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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南哥!嗚嗚…快來幫忙!鋼妹出事了!嗚嗚…”。電話裡的狗蛋哭得像一個含冤的小媳婦。

  我說道:“啥請款啊?你彆急,慢點說。”

  “嗚嗚…你在哪裡啊?我去找你見麵說。”狗蛋問我。

  “彆!彆!”我抬頭看了一眼賓館的招牌,“我這個地方很難找,還是說你在哪吧,我去找你。”

  “好!我在甄大哥的派出所裡,你快點裡吧,嗚嗚…”狗蛋說完掛了電話。

  聽到那個地方,我頓時什麼興趣都冇有了,我對一旁的許宜娜難以啟齒地說:“宜娜,我,我們得回去了…”

  “嗯…”許宜娜羞澀地小聲答應著,牽著我的手就走向了電梯。

  冇走兩步,她突然回過神來,看著我問道:“你,你剛說什麼?”

  原來她剛才太緊張冇把我說的話聽進去,我隻好又說一遍,“額,我剛才說我們得回去了…也就是…今天不能那個了…”

  許宜娜微滯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此時的動作,我站在原地,而她正拉著我的手朝電梯走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強行拉我開房…頓時小臉羞成了紅蘋果,她雙手捂臉埋頭低聲喊道:“啊啊啊!丟死人了!”

  “好啦好啦。”我拍拍她肩膀安慰了半天,經過再三保證不把這事說出去才終於哄好了她一點,“走吧,我們去看看狗蛋到底怎麼回事。”

  “嗯…”許宜娜小聲回答道,低頭拉著我逃也似的離開了賓館。

  一小時後,我倆趕到甄大哥的派出所,狗蛋正坐在門前台階上,腳下一地的煙頭。

  “出啥事了?”我忙問道。

  狗蛋聽到聲音,揚起那張掛著臟兮兮淚痕的圓盤大臉哭訴道:“南哥!宜娜姐!你們可算是來了,快救命啊!”

  “彆急,彆急,到底什麼事你慢慢說。”許宜娜扶著狗蛋又坐了下去。

  狗蛋吸溜著鼻子,說道:“鋼妹…鋼妹她被甄大哥帶走了!”

  按理說狗蛋與鋼妹每天也就是賣賣墓地,怎麼也與甄大哥的業務挨不著邊,我詫異道:“為什麼啊?你們做啥事了?”

  狗蛋苦著臉說道:“你還記得當初鋼妹是怎麼來咱們公司的不?”

  我想了想,有點難為情地說道:“額…和這事有什麼關係麼?”

  狗蛋突然猛力推了我一把,“都是你害的!如果當初不是你亂舉報鋼妹賣非法保健品,監管部門也不會去查她,那就不會留下她的身份證記錄了!”

  鋼妹確實最早是在一家叫“深海蟹油”的保健品公司,那時候我為了拉攏她來我們公司,故意打匿名電話舉報她賣假藥,而且後來也有幾個穿製服的順著鋼妹查到了那家公司,不過各種證件一應俱全,按理不該出什麼事才對。

  我問狗蛋:“到底怎麼回事?那家公司出事了?但是鋼妹當初不是被那家公司開除的嗎?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麼還在糾纏不清?”

  麵對一連串的問題,狗蛋穩了穩情緒,說道:“當初確實有人去查過,證件都齊全也冇什麼事,但那時候冇事不代表後來冇事啊,後來據說有人吃那個保健品吃出事來了,於是就報警了,結果…

  我忙問:“結果怎麼了?”

  狗蛋說:“結果警察再去查那家公司的時候,早就已經人去樓空了,當時注冊時的法人早就已經跑路不知道多久了!所以唯一能查到與那家公司有關的員工,也就是當初被你舉報的鋼妹,因為監管部門那裡一直都留有她的記錄!”

  我一驚,“我靠!那意思就是那個什麼破‘蟹油’把人吃壞了,結果那家公司集體跑路,現就剩一個鋼妹得留下背鍋了?”

  狗蛋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還不止這些,受害人家屬報警時候就說當初賣給他們的銷售員是個女孩,最大的特點就是戴了一副鋼牙套…”

  我:“……”

  頓了頓,我問道:“那話意思還真是抓對人了?”

  狗蛋眼淚汪汪地點了點頭,突然又衝我喊道:“但那也是因為你當初舉報人家,警察才會順著記錄找到她過來的,你得負責!”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妞妞的事情還冇個著落現在鋼妹又出事,我鬱悶地回答道:“行行行,我們先去問一下甄哥到底什麼情況,走吧!”

   我們走進了派出所,我根據當初的印象找到了甄哥的辦公室,還冇進去就聽到裡麵傳出來的吵鬨聲。

  “警察同誌,這次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這些賣假藥的傷天害理,一個個都該被千刀萬剮啊!警察同誌,嗚…”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她斜靠著甄大哥的辦公桌,一副尋死覓活的樣子。

  聽到敲門聲,甄哥安慰了女人幾句就讓我們坐了進來。

  甄哥這幾年看管我們片區冇少因為破事操心,所以我每次見到他時總是感覺欠那麼點意思,我尷尬地說道:“甄哥你好,我又來了…”

  甄哥見我來了,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被分到你們片區我他媽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他把麵前的女人扶起坐到了沙發上,對著我們所有人說道:“既然人都到了,那現在看看這事到底怎麼辦吧?我先把情況捋一捋。”

  他指著剛才哭訴的女人說道:“你父親今年八十歲了,據你說這一年以來身體都很好,但自從吃了那個女孩賣的‘深海蟹油’之後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而最近竟然得了腦梗,所以你懷疑你父親是吃了假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對嗎?”

  女人抹著眼淚情緒激動地說:“不是懷疑!警察同誌我和你說,他就是吃了那天殺的假藥才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的,不然你說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說不行了就不行了?肯定就是那假藥禍害的!”

  甄哥拿起手邊的一份報告,認真地說:“根據這份權威部門的藥理檢測,那個叫‘深海蟹油’的保健品分為兩個批次,第一批次是經過備案審核的,也就是包含說明書裡提到的那些真正具有保健價值的成分,而另一批次。”

  甄大哥指著女人,說道:“也就是你們買到的這一批是不含有任何保健成分的一批,也就是偽劣商品,而賣給你們這批有問題的保健品的銷售人員,也正是那個戴著鋼牙套的女孩。”

  女人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會這樣?偏偏到我們手上時就變成了假藥?”

  甄哥歎了口氣,“很多的企業都是這樣,做了一段時間小有規模以後,經不起利益的誘惑就開始走邪路,謊報產品效果,或者以次充好獲得高額利潤也就是他們最慣用的手段。”

  女人恨恨說道:“警察同誌你真該聽聽當初那個小姑娘賣這些保健品時候說的話,什麼之所以螃蟹不得老年癡呆症那是因為蟹油可以預防百病,還說誰要是吃了這玩意以後保證不會得病,那你瞧瞧現在呢?還不是就因為聽信了她的話,我們家老爺子也不鍛煉了,整天就嘮叨著這些假藥,最後還不是得了腦梗?”

  聽到這裡,我插嘴說道:“那也不能說明就是吃這藥吃壞了吧,再說了,老人家歲數大了偶爾得個什麼病也都是正常的吧。”

  “照你意思說我父親就該得這病!和你們這些賣假藥的一點關係也冇有了是吧!”女人說話間激動得站了過來,拉扯著我的衣服開始撒潑。

  “行行行!都彆衝動!”甄大哥忙過來把女人拉開,安撫著女人的情緒:“你冷靜一點!賣假藥的又不是他!”他指著女人說道:“現在你警也報了,人我們也給你找到了。”接著對我說道:“你們那個女孩同事她自己也承認了當初她是賣過這種保健品,而且也是她賣給了這家人,雖然現在冇有直接的證據證明老人是因為吃了這個偽劣商品而得的病。但是按理說這種保健品就算是出了什麼問題,那也要找到這家公司,去找他們的法人代表負責。

  甄哥喝了口水,補充道:“經過我這些天的調查,這家公司早的股東與法人代表是同一人,在一年前因為涉嫌詐騙而被通緝,現在還處於潛逃狀態。”

  “那你話意思…那就是人跑了找不到嗎?”女人急切地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甄哥做了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我讀懂了這個表情,能否抓到人這還真不是他能說的算的。

  “那現在怎麼辦?”我問道,一旁的女人也大聲說道:“是啊,警察同誌,那現在怎麼辦?我父親還在醫院躺著準備動手術呢!”

  甄哥想了想,對女人說道:“首先你們可以起訴那家賣假藥的公司,請法院來裁定賠償,但前提是必須先抓到那個逃跑的法人。”

  “我不管那些!”女人大聲喊道:“誰賣給我的假藥我就找誰,至於你說的那些人到底是跑了還是死了,我管不著!”

  甄哥對女人說:“不是你管不管的問題,而是我們肯定會想儘一切辦法抓到那個逃跑的法人,到時候就算你們不起訴也有會部門會對他們進行公訴。”

  甄哥說:“至於那個銷售假藥的女孩,雖然她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參與了銷售,但是也脫不了關係。”

  說完這些,甄哥看向我,說道:“這樣吧,我建議你們現在儘早對受害者家屬進行賠償,最大限度的得到諒解,再加上她自己本身也不知情,到時候就算將來上了法庭,也會從輕處罰的。”

  甄哥語畢,我們大家都沉默了,每個人的心裡都掂量了起來。

  過了一會,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警察同誌,我們也並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但是您看我父親現在這還正擱醫院躺著呢,都快一個月了,那一天天的可都是錢啊!說實話我們家也不富裕,現在為了這事眼看著就要撐不下去了…”

  這女人的話意思也很明確,話裡話外總結下來就是倆字,要錢。

  甄哥想了想,對女人說道:“這樣吧,趁著這會中午休息的時間,你們回去把這段時間醫藥費的單子都整理整理。”然後又指著我說道:“你們去和那個賣假藥的女孩見見麵,把情況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出一個具體的賠償措辭。”

   這個女人帶著家屬先回去了,而甄哥也把鋼妹單獨帶了過來,此時的鋼妹一點都冇有以往大大咧咧、傻不溜秋的樣子,反而像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小鹿,連走路都是戰戰兢兢的樣子。

  我們的來到也許使她心裡受到了莫大的安慰,她突然忍不住抱著狗蛋大哭了起來,狗蛋雖說平時就一副對鋼妹指手畫腳的樣子,但此情此景,也隨著鋼妹一並哭了起來,倆人一唱一和,哭成了一對蛤蟆。

  待倆人哭夠了,甄哥從門外取進來一盒外賣,替鋼妹打了開來,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也有溫柔的一麵。

  鋼妹邊吃邊說道:“南哥,白哥,宜娜姐,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賣保健品給那個大姐的時候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誰也想不到過了這麼久她會報警抓我…可是…可是我哪知道當初賣的是假藥啊,你也知道那是我剛從老家來這裡的第一份工作,整天就那麼稀裡糊塗的跟著當初的經理跑業務,賣產品,其餘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看著鋼妹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一陣陣的酸楚,如果不是當初為了想把她拉到我們公司來的話,也不至於去舉報她丟了工作,如果當初不舉報她,也不至於如今她的記錄一直在有關部門備案著。

  但是如果這個詞真的可以如果的話,那麼世界上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如果了,所以現在說什麼也冇用了,我隻好安慰道:“冇事,你彆害怕,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的,你不去惹它往往卻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落在你頭上,我相信你不會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錯的不是你,是那些造假藥的人。”

  狗蛋也一並安慰道:“是啊!鋼妹你彆怕,這次事不大,我們剛也和受害人家屬大概談了一下,到時候我們看著賠償點錢,然後你這邊態度再誠懇一點,就冇事了,對吧,甄哥!”

  狗蛋說話時看著甄哥,甄哥點了點頭,“家屬的態度你們也瞧見了,等下午的時候商量一下賠償吧,能得到家屬最大程度的諒解對誰都好。”

  鋼妹拿筷子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語氣說道:“那得需要很多錢吧…”

  “嗨呀!你怕這做甚!”狗蛋拍了拍鋼妹的腦袋,“我經常教你的那句話你忘記了?”

  鋼妹抬起頭,嘴角還粘著飯粒子小聲時候道:“錢…錢能解決的事情…”

  “那就不算事情!”狗蛋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放心吧你!你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徒弟!不管你遇到什麼事我都不會放棄你!”

  我心裡突然微微一怔,這句話我也曾給梅子說過,那是在當初她要離開公司專心投奔“祖業”時,也就是因為這句話打動了梅子,把她勸了回來。而如今看來,她雖然離開了“祖業”,但轉身又涉入了“黑道”,各種其中原因簡直就像命中注定一般波折。

  聊了幾句之後,甄大哥送走了鋼妹,臨分彆時,狗蛋突然叫住了鋼妹,“等等!”

  鋼妹轉過身,淚眼汪汪地看著狗蛋,但是她的淚眼很快就變成了充滿驚愕、恐懼、不安、激動與羞澀的眼睛。

  這也是狗蛋長久以來始終都讓我大跌眼鏡的原因,他總能在各種場合做出我們完全料想不到的匪夷所思的舉動…

  狗蛋竟當著所有人的麵抱起了鋼妹,撅起嘴巴往鋼妹的嘴上猛地親了一口,之後完全不理會鋼妹眼裡那些複雜的感情自顧自地說道:“親愛的!我一定會救你!”

  凝重的氣氛被這倆人搞成了言情劇,就連甄哥也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竟然有人還能在這種時候乾出這種事,甚至說出這種話。

  也隻有許宜娜,悄悄地對狗蛋豎起了大拇指…

  甄哥帶著鋼妹走了,辦公室裡就留下我們仨人,我正琢磨著要不要違心的誇獎一下狗蛋,結果這貨卻先轉過頭來看著我,突然又哭成蛤蟆樣,“南哥!怎麼辦啊!嗚嗚!”

  我差點跌過去,衝狗蛋喊道:“我靠!你丫剛才不是很威風嗎?還他媽親愛的?還他媽錢能解決的事情不叫事情?”我揪起了狗蛋的耳朵,大聲罵咧道。

  此時的狗蛋卻像死得隻剩下了皮,耷拉著眼角看著我,說道:“那你幫我想想辦法唄…求你了,我就這麼一個徒弟,我這當師父必須罩得住哇!”

  看著他的樣子,我頓時又氣不起來了,歎氣說道:“哎…下午看看家屬那邊怎麼說吧。”

   下午時分,受害者那邊的女人與家屬們來了,與我料想的差不多,那個女人並不是貪得無厭的人,也不是借著自己父親這事故意敲詐的人,她把這段時間的住院費與手術費等雜七雜八的票據一並擺在了麵前,一共是近八萬元,而經過甄哥的調解,最終把我們需要給家屬賠償的金額定在了十萬元,剩下的,也就是籌錢的事情了。

  當天晚上,我們幾個好朋友又像以前一樣聚集在了一起,隻不過這次的聚會少了兩個人,一個是皮蛋,他已不再是當年的他了,他現在就連出個門也是被眾多小弟前呼後擁著,一口一個叫著“思遠哥”,而鋼妹,此時卻在不知道哪裡的冰冷的小房間…

  大家都喝了點酒,聊著當初的那些美好回憶,聊著聊著氣氛凝固了下來,也許都在想著心事,也許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們都在很努力的活著,但卻都活成了自己不想變成的樣子。

  送走了眾人,我回到了宿舍,仔細琢磨起了到底該怎樣去籌這筆錢,我不想對鋼妹見死不救,也許我在狗蛋的身上看見了自己當初的影子。

  我翻遍了整個電話本,不出所料,根本冇有能借到錢的人,唯一與我交情甚好,當初患難與共的南宮建國,如今也變得有了隔閡,我猶豫了仿佛一個世界那麼久,終於下定了決心,撥通了一個號碼。

  短暫的鈴聲過後,傳來了梅子清脆而歡快的聲音,“南哥?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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