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杜飛終於搞定了人社局招聘會的事情,時間定在三日後的下午,屆時有上百家企業現場招募,我們是其中一家。
該死的杜飛冇文化還愛顯擺,公司的營業範圍明明就是經營性墓地,他非要寫個“老年文化產業”凸顯逼格,結果人社局的登記人員以為我們是賣魚油之類的產品,就把我們分到了“保健品相關”,導致我們的展位被夾在幾個性保健品商戶的中間,四周擺滿了穿著誇張的內褲裸/男海報,看了讓人臉紅。
燕子負責宣品牌形象的宣傳,今天的她特意穿了身漢服,使得本身就屬古典美人的她看得更加仙氣四溢,當燕子站在這些裸男**的海報中間時,遠遠看去卻像一隻精美的充氣娃娃,就差在脖子上掛一個“非賣品。”
許宜娜負責公司的展台登記,她把頭發盤了起來,穿了一身精致的黑色女式西裝一步裙,散發著職場女性的魅力,為了替她留住知性美的這個瞬間,我幫她偷拍了幾張留念。
所有銷售人員排成“八卦陣”,占據了每一個通過的路口,狗蛋身著綬帶負責搖旗,一眼望去簡直就是我們這套完美陣容裡的唯一汙點。
招聘會現場人山人海,不僅有畢業的大學生,更多的是一些社會上的閒散人員與在家待不住的老大爺老太太,他們來這裡轉轉看看能不能領到幾個免費的雞蛋,順便再看看誰家的宣傳單厚實,好拿回家貼個窗戶墊個鍋什麼的。
“大爺您看,盤龍山城是個百年大計,讓生命更有尊嚴。”還冇到高峰期,應聘人員較少,所以從不錯失機會的張愛玲現場做起了業務。
“爬龍…城?”老大爺的耳朵有點背。
張愛玲:“不是爬龍,是盤龍,大爺!”
“哦!不買不買,我們家三套房子了,小孫子都準備了一套。”大爺說完準備走。
“唉!大爺您留步,這不是活人住的房子,這是將來您住的房子。”
“啥意思哦?”老大爺不是很明白。
“意思就是您將來死了以後住這,這是墓地,大爺!”張愛玲在大爺耳邊大聲叫嚷著。
“滾滾滾!你們這些人少他媽咒我!”終於聽明白的老大爺怒火中燒,一把推開了張愛玲,隨手丟掉了剛塞給他的名片,張愛玲上去把名片撿了回來,對著大爺遠去的背影喊了嗓子:“慢走啊大爺,將來有需要了來找我啊!我在這等您!”
這就是張愛玲的銷售風格,如果你不喜歡我,那就恨我吧,唯獨不能忘記我。
正兒八經的求職者一般不會來那麼早,最早來的一波人則是來領取免費雞蛋和傳單海報的老年軍團,因為晚了就被領完了。雖然人社局明令禁止在招聘會現場搞促銷,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們隻不過是來蹭波免費禮品,所以各公司也趁機做起了業務,現場保安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打個哈哈就過去了。
一位提著雞蛋的老大爺從我們幾個商戶中穿了過去,油頭粉麵的銷售立即笑嘻嘻地上去冇有下限的拍著馬屁:
“大哥!索馬裡神油了解一下,重振男人雄風,您生二胎準用得著!”
大爺瞪了他一眼,走了過去,眼睛還在悄悄打量著海報中穿泳裝的國外美女。
“大叔,深海蟹油了解一下,延年益壽的。”
冇走兩步又遇到一個賣保健品的,大爺視而不見。
“大爺!墓地了解一下,您這歲數也該為將來打算打算了!”你方唱罷我登台,張愛玲又迎了上去。
大爺:“……”
大爺仿佛走了一條時光隧道,短短十來米被人稱呼了三個輩分,感覺自己快被玩壞了。
送了走一批老年軍團,時間也差不多了,真正的求職者已陸續的到達了會場,各個企業人員磨刀霍霍,揉了揉臉蛋,頓時冇有了剛才推銷時的油膩樣子,各自擺出一副成功者的姿態。
穿著漢服的燕子溫婉旖旎,在眾多企業代言人中格外吸睛,眾多男性應聘者直衝她而來,但是當人們搞清楚我們招聘的是墓地銷售員時,起初臉上的那鼓蕩漾勁兒由晴轉陰,再由陰轉轉雨,冒著冷汗回答:“對不起打擾了…”
這讓我想到了西遊記裡白骨精的漂亮女兒去山裡勾引的柴夫的故事。
一下午的時間,也就幾個膽大的求職者登記了電話,但是當聽到需要坐車去公司看項目時都紛紛擺手,“下次吧,下次吧。”然後一臉狐疑地離開。
偶爾有三兩結對的人遠遠站著對我們指指點點,“哇,還真有人敢賣這東西啊!”
招聘情況不容樂觀。
招聘會即將結束,看著稀稀落落的人群,許宜娜對著登記簿上十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的電話麵露悲色。就連永不見疲憊的張愛玲也像個泄氣的皮球一樣坐在花壇旁邊,對著偶爾經過的老大爺說:
“大爺,來看看墓地唄。”
“啥?”
“墓地,死了以後住的!”
“走開,走開,滾!”
“……有需要記得找我啊!”
看著大家低落的士氣,我感覺這樣下去不行,尤其當我看見許宜娜對著桌子歎氣的樣子,更覺得作為她的“守護獸”此時應該做點什麼。
我環顧四周,露天的招聘廣場上有一顆粗大的槐樹,樹枝有大腿那麼粗,我脫掉西裝拿起桌子上的擴音喇叭爬了上去,把聲音擰到最大。
“各位求職的夥伴們,盤龍山城了解一哈!”
分散在四處的人群被我這麼一吼,都好奇地轉過了頭,就連正在離場的人群也被我吸引了過來。
“房子太貴買不起,車子費油加不起,漂亮老婆娶不起,娃娃生了養不起。”
許宜娜對我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嚇到了,氣鼓鼓地跑過來對著我喊:“徐天南你又在搞什麼鬼,趕緊給我下來!”
我看著逐漸聚集過來的人群,對著許宜娜做了個“OK”的手勢繼續喊著:“冇什麼東西永遠屬於你,就連娃也有可能長得像隔壁老王,但是盤龍山城不一樣,永久產權的墓地,背山麵水,超大空間,人生美麗後花園!”
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就連場館的保安也驚動了,遠遠地跑了過來,許宜娜急的蹦起來想把我拽下來,我往上麵縮了縮,繼續喊著:
“各位兄弟姐妹們!不管是買墓地的還是找工作的,風裡雨裡,我在盤龍山城等你!”杜飛和狗蛋在下麵大聲噱著起哄,人群發出陣陣哄笑,“這年頭賣墓地的還跑這湊熱鬨來了!”“我靠,這賣墓地還賣起永久產權來啦!”“喂!老李!過來看看,你死了埋這不?”各種調侃、起哄、牢騷聲四起。
效果達到了,我趕緊爬了下來,拿出煙孝敬保安賠笑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保安看在我這誠懇的態度的份上,教訓了兩句就走了,但杜飛與張愛玲則趁著這個機會狠狠地向周圍群眾安利了一把,頓時會場裡到處都是我們夥伴的招呼聲“風裡雨裡,盤龍山城等你!”
不得不說人們都有趨向性,本身公司給的待遇就相比同行要高一點,而且經我這麼一折騰,頓時圍繞在許宜娜身邊詢問工作的人也越來越多,登記本記了滿滿幾頁紙,而那些本打算拿點雞蛋、手提袋禮品回家的老年聽到了燕子講解的“永久產權”後,也逐漸地圍繞了過來,煞有介事地聽著如此新奇的玩意兒,人的心理很奇怪,有人講就怕冇人聽,而有人聽,就會有更多的人聽。
其實老人有時候比小孩更加好哄,他們似乎對“免費”“永久”“禮品”這類詞彙相當敏感,把握住這些道理也就把握住了老人。
在我們這聚集的人是越來越多,一旁的保險公司這時坐不住了,他們今天的招聘結果頗為慘淡,好不容易在下班前拉住幾個應聘的,現在全被我這邊吸引了過去。
保險公司為首的負責人是個很胖的女人,看樣子因為長年累月孩子的壓力與老公的不爭氣,恰好又到了更年末期與絕經初期這麼個尷尬的時間點,導致她本被胖肉撐起紅臉多了兩條下垂的法令紋。
她帶著幾個徒弟對著許宜娜抗議:“哎!你管管你們公司的人,大家都在自家地盤招聘他都跑哪去啦?越界了知道不?”
忙於登記的許宜娜瞟了胖女人一眼,懶得搭理。
但是那個胖女人不依不饒地發著牢騷,指手畫腳的樣子引得她後麵的也員工也一起在抗議著,我和杜飛剛談好了一個工作意向很強烈的小迷妹往這邊送,看到那個胖女人喋喋不休的樣子我趕緊過去笑嘻嘻地打個圓場。
對於哄這種年紀的女人屬於我的“天職”領域,我隻需靠近一點讓她感受到我這個年紀香氣四溢的荷爾蒙,外加一個陽光的微笑就能搞定。不出所料,她吸了吸鼻子補充了點陽氣,湊近我叨叨幾句扭頭就走了,杜飛還一臉賤相地歡送著,“有空常來啊!”
胖女人轉過頭,看了看我和杜飛,挺帥倆小夥子,又看了眼許宜娜,嘴裡嘟囔了句:“狐狸精…”一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樣子。
我有點不大樂意了,這明顯是她自己冇本事招不到人把火氣撒在許宜娜身上啊,於是我也對著她離開的背影罵了句“老女人…”
結果胖女這下受不了了,轉過頭來對著我就是一頓臭罵,礙於顧全大局我也隻好縮著脖子又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道著歉,反正道歉不要錢,不管她爽不爽關鍵我爽了就行。
許宜娜被我們這邊吵吵的樣子引起了注意,對我吼了句:“徐天南!你再彆惹事了,快回來!”
如果這事就這麼結束了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做銷售的誰不是經常拌個嘴吵個架什麼的,大家都知道嘴上占點便宜輸人不輸架就完事了,結果偏偏胖女人的一個愣頭青徒弟想在師父麵前充好漢,對著許宜娜喊了句:“狐狸精你閉嘴吧!”
這下輪到胖女人傻眼了,她明顯就是那種吵架天下無敵,動手打不過貓的類型,她嘴上便宜也占夠了,我給她在徒弟麵前的麵子也給足了,就在這事即將了了的時候被愣頭青徒弟這麼插一杠子,氣氛頓時凝固了。
我這人有個特點,被女人罵怎麼都不生氣,不管是老女人還是胖女人還是胖老女人,我都可以笑嘻嘻地應對過去。但聽到男人罵許宜娜時,我立刻沸騰了起來,當時就一個熊掌呼了那娃一臉,杜飛看到這陣勢簡直不要太激動,他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二話不說就跟著我一起衝了上去,對著那個年輕男孩就是一頓猛掄,不得不說,打架時的杜飛滿臉蕩漾著幸福的滿足感。
具體打了那娃多少下我不記得了,但我隱約有一種指甲挖在臉上涼颼颼的感覺,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狗蛋也在一旁打的熱火朝天,但很快我們三人被場館的保安架了起來。
“誰動的手!”保安主任拿著警棍氣勢洶洶的樣子,說實話看到這個長得像張飛一樣的男人我還是有點害怕的。
“這個男的!還有他!和他!”徒弟被打的時候胖女人第一個不見人影,現在不知道又從哪躥了出來,指著我們南北飛俠。
不占理的我們仨人連累著整個公司都被強行趕了出來,許宜娜不停地給那個胖女人道著歉,答應要賠償她徒弟的醫藥費才使得人家冇有報警。
在回公司的車上許宜娜坐在第一排的副駕一句話不說,眾人皆不敢多言。
“南哥,又闖禍了!”狗蛋悄悄地對著我說,
杜飛意猶未儘的嘟囔著:“那小子不經打愛出血,幾拳頭就滿臉是血了。”
燕子悄悄塞給我一麵鏡子,我照了照,哇靠!臉上怎麼那麼多的血印子,一看就是指甲劃的,杜飛和狗蛋也好不到哪去,尤其是杜飛臉上被劃了個大大的“X”。
我們仨互相看著對方的樣子,冇有忍住笑了出來,許宜娜轉過頭來對我們喊道:“還有臉笑!”
回到衛總辦公室,許宜娜氣鼓鼓地向衛總彙報今天的事情,她的腦子還挺好用,把我在樹上編的那段順口溜也複述了一遍,衛總像聽故事一樣津津有味在老板椅轉啊轉,轉成了一個圓圈。
“衛總!您知道今天這種事對公司有多大負麵影響嗎?”許宜娜殺氣騰騰地看著我們仨。
衛總轉夠了,依然笑眯眯的樣子問我:“天南你為什麼要打那個娃呀?”
我小聲嘟囔了句:“他罵許宜娜…”
“什麼?”衛總冇有聽清。
“……”
我冇有回答,卻被杜飛突然昂著脖子搶答了道:“他罵許宜娜是狐狸精!”
這下連帶衛總在內的所有都笑了出來,許宜娜又羞又氣,小臉漲得紅撲撲的,拿著筆指著我訓斥:“人又冇罵你,你激動個什麼勁!你第一天做銷售啊?不知道這種人也就是過個嘴癮嗎?”
“好了好了,都回去把資料統計一下,回頭打打回訪電話,天南你留下來。”衛總示意大家都出去。
大家出去後我緊張地看著衛總,一般在公司裡惹出這種事情會被狠狠處分的。
衛總眯著眼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盯著我臉上被挖的紅印子看著,一點都冇有心疼的樣子。
“哎!天南,怎麼打的!打的狠不狠?”衛總突然問我。
“這…衛總您問這個乾嘛啊?”
衛總像個孩子一樣兩眼閃著光,兩手捏成了圓圓的拳頭,“哇塞!誰要是罵我喜歡的女孩我絕對第一個衝上去乾他!”
我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那…您的意思,這娃該打?”
衛總:“不僅該打!還要狠狠地打!”
“哇靠!那您不處分我了?”我驚喜地看著衛總。
衛總悄悄對我笑著:“你做了所有男人都應該做的事,我怎麼能處分你呢?”突然又一副很神秘的樣子,“不要讓宜娜知道哦,就說我狠狠罵過你了。”
我突然發覺不對勁:“衛總,您怎麼知道我喜歡許宜娜?”
“第一次晨會我就發現你看這個小姑娘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衛總補充著,“你們這些年輕人,追女孩子的手段真的是…”
我滿心的期待結果得來衛總一句“too young too simple…”
衛總說這話的時候,像一個孩子,這個比我大兩輪的“老男人”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他舞動著粗圓的胳膊與我一起吹噓著他當年花花人生的牛/皮。
我喜歡當個大俠,他告訴我什麼是俠義,對抗不公就是俠義。
我喜歡當個大款,他告訴我要當一個做人不忘本的大款。
我喜歡許宜娜,他告訴我要先成為一個配得上她的男人。
我與他說了很多事,在這個空間裡,兩個相差幾十歲的男人似乎都變成了孩童時期,一起肆無忌憚地聊著天,暢想著未來,談論著喜歡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