音剛落,周圍突然竄出了好幾個拿著棍棒、砍刀的黑衣人,殺氣騰騰地把我倆圍了起來,錢四爺不緊不慢地走暗處緩緩走了出來。
“我靠!”我心裡一個抽緊,與梅子異口同聲說道:“現在求饒來得及不?”
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怎麼樣?我學你學得像不?”
我的臉燙得發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錢四爺緩緩走來,在距離我倆幾米的地方停住了,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小梅,我對你不好嗎?”
梅子冇有回答。
錢四爺又問:“是誰讓你從一個一文不值的小人物變成如今地位的?”
梅子仍然冇有回答。
錢四爺擺了擺手,“不想解釋也罷,按規矩來吧!”
“砰”的一聲悶響,錢四爺的麵前突然爆開了一片紅色的煙霧,他立刻捂著臉痛苦地叫出了聲。
“在那裡!房頂上!”人群大叫著指向了一旁的屋頂,這時我才發現狗蛋與鋼妹正趴在屋頂,一人手裡拿著一個彈弓朝人群打去,凡是被打到的人麵前都會爆出一團紅色的煙霧,緊接著就是捂著眼睛就地打起了滾,不停地打著噴嚏。
“嘿!孫子!辣子麵的味道咋樣?哈哈哈…”狗蛋邊打邊嘲諷著,眾小弟被激怒了,紛紛脫下衣服包住腦袋,頂著狗蛋的辣子麵朝房頂爬去。
梅子推了我一下,小聲道:“跟緊我。”
話音剛落,錢四爺身邊的一副紙棺材突然炸裂,一個人從裡麵閃電般蹦了出來,在空中翻騰兩圈,穩穩落在了眼睛都睜不開的錢四爺身後。
“嘿!兄弟們!往這邊看喲!”
南宮建國穿著夜行衣,手裡拿著一把兩頭尖的短刀架在了錢四爺的脖子上,人群們這時才反應了過來,他們剛才全都被狗蛋吸引了注意力,結果把雙眼被迷了的錢四爺一個人丟在了原地。
錢四爺聽出了南宮建國的聲音,問道:“建國?你也背叛我了嗎?”
南宮建國笑著回答道:“嗨,這話怎麼講呢?背叛吧,到是談不上,隻不過覺得若是再跟您這麼混下去早晚要出事,錢賺的再多,也總得有命花才是吧,乾爹您說呢?”
錢四爺聽到這話反而鎮定了下來,“平日裡我待你們兄妹倆不薄,想必你們今天這樣做,應該是想與我談條件吧?”
南宮建國點點頭,:“嗯,差不多有這意思。”
錢四爺哈哈笑著,“好!有膽量,不虧是我錢某人的乾兒子,做事就是讓人出乎意料,哈哈哈!”
南宮建國與錢四爺一起大笑了起來,我在一旁看得卻緊張萬分,不知道這倆人到是什麼神經,在這種時候竟還能笑出來。
錢四爺鎮定地問道:“說吧,想要什麼?”
梅子直接說道:“我想要您在這幫兄弟們麵前保證,今後不再找我們的麻煩,同樣的,作為交換條件,我們會離開這個城市,‘錢莊’的事情不會對任何人提起,永遠不再回來。”
錢四爺沉吟道:“‘錢莊’的規矩是我一手建立的,想脫離出去的人都是什麼下場相信你們也都有所了解。”說完後他又思索了片刻,搖頭道:“不行,不能為你倆開這個先例。”
南宮建國猛地把雙頭短刀往錢四爺的脖子上戳了戳,“乾爹,現在是我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忘了經常和我們說的那句話?做人要審時度勢,要看清自己的現狀再做決定。”
錢四爺說道:“我當然冇忘,所以我想過了,你,不敢對我動手。”說完後他對眾人命令道:“我數到十,如果建國還冇有放下刀,你們就把這些人全部剁成肉醬喂狗!一,二,三,四,五…”
錢四爺的一番話徹底扭轉了形勢,眾人已開始慢慢向我們靠攏,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武器,幾秒鐘後這些人就會喪心病狂地衝向我們。
“六,七,八…”
眼看著時間快到了,南宮建國的手已開始發抖,就連梅子也拉開了架勢,隨時準備拚命的樣子。
“你他媽個老不死的!”我終於忍不住了,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衝了過去,一把將錢四爺從南宮建國的手裡搶了過來。
“我讓你裝逼!”
“我讓你綁架我!”
“我讓你砸我手機!”
“還他媽想認我做乾兒子!”
錢四爺不顧風度地慘叫著,我拿著磚塊猛地朝他額頭再次砸了過去,“現在咱倆誰是兒子誰是爹!你說啊!”
錢四爺不做聲,原來他被我拍得暈了過去。
南宮兄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倒吸一口冷氣。果然,周圍的眾人見到這種狀況,立馬舉刀就朝我們砍了過來,南宮兄妹突然身形一閃,站在了眾人前麵,大家也都明白這倆兄妹的功夫了得,所以頓時停住了腳步,雙方僵持在了一起。
梅子側過頭對我低聲道:“南哥…你闖禍了!”
“怕個毛啊,不這麼做我們都得死在了。”我手握板磚做出凶狠的樣子對眾人喊道:“都彆過來!誰再敢往前走一步我立馬拍死這個老不死的!”
人群中有個聲音傳了出來:“四爺剛說了,讓我們剁了這幾人,等什麼呢?兄弟們上啊!”
“你他媽閉嘴!”我朝那個小弟罵道:“怪不得你冇文化隻能當個小嘍囉,你們領導說的是數到十才動手,他剛數到八就昏過去了你激動個屁啊!”
“而且…而且…”情急之下我思維立刻活躍了過來,大喊道:“就算你們現在衝上來拚命他也看不見,這要是受了工傷誰給你們報銷?俗話說‘錢’是公家的,命是自己的,你們至於為了領導都看不見的事情而搭上命嗎?”
南宮建國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梅子狠狠戳了他一下,小聲道:“你給我緊張點!”
眾小弟愣住了,似乎有了一點動搖。
我悄悄對南宮建國說道:“去開車,我們快溜…等這幫傻逼反應過來就走不掉了…”
幾分鐘後,我們把錢四爺塞進了殯儀館的破麵包車,消失在了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