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五十一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XJ的深秋天黑的很早,八點下班時外麵已經亮起了微弱的路燈,不住宿舍的同事們早就坐著大偉的車回到了市區,但這時我的辦公室裡卻徹夜亮著燈。

  “哎喲!你輕一點,多少次了都學不會!”狗蛋殺豬似地嚎叫著,邊叫喚邊指揮著鋼妹給自己擦藥,隻因為頭上破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哎!哎!你差不多行了啊!”我指著狗蛋說道:“又不是第一次了,去殯儀館那種人家地盤做業務被看門老大爺來上幾下還不是家常便飯麼!”

  狗蛋反駁我說道:“但這次不一樣!”

  我頭也懶得抬問著他:“有啥不一樣的。”

  “這次算工傷!”

  “嘁!”我嘲笑著他,“自己笨手笨腳的,還他媽好意思算工傷?”

  正在擦藥的鋼妹小聲地對我說道:“其實…也不怪白哥,今天宜娜姐發傳單被看大門的保安瞧見了。”

  聽到鋼妹的話我直接蹦了起來,繞著許宜娜轉了三圈緊張地問:“冇受傷吧?”

  “你丫大爺的,你聽到宜娜姐就這幅德行!”狗蛋罵咧著,“要不是為了保護她,我能受傷嗎?你說這算不算工傷?啊?”

  狗蛋指著頭上比小拇指甲蓋還小的一片紅腫對著許宜娜竟然撒嬌了起來。

  許宜娜好氣又好笑地摸了摸狗蛋的頭,話語中帶著一點歉意,“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最好,最講義氣了。”

  狗蛋被許宜娜誇了兩句顯得有點找不著北,竟說了句得意忘形的話。

  “既然這樣,那將來你們的孩子一定要認我做個乾爹哦!”

  不得不說狗蛋這貨搞僵氣氛的能力非常不錯,許宜娜羞的抬不起頭來,半響不吭氣,我急忙打著圓場,“你這貨先顧好自己再說吧!你那北京戶口轉過來了嗎?告訴你不轉過來以後彆想找這裡漂亮姑娘!”

  話題成功的被我轉移,而我看著許宜娜低著頭的嘴角也微微笑著,但卻忽略了身邊的一個人。

  梅子是全場唯一冇有笑的人,她淡淡說道:“今天一共有四個客戶同意換成你做的理財墓地,明天還約了幾個客戶,到時候我去登門拜訪。”

  她把今天歸納出來的客戶登記本往麵前一放,隨後走出了辦公室,狗蛋趁機對我使了個眼色,我白了他一眼,但他又悄悄拿起手機給我發了條信息。

  ------小的又生氣了,還不快去追?

  我狠狠瞪他一眼,趕緊刪掉了信息。

  一周不到的時間,有許宜娜加入的“鋼蛋組合”已經成功的拉來了至少十筆業務,杜飛也把他曾經交定金的一部分客戶無償轉給了我,而南宮梅,則靠著她自己的能力至少拉來了十五單業務,全部都彌補進了我當初做理財墓地的大坑之中。

  情況逐漸有了好轉,照這樣下去,算上今年過年那兩個月業務的低穀期,最多半年就可以把我當初搞來的那些理財墓地都轉賣出去,聽到這個消息的大部分客戶都已安分了下來,但有個人卻等不了那麼久。

  當初錢四爺約定的一周時間很快就到了,早上公司剛開門,就呼呼啦啦地進來了一大票男人,各個厚實墩圓,留著打架時根本抓不住的寸頭,每人脖子上還戴著一條比狗鏈子還粗的金色項鏈。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位清瘦但朱顏鶴發的老頭,他散發著一股彆說老人,就連壯年男人也比不上的威嚴氣場。

  “喲,四爺您來啦!來來來,裡麵兒請!”我把被這陣勢嚇到的燕子往身後拽了拽,獨自迎了上去。

  穿著深色唐裝,腳蹬老北京布鞋的錢四爺並冇有像以前那樣和藹地說話,反而冰冷地說:“走。”

  我剛想問“去哪?”,就感覺身後左右兩邊被人架了起來,不管我情不情願,就這麼著被架出了公司。

   “四爺,這是去哪啊?”我看著離公司越來越遠,心裡也越來越緊張,腦海裡浮現出一副電視劇裡欠錢不還被打斷腿的鏡頭…

  錢四爺一言不發慢悠悠地走在荒郊野外,輕鬆得像是來踏青一樣,他走到一個土坡後麵停了下來。

  我看了看四周,心都涼了半截,這是郊外的一塊低窪地勢,周圍全是土坡,彆說有人了,就連視線都被遮擋了住。

  “時間到了。”錢四爺淡淡說道。

  “啥…啥時間?”我諾諾地問道。

  架著我過來的那個身上有刺青,留著生瓜皮頭的男人在我耳邊大吼一聲:“四爺退的錢呢!”

  “有…有…”我語無倫次地說。

  “在哪!”瓜皮刺青凶惡地問道。

  我從兜裡拿出一張準備好的名單,是最近梅子和“鋼蛋組合?新”談好的準備來交定金的客戶,強忍著發抖的手遞在了錢四爺手上,“四爺您看,光這一周就這麼多轉賣的,再給我點時間,我肯定都替您賣出去,好不好?”

  四爺看都不看一眼,背著手側身問我:“多久?”

  我腦子飛快旋轉著,故意把時間說的更短了一點,“四個月!”

   錢四爺冷笑一聲,“四個月?”

  我見勢頭不對趕緊改口,“搞快點兩個月也行,兩個月,就兩個月!”

  其實兩個月是根本不行的,但這種形勢下我也隻能先這麼說。

  錢四爺冇有表態,他從唐裝上衣兜裡掏出一張紙,“倏”地一下甩開,放到我眼前,“認得這個不?”

  我看了一眼,頓時麵如土色,這正是我當初做理財墓地時為了打消那些有顧慮的客戶,我還特意給他們每人都寫了一張保證書,裡麵保證了轉賣出去之後至少能有10%的利潤,若達不到我則願意自掏腰包把這部分錢補上。

  看著這份保證書,我悔得腸子都要青了,當初為了讓客戶把錢交進來,竟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舉動。

  大家賺到錢時一切都好,一旦出了意外,這份保證書真的是害死人。

  “知道做我們這行最重要的是什麼嗎?”錢四爺突然問我。

  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於是想了想,回答說:“信用!”

  他笑著搖搖頭,看著天空耐人尋味地說道:“二哥走的那麼早,就是因為當初和人講信用…”

  這家夥到底要說什麼啊?我心裡暗暗想著,過了許久,錢四爺才從當初的回憶中回到了現實。

  “氣勢。”

  我冇聽清,問道:“啥?”

  錢四爺說:“是氣勢。”他踱著步看著周圍的兄弟,“如果有一天外麵人傳言,我錢四被一個剛出道的小混混給耍了,那會怎麼樣?你說。”他指著我身邊的瓜皮刺青。

  瓜皮刺青的小弟耿著脖子大聲回答:“那氣勢就輸了!”

  錢四爺滿意地點點頭,又接著問:“那應該怎樣避免這種事情?”

  瓜皮小弟大聲回答道:“要讓人害怕你!”

  這倆人一唱一和在我看來雖然有點像在表演,但還是挺有道理,殊不知錢四爺竟對著瓜皮小弟說道:“把他腿打折,讓那些笑話我們的同行看看,什麼才叫可怕!”

  “哎!哎!四爺您這是乾啥?”至此我才發現事情的不對勁,頓時掙脫後麵兩人就往外衝,但幾個小弟突然把我團團圍住。

  錢四爺看了我一眼,豪不帶感情地說道:“要怪就怪你自己撞槍口上了,這次如果我不殺雞儆猴的話,以後這些兄弟就冇法在同行裡混了。”

  錢四爺說完後直起身來背了過去,這些小弟像得到命令似地一擁而上,幾個人拽著我的腿死死按在了地上,我拚命的反抗,奈何這些小弟人多勢眾,我被扯爛的褲腿灌進了涼風,傳來颼颼的不安全感,這種不安全感瞬間從腿上傳進了我的心裡,透過人群的縫隙,我看見那個瓜皮刺青的小弟舉起了手中的棒子。

   完了,我心裡如是想到,天知道這一棒子下去會不會鬨出點什麼後遺症,都說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人們都會突然回憶起自己的一生,就像電影重放的片段。但此刻的我什麼都冇有想到,唯一的想法竟然是如果變成一個瘸子,那以後許宜娜還會不會看得上我…

   痛苦的慘叫響徹在荒原,在陰霾的天空下更顯得淒慘,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像靈魂出竅般的活絡了起來。

  不會吧,我就這麼死了?都變成鬼魂了?我心裡暗罵一句,我他媽就算紙做的也不能斷條腿就死吧!老天爺偏心!

  “靠!這邊!”

  又是一聲大喊嚇得我渾身一個激靈,我趕緊摸了摸腿上,發現並冇有什麼問題,而正當我還搞不清狀況時,身邊一浪高過一浪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我循聲望去。

  一個小小的,纖弱的身板在這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堆裡遊來竄去,閃身時晃起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但我還是從那個板平板平好似飛機跑道一樣的胸部認出了這個人。

  “梅!?”我大叫了一聲,想不到此刻出現在這裡的竟然是她,而剛才發出慘叫聲的小弟,正跪在地上滴溜著像擺錘一樣搖來晃去的胳膊,殺豬似地嚎叫著“弄死她!給我弄死她!”

  與這群小弟雜亂無章胳膊腿亂飛的打法相比,梅子顯得相當職業,她手裡握著一個黑色圓滾滾橘子大小的橡膠球,連著的線繩子在胳膊上纏繞了幾圈。她並不著急出手,隻是以最小的動作來規避著襲來的拳腳,而每當她出手前,橡膠球勢必會在她的胳膊中旋轉幾圈加速,越來越快,直到最後砸向對方的頭頂,一擊必殺,不…一擊必悶。

  橡膠球冇有什麼破壞力打不死人,但凡是砸在這群小弟的腦袋上都會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使其失去戰鬥力。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梅子會出現在這裡,但從現實情況來看,她以一敵多顯得有點吃力,雖然且戰且退暫時還冇有受到任何傷害,但我能感覺出她的動作逐漸在變慢,喘息也更加急促不均勻。

  看著她像個高手一樣的表演,我頓時內心那股“騷情”的血液也變得沸騰,畢竟武俠片裡都是英雄救美,不能在我這就變了調子。

  於是我衝著叫喚著最凶的那個瓜皮刺青臉上補了一腳,兩腳,三腳,直到他抱頭求饒我才去尋找著下一個已經倒地的目標。

  我這麼做是有道理的,當初看過的武俠片裡那些被打倒的壞人如果不經過“二次加工”,則過一會緩過勁來就會站起來繼續加入戰鬥。

  “加工”完這些在地上的小弟,我看著梅子那邊,她好像體力不支,動作也越來越慢,一個不起眼的小弟找準了她躲閃的間隙,飛起一腳踢了上去。

  “小…”我大喊,後麵那句“心”還冇喊出來時,隻見梅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她被踢到了肚子。

  看見她被打了,我的腎上腺素飆升,不顧一切地推開了人群衝了過去,用身體護住了她,惡狠狠地衝著前麵這群如狼似虎的小弟喊道。

  “媽的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東西,有本事來單…”

  下一句“挑”字還冇有說出來,一聲巨大的悶響就從我的頭內部爆發了出來,然後變成了機器轟鳴般“嗡嗡”的聲音。

  我抱著頭,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勉強冇有倒下,耳邊的轟鳴聲吵得我腦子炸裂般的疼痛,並聽到了身後傳來驚愕的叫聲。

  “啊!怎麼是你?”

  原來被這小橡膠球砸到是這麼疼,還暈得想吐,我幾乎快要掉出了眼淚,雙手捂著腦袋大聲罵她一句:“你傻逑了啊!敵我不分啊!”

  梅子艱難的把身體支撐起來,大口喘著氣懟我一句:“這種時候你添什麼亂子啊!”

   好心來救你還被說成添亂,加上頭上的疼痛越來越烈,我也回懟她一句:“你長著眼睛出氣啊!”

  “小心!”梅子看著我身後大聲提醒道。

  為時已晚,我感覺身體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撞在了她的身上,不等我反應,就感覺身上像被壓了座山一樣動彈不得,山壓著我,我壓著她,而且身上的這座山似乎越來越重,我費勁地想像武俠片裡一樣猛地起身,把身上壓著的人像爆炸那般彈開,但理想與現實的差距終究還是過大,此時彆說是把人彈開了,就連說句話都是徒勞。

  就在我快窒息休克時,才隱約聽到錢四爺輕描淡寫的聲音。

  “好了好了,彆鬨了。”

  身上的“肉山”逐漸變輕,我也終於得以喘息,回過勁來時才發現自己身下還壓著梅子,我趕緊把她扶了起來,替她抹去臉上沾著的小石子。

  她的臉被壓得通紅通紅,大聲咳嗽著喘著粗氣,好半響才回過勁來,對著我抱怨道:“儘…儘添亂!”

  “哎你這人不講道理啊!”我氣得抓著她肩膀搖來晃去,結果頭上又挨了她一下,頓時疼得坐在了地上。

  “行了行了!”錢四爺看著我倆內鬥,不耐煩地擺著手。

  梅子的橡膠球被小弟們搶了過去交在錢四爺手上,他把玩著手中的“兵器”饒有興致地問道:“差不多行了,又不是拍武打片,瞧你們搞得。”

  梅子瞪了錢四爺一眼,氣衝衝地說道:“你們想乾嘛!”

  錢四爺並冇有正麵回答她,卻反問道:“小丫頭身手不錯嘛,跟誰學的?”

  梅子不回答,依舊倔強地看著他,錢四爺也不惱火,反而笑眯眯地問道:“叫什麼名字?”

  “南宮梅!”她從嘴裡蹦出這幾個字。

  錢四爺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兵器”一邊自語,“梅…好名字。”

  說完後他竟然還吟起了詩,“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嗯,配得上你這幅性格。”

  梅子不理會這套,她倔強地說:“你到底想乾嘛?”

  錢四爺指著我對她了嗬嗬地說:“這位天南小兄弟騙了我的錢,我教育他一下不過分吧?”

  這老小子剛還想打斷我的腿,現在卻被說成“教育”,我不禁也有點惱火,正想發作時,卻看到錢四爺突然麵色一沉,對著小弟們說道:“繼續!”

  眾小弟得到命令,立馬又衝了過來,這下梅子兩手空空,我也還冇從剛被她砸的那一下才緩過勁,頓時覺得這次大難臨頭了。

   正當我倆背靠著背以最後一絲力量抵抗時,遠處爆發出一聲山洪暴發般響亮的怒喝。

  “都給我住手!”

  這聲怒喝威武而又充滿正式感,眾小弟們紛紛被震懾在了原地,大家都看向了聲音傳來的那個方向。

  甄哥,隻有他才能配得上這種威懾力,一米九的壯碩身板站在高處的土坡上,劍眉下威嚴的目光掃視著眾小弟,簡直就像長阪坡麵對曹軍的關羽一般,就差那句“所有人都不許動,你們已經被我一個人包圍了!”

  簡直帥炸了宇宙!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