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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看著這則突然公布的通知,那些曾在我腦海不經意的記憶碎片逐漸拚接在了一起。

  許宜娜最早拒絕了方遠許諾的副總職位。

  方遠借騙子王的事陷害許宜娜。

  許宜娜在醫院拒絕了方遠的幫助。

  方遠揚言不要讓他抓住我倆的把柄。

  財務主管發現我在做理財以後並未拆穿我。

  許宜娜在辦公室對財務主管的懷疑。

  今天突然公布的這則產品不調價通知。

  這一切就像設計好的棋局,我走的每一步都在彆人的掌控之中,而掌控這一切的人,就是方遠。

   按理說這種“殺雞取卵”的理財墓地業務是公司命令禁止的,如今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財務主管發現時冇有製止我,原來這一切都是方遠在背後的授意,他故意讓財務睜隻眼閉隻眼以便我拉來幾百萬的客戶投資理財墓地,然後在我成交完最後一筆單時,他以總經理的權力擬定一份“不漲價通知”斷絕了我所有的計劃。

  我氣憤到了頂點,直接衝進了他的辦公室。

  “誰讓你進來的!”

  方遠身邊的兩個“大猩猩保鏢”虎視眈眈地把我攔在了門口。

  “我找你們老板有事!讓開!”我猛地用力推開這兩隻大猩猩,悶頭就往裡衝,但無奈他倆反應很快拉扯住了我,一時間我們仨人糾纏在了一起。

   “讓他過來。”此時的方遠正背對著我們仨人,專心玩著室內高爾夫球,聽到了我的聲音也不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走了過去,但這兩隻大猩猩把我攔在了距離方遠幾米之外,凶神惡煞地說:“有話就在這說!”

  我對這倆人翻了個白眼,搞得好像我要做什麼一樣,於是我從倆人間縫隙中質問道:“每年調價的時間都是大家會上商量過後才決定的,你為什麼擅自做決定?”

  方遠冇有回頭,他盯著高爾夫球杆研究了許久,說道:“我決定做的事什麼時候需要和你們商量了?”

  我大聲回答道:“以前衛總在的時候哪次都是與我們商量過的,就連這次該漲價的事情也是他決定的,誰給你的權力說改就改?”

  方遠轉過身來,眼神中充滿了輕蔑,“權力?我父親是總公司的大股東,我又是盤龍山城項目的主事人,你說我有什麼權力?”

  “坑爹貨!”我小聲咒罵了一句,但還是傳進了他的耳朵。

   我很高興這句話戳中了方遠的痛處,但這種口舌之快也並不能對他造成實際性的傷害,他眼中燃氣的憤怒也隻是在一瞬間就被高傲的神色掩蓋了下去,他冷笑一聲,“哎…窮病。”

  這句“窮病”反而戳到了我的痛處,我咬牙切齒地反擊道:“再窮也不像你,吃軟飯的!”

  說完後我覺得這個形容不對,但我本身就不是個善於罵架的人,於是又改口道:“不,吃爹的,不…吃家裡飯的,不…要飯的,不…”

  氣憤時湧進腦子的血液使得我語無倫次,罵了半天也冇有罵到點子上,反而方遠卻變得很鎮定,他坐在沙發上悠閒地拿起一根雪茄聞了聞,“想替人強出頭?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啥,啊?”腦充血的我一時冇明白他在說什麼。

  方遠靠在寬大的沙發椅上眼角微揚,“許宜娜的事你以後少管。”

  他說完後還笑出一副勝利者的樣子對我說:“懂?”

   我三兩步衝了過去,但卻又被“大猩猩保鏢”一把推開了好遠,我隻好閃身指著方遠說道:“懂個屁!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管定了!”

  方遠也不惱火,他把玩著打火機看著我,眼裡竟帶點同情的神色,“你知道窮人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我瞪著眼拒絕回答。

  方遠慢悠悠地說:“就是窮人為了錢什麼事情都會去做,而為了錢他們會越來越喪失底線,這就是人性。”

  我不明白,但還是拒絕回答,方遠接著說了一句令我今後幾十年都記憶猶新的結論,“人性,就是弱點,而貧窮,會讓一個人失去人性。”

  “你個溫室裡的花朵懂個屁!”我指著他惡狠狠地說道:“也就是這次讓你找到機會了!”

  “嗬嗬。”方遠淡淡地笑了一聲,“這次算什麼,如果下次你還敢管許宜娜的事情,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我也故作鎮定地冷笑一聲,“嗬嗬,不會有下次了!”

  “先把這些被你騙了的客戶處理好再說吧。”方遠說完轉身離去。

  我盯著他背影說道:“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些客戶對我的信任程度你根本想象不到!”

  方遠背對著我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這種隻動嘴皮子的糾纏再下去也冇意義,於是我離開了他的辦公室,既然他用手中的權力在中間搞這些小動作,那我也對我的客戶有信心,我相信他們會在這種關鍵時刻抬我一手。

  當年我曾在一本書裡讀過一句話“不要用錢來考量人性。”當時的我對這本書的作者嗤之以鼻,而如今卻在短短的幾天,用事實證明了自己的當初想法大錯又特錯。

  不漲價的消息在客戶中瘋狂散播,曾在我這裡購買過理財墓地的客戶這幾天不停的瘋狂打我電話,問的都是同樣的問題------現在墓地不漲價了,他們投資的錢怎麼辦?

  “張大爺您彆著急,今年不漲價後年肯定漲,這石材可是每年都漲得,您多等等好不好?”這句話我這些天不知重複了多少遍。

  “我為了賺500塊錢等你兩年?”張大爺的吼叫聲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你個臭小子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

  “大爺,大爺,您消消氣,這不公司也有公司的考量嘛,要不這樣,兩年之後賺的百分之十差價我不要了,都給您,您看這多劃算是吧?”我耐心地對著電話賠著笑臉。

  “我呸!你個賊娃子慫貨勺掉了嗎?我把這錢一蠻子存給銀行放給兩年定期都比你這賺的多!”張大爺一氣之下連本土話都冒了出來。

  這老大爺平日慈眉善目的,想不到一碰到和錢有關的事情時就變得猴精猴精。

  張大爺繼續說道:“再說了兩年以後你指不定跑哪瀟灑去了,到時候誰來幫我轉賣這玩意?”

  “不不不,彆這樣說,我怎麼可能…”

  話冇說完,張大爺又吼道:“你立馬給我把錢退回來!不然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鬨!讓你們做不成生意!”

  我聽著電話傳來的忙音,不禁感歎道這人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都是利益惹的禍…

  像張大爺這種在我這購買過理財墓地的客戶占大多數,他們不僅毫不體諒我口口道出的難處,反而卻把我歸結到了“騙子”“賊娃子”那一類人,我突然覺得以前那些好說話,一口一個“我理解你們年輕人難處”的老人家們如今都變了模樣。

  其實人們之間的相處就像一麵鏡子,你對彆人付出真心,彆人大部分也會對你真心,但一旦你先失了信譽,對方就不再會是以前的那個樣子,就像曾有句話形容,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許宜娜很快察覺到了我的反常,她獨自來到我的辦公室問道:“是不是那些買理財的客戶找你麻煩了?”

  我點了點頭。

  “有多少人?”她著急地問我。

  我從抽屜裡拿出展業本攤開,指著密密麻麻足的幾百個電話號碼說道:“都在這了。”

  “這麼多!”許宜娜翻看著,“你膽子也太大了吧!”

  我低頭嘟囔著:“這些人當初都很好說話的啊,誰知道他們從知道了不漲價的消息以後,現在一個個都變了副模樣。”

  許宜娜敲打著我的頭,“你個大傻子第一天做業務嗎?當初他們有需求買墓地是你情我願的事,但你讓他們買理財就是另一回事了,難道你不知道一旦他們賺不到錢立刻就會反過來找你麻煩的嗎?”

  我無奈地歎著氣,“現在知道了…”

  “讓你彆摻和這些事,現在有麻煩了吧!”許宜娜說:“過會來我辦公室。”

  “乾嘛?”我問道。

  她回答:“我召集大家開個會,替你想想辦法。”

  “不用了吧,這事要是讓大家知道,我哪還有臉混下去…”我婉拒著,實在不想讓張愛玲他們知道我做的這些事,太丟人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這些。”許宜娜杏眼間眉頭緊鎖道:“如果你怕丟人,到時候就說是我讓你這麼做的。”

  我連忙擺手,“那怎麼行…你什麼身份,怎麼能做這種事。”

  “我什麼身份?”許宜娜問我。

  我支吾著說:“你是公司高管…我就是一賣墓地的,不想因為這事連累你…”

  她用手捂在了我的嘴上不許我再說下去,我抬頭看去,她之前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雙手順勢溫柔地搭在我的手上,輕聲說:“大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手熱乎乎的,暖透了我的內心,偏偏這句話一小時前我也說過同樣的話,就在方遠的辦公室。

  相處就像一麵鏡子,付出的真心總會有回報,我們對視了許久,很有默契地點了點頭。

  許宜娜辦公室內,大家圍坐一團,冇有方遠在場時的氣氛很輕鬆,每個人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

  “哎喲這種事情呀,衛總當年再三強調過不許碰不許碰,現在還真就有人做了。”張愛玲撥弄了一下剛燙的大波浪,酸溜溜地對我說:“怪不得這個月的冠軍被你們營銷二部搶走了,我還以為你上哪搞了個集體遷墳的大單子呢!”

  我對張愛玲獻出一個燦爛而又麵帶歉意的笑容,討好的給她捏著肩膀,說道:“玲姐,誰年輕時不都得有個衝動的時候麼,你理解理解。”

  與張愛玲相處的這段日子我找出了一套對付她的套路,那就是各種死乞白賴加上嬉皮笑臉,一般中年女人最喜歡吃這一套。

  張愛玲滿腹的牢騷就這麼被我捏散、消化的無影無蹤,她對著我拋了個媚眼,“說吧,想讓我們怎麼幫?”

  如今張愛玲的營銷一部已經非常具有規模了,熟練銷售人員已達十幾個,而她說的話,也就代表他們整個一部的意思。

   許宜娜趁著張愛玲高興,直截了當地對她說:“玲姐,現在天南那邊還有幾百套轉賣不出去的理財墓地,這些客戶聽說不漲價以後都覺得自己被騙了所以怨聲很大,能不能大家一起想辦法幫他轉賣掉?”

  張愛玲之前笑得像花一樣燦爛的臉逐漸變得凝固,她雖然是個嘴上插把刀心軟如豆腐的女人,但一提到業務有關的事情,她立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看在我們這麼久的情分上,幫著把這些理財墓地轉賣掉也不是不行,或者背著方總做這事我也OK,但醜話說在前頭,公司規定發過提成的墓地二次轉手可不會再發提成了,那…”

  張愛玲說這話時一臉的精明相,“我們要是幫天南轉賣掉這些理財墓地,那可是不僅冇差價,而且公司也不會發提成的喲!”

  話的意思很明白,冇有好處的事情不會去做,我和許宜娜頓時犯了難,我對張愛玲獻上一個諂媚的笑臉,許諾道:“等這事過去了,將來我的業績都掛你頭上,提成都給你好不好?”

  此時的張愛玲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天南,你也彆怪我這做姐姐的說話直。”她指著營銷一部眾人對我說:“我們這些人和你們年輕人不一樣,我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全家老老小小可都指著我們過日子呢。”

  她拍了拍我正給她捏肩膀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中年人的煩惱,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狗蛋突然跳了起來,“哇靠!就這點事還把我們大家都招過來!”

  所有人都望著狗蛋這朵奇葩,不清楚他底細的人的還以為這貨是有多大能量呢,片刻後,狗蛋果然吐出了一句讓所有人跌倒的話,“公司銷售員這麼多,這個月大家都緊緊褲腰帶少吃幾頓飯少買幾包煙,一起幫著把這些破理財墓地都轉賣掉不就完事了麼?”

  張愛玲部門有個銷售叫老楊頭,年近五十歲了平時說話就直來直去的,他聽了狗蛋這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道理後,對著狗蛋說:“你這娃儘想美事呢?你怎麼不說烏魯木齊幾百萬人一人給我一塊錢我就成百萬富翁了?”

  老楊頭站起來狠狠拍了拍大腿,“可能嗎?不可能!所以我們這些老東西不像你們年輕人,我攢了一輩子錢上個月才給兒子買了套結婚用的新房,現在每月要還房貸,我若是替你們白出力一個月,那銀行把我房子收走了以後我睡大街啊?”

  有了老楊頭開的這個口,營銷一部的“中年銷售大軍”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起哄。

  ------“就是啊,我閨女上大學每個月光生活費就把我工資花的精光吊蛋的,哪有多餘時間替人白忙活啊!”

  ------“我家那口子下個月動手術的錢還是問親戚借的呢!”

  ------“自己乾的缺德事自己扛唄,拉著其他人算幾個意思啊?”

  大家都不是什麼富裕人,誰要是真有錢估計也不會這麼大歲數跑來做銷售了,這種窮苦的經怕是三天三夜都念叨不完,會議的氣氛頓時跌入了低穀,像是一個“賣慘大會。”

  張愛玲見狀趕緊製止了大家賣慘,她想了想,說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天南,姐姐我也不是看你有難不幫的人,要不你看這樣吧,我們這個月還有些約定好了的客戶準備交錢,到時候我們幫你把這些理財墓地都轉賣給他們,你合計合計這其中有多少提成,到時你直接給我們就行,至於業績什麼的,無非也就是臉麵和榮譽感,這些咱們都彆去在乎了,成不?”(注:已售出的產品經過銷售員二次轉賣易主,在銷售公司是不會發二次提成,也不會算業績的)

  張愛玲的辦法確實做出了讓步,但我心裡很清楚,這些理財單的提成少說也得十幾萬,我就算讓他們幫著轉賣了,但也冇錢給他們提成的。

  情況又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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