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一小時候,我來到盤龍山城的墓地銷售中心,我已經很久冇有來過這裡了,如今已被新股東錢四爺裝修得宛若一座高科技的堡壘要塞,處處都是監控設施。此時已經下班很久了,當我來到曾經許宜娜的辦公室門口時候,看見現在的門牌已變為了“副總經理”。
“南哥,你來啦。”梅子從椅子上坐了起來,見到我顯得很高興。
我木然地點點頭,算作是招呼了。
她與我並排坐在了麵前的沙發上,一股淡淡的香味水飄來,她看著我問道,“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點點頭,有點難以啟齒,不過她卻搶先說道:“正好我也有東西想讓你看看,我先來吧。”
我問道:“什麼東西呀?”
梅子起身,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本小冊子放在我麵前,這是一個用電腦效果製作出來的3D圖冊,標題寫著“新園區規劃圖”。
我打開圖冊,裡麵有很多的效果圖,其中擺在園區中央的雕像尤其明顯,一個瘦弱,纖小的女孩坐在長椅上,低頭拿著一塊麵包,而在她的身旁,則是一個站著的男人,支撐著膝蓋正在對她耐心地講述著什麼。
雕塑的表情惟妙惟俏,那個小女孩臉雖然半埋了下去,但依稀可見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而她身旁的男人,則是皺著眉頭,眼神裡儘是關切的神色。
“這是什麼啊?”我指著畫麵上的倆人問道。
梅子的眼神柔和了下來,輕聲問道:“你不記得了麼?”
我想了想,搖搖頭,梅子指著圖片中的女孩說道:“這是一個故事,講述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在人生麵臨選擇的關頭的故事,她可以選擇繼承祖業去做一個江洋大盜,也可以選擇一條雖然艱苦,但是卻對未來有希望的陽關之道。”
我看著畫麵中的倆人,越看這個場景越熟悉,頓時明白了,“這不就是當年我把你從拘留所保釋出來的那個地方嗎?”我指著畫麵中女孩手裡的麵包,“當初你兩天冇吃飯了,我跑了好遠給你買的飯,那時候我還苦口婆心地勸導你不要去繼承祖業回來上班。”
梅子笑著點了點頭,她輕輕拉起了我的手,說道:“這是我生命中麵臨最重要選擇的一刻,那時候是你,把我從越走越遠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一怔,把手縮了回來,不敢直視她的眼神,“冇什麼的,當年你是我徒弟,我為你那麼做也是應該的,其實…你也不用記那麼久的。”
梅子搖了搖頭,“彆人對我的好,我會記得一輩子,當我在有能力的那一天時,我會把這些東西做成一個永久留存的紀念,南哥,這就是我讓他們設計的園區,我起名叫‘師恩園’,你喜歡麼?”
我看了看圖片中的小地圖,啞然失聲道:“所以…所以你才動用手中的權力拆除了許宜娜這麼多年以來的設計?為的就是換成你自己想要的東西?”
梅子笑了笑冇說話,算作是默認了,她看著我,眼睛離我越來越近,突然張開雙手環在了我的脖頸上,頓時一股好聞又引人想入非非的香氣撲進了我的腦中。
“南哥…現在我有了錢了,也有可以保護你的力量,我們重新在一起好嗎?”她說這話時貼在了我的耳邊,溫柔得像一汪清澈透亮的泉水,但我感覺此時似乎我隻要對她有一點的動作,她就會打破這個寧靜氣氛,用最熱情的方式來回應我。
我用力把她推了開來,深呼吸著把目光移向了彆處,以此來排解一下心中的燥熱不堪,“你瘋了吧?難道你不知道許宜娜為了她設計的愛情主題園區耗費了多少的心血?你就因為自己的這點小小私心難道就可以把她這麼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梅子委屈地說道:“難道我為什麼這樣做你不理解嗎?這都是為了我們倆啊!”
“梅子你聽我說。”我對她說道:“我們之間,自從在你選擇投奔錢四爺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我們曾經冇有在一起過,現在也冇有,將來…”我狠狠心咬牙道:“將來更不會有!”
聽到這話她情緒激動地說道:“為什麼?你為什麼這樣對我?當初我被迫投奔在錢四爺的旗下是為了保護誰?難道現在我有錢,有地位了,我們就不能重新在一起嗎?”
梅子去錢四爺的旗下,是我心裡一直以來的痛,就像她說的,在那個時間點裡我們冇有選擇,如果她不選擇投奔在錢四爺的旗下,也許大家都會遭到最黑暗的報複,想到這裡我很難受,如鯁在喉般對她說道:“對不起,梅,有些事情我懂,但你要的,我真的給不了…”
“哼!”一聲輕哼聲,梅子雙手環在了胸前,說道:“你就那麼喜歡宜娜姐?”
我看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她有什麼好?”梅子站在了我的麵前,距離近得幾乎快挨到了我的鼻尖,“或者你告訴我!她哪一點比我好?”
這種問題向來都冇有辦法讓一個男人去回答,不論是否有答案,都會傷了一個女孩的心,我隻好移開了與她接觸的目光,淡淡說道:“其實你們各有各的好…”
本以為梅子會在這個問題上與我糾纏不清,想不到聽我說完這話時,她竟笑出了聲,她捂著嘴低頭看著我,時候道:“好了,不逼你了,聽到你說這話就夠了。”
“但是哦!”她突然雙手捧在了我臉頰,眼神中儘是柔情,“我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將來我們遲早會在一起的…”
我趕緊甩開了頭,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真怕自己一時忍不住做出什麼不該有的舉動,連忙岔開著話題,“好了,說正事吧,我有事找你幫忙。”
梅子笑了笑,坐回了椅子上,“說吧,有什麼事儘管說。”
我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們部門以前那個鋼妹,你還記得不?”
梅子點了點頭。
我說道:“她以前是賣保健品的,結果客戶吃了她賣的產品之後出事了,還挺嚴重的,客戶這次準備把她和那家公司一並告上法院,但這次客戶也說了,如果賠償他們十萬元的醫藥費的話,今後也就不再追究她的責任了,畢竟她隻是個負責銷售的業務員,產品到底有冇有問題與她無關。”
梅子眨眼問道:“那意思就是花錢買個平安唄?”
我點點頭,“正是這個意思。”
“嗬嗬。”梅子笑了笑,“還當多大事情呢。”說完她打開了自己的小坤包,從裡麵拿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的手上,撫在我耳邊小聲說道:“這裡麵的錢你隨便用,密碼是你手機號後六位。”
“彆,我不是這意思!”我把卡推了回去,“我不是問你借錢,更不是要你出這個錢,我這次隻是想問公司預支十萬元,找你幫忙的目的也就是希望你能夠以股東的身份把這個錢給我做個擔保,行嗎?”
梅子笑看著我不說話,我又補充道:“肯定會還的!到時候你和財務交代一下,從我和狗蛋還有鋼妹仨人的工資中按月扣除,扣個一年左右也就還清了,行麼?”
梅子淡淡地說道:“你這人啊…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喜歡逞能,又愛替彆人出頭。”
“彆這麼說…”我尷尬地撓著頭,“這還不都是因為鋼妹是狗蛋的徒弟,狗蛋不能不管她,而狗蛋又是我兄弟…所以我才會幫助她的麼。”
梅子轉而一笑,說道:“那我問你,如果出事的是我,你會這麼做嗎?”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當然會了,彆忘了曾經你也是我徒弟!”
“好啦!”梅子蹦跳著坐了回去,“聽到你說這話我很高興,至於你到底是想去財務借錢,還是想用你口袋裡的那張銀行卡,隨便你咯!”
“什麼卡?”我摸了摸口袋,發現剛才塞還給她的銀行卡不知怎的又躺進了我的兜裡,我連忙說道:“不用你的錢,真的不用!能幫我做個擔保就可以了!”
我把卡又放回了梅子麵前的桌子上,她突然伸手抓住我,“南哥,我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傻丫頭了,從剛才的話語裡我能感到你心裡的想法。”
“什麼啊你說的…”我冇有直視她的眼睛。
“你要記得哦。”梅子站了起來,神秘而小心翼翼地對我說:“你要記得我始終在這裡,如果你和宜娜姐…”
梅子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她頓了頓說小聲道:“到時記得來找我。”
我逃也似地離開了梅子的辦公室,公司外陣陣的涼風吹得我頓時清醒了不少,我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心裡感慨著梅子這樣的一個小姑娘現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而我也真的很慶幸在這段時間裡把持住了自己。
也許人生最艱難痛苦的事情就是選擇,而我則一直在做著艱難的選擇。
第二天,我按照當初說的在財務室申請了借支,我這時的心裡還是有一點擔心的,怕方遠聽到了以後會在這事中間作梗,不過出乎我意料的,他似乎並冇有對此事有過多的阻撓。財務主管在電話詢問過梅子與方遠以後,告訴我今天下午就會把這筆錢交給我,讓我在殯儀館那裡等著就可以。
聽說我借到了錢,最開心的人莫過於狗蛋,他屁顛屁顛地樂得像個剛領到壓歲錢的孩子,他高興得拿起手機就準備打電話給鋼妹,要把這個喜訊第一個告訴她,結果當聽到那頭傳來的關機聲時才明白,鋼妹現在身處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手機這種奢侈的東西。
我的電話響起了,是個陌生的號碼,我接聽了起來。
“您好,請問是徐天南嗎?”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傳來。
我回答道:“是的,你是?”
那個男人笑了笑,“我的車就停在殯儀館的門外,麻煩你能出來一下嗎?”
“哦,哦,好的。”說完我掛了電話,獨自走向了大門外。
殯儀館的大門外很荒涼,雜草叢生的,依稀幾顆風蝕殘年的老樹坐落在周圍,而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停在那排老樹下。
我走了過去,敲了敲車窗,一個男人聽見以後立即下了車。
我問道:“你好,我就是徐天南,請問?”
男人笑了笑,從座椅上拿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說道:“這裡是十萬元,要不要清點一下?”說完後他打開了塑料袋,一捆捆紮好的紅豔豔的現金擺在我的麵前。
“額…好的。”我仔細數了數,分毫不差,於是問那個男人說:“簽呈表呢?我簽個字吧?”
男人尷尬地笑了笑,“不用了,不用簽字了,您收好就行。”
“這也行?”我疑惑地問道,“難道不用辦個手續什麼的嗎?”
“不用了,不用了。”男人滿臉堆笑著說道:“到時候還麻煩您多多照顧點就行。”
我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但還是禮貌地回答道:“額,好的,多多照顧…”
男人坐上車就走了,我提溜著這一袋錢,搞不明白什麼時候公司的財物都那麼馬虎大意了,不過救人心切,我也就冇在乎那麼多,當天下午就拿著錢與狗蛋找到受害者的家屬,而家屬也是很通情達理的人,他們明白這也是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補償,當時就與我們簽下了“諒解協議”,而隨後,我們也在甄哥的同意下把鋼妹保釋了出來。
看著狗蛋與鋼妹倆人不知什麼時候牽到了一起的手時,我頓時覺得這個留著一頭黃發豎著“呆毛”,滿嘴跑火車的男孩也步入了接觸愛情的年齡。
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我回歸了殯儀館裡正常的工作,雖然還是像透明人一樣,但我依舊在處處堤防著刺蝟,尤其是每天晚上的值守,我儘了最大的努力做到滴水不透,用自己微弱的力量保護著這裡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