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八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我們三人去第一人民醫院一人開了20片安/眠/藥,磨成粉以後乘坐最後一班車到達了殯儀館,這個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晚上冇有路燈,白楊樹齜出的樹乾在漆黑的夜裡張牙舞爪,專門對走夜路的男青年下手,與之相比《山村老屍》簡直就是一部青春偶像劇。

  大門緊閉是意料之中的事,不過我在院牆外提前做好了標記,隻要翻過這堵牆,就是暫厝室。

  守墓人房子的燈早早地就熄了,我跳起來雙手攀住身體,右後腿猛地抬起勾住牆頭,“嘶!”的一聲,褲/襠撕爛了,涼颼颼的冷風灌進了股間,但我還是一點點地把身體直挺挺地挪了過去,像條攤開的毛毛蟲。

  我把加了料的包子扔進去,那條大狗尋聲而來,一口就吞了下去,狼吞虎咽的樣子一看就是平常冇有享過福的那種狗命。

  我們在牆外抽煙算著時間,心想著彆人搞不定的事我能搞定,足夠在許宜娜心裡留下一個大大的好評,說不定就此開始譜寫一曲蕩氣回腸的戀情?哎呀好汙好汙!我激動地捂著發燙的臉。

  狗蛋像看變/態一樣地看著我,不明白為什麼我給狗喂包子都能喂得春心如此蕩漾。

  半根煙時間過去,我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

  那聲音時而像掙紮,時而像狼嚎,時而像狂吠,在漆黑的夜裡淒厲的叫聲滲得我頭皮發麻。

  睡夢中被吵醒的守墓人大喊:“一天到晚儘胡吃!吃壞了吧!”

   “哐當”一聲,狗盆被扔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傳來了接水聲,大狗“啪嘰啪嘰”地喝了起來。

  我們離守墓人實在太近了,以至於他拖鞋趿著地的聲音都格外清楚,我聽到了他輕輕地一腳踢到狗身上的聲音,“以後再彆亂吃了啊!”

  突然傳來“汪嗚!”的一聲,明顯與平常警戒的狗叫聲不一樣,充滿了攻擊性。

  “哎喲!還敢對老子凶!”守墓人罵咧兩聲,然後我聽到了棍子“啪!啪!”砸在大狗身上沉悶的響聲與大狗痛苦的“嗷…嗷…”叫聲。

  守墓人打夠之後繼續回屋裡睡覺了,再也不會理大狗的慘叫,看樣子這狗平時的作風也不是很良好。

  我悄悄地拉了拉杜飛:“這劇情不對啊,這狗不是應該睡覺的麼?”

  杜飛聳了聳肩:“不知道,我隻喂過馬錢子冇喂過這種東西啊…”

  “汪!!!”自始以來最滲人的一聲狗叫在我們身邊響起,大狗應該是聽到了我們的聲音,大叫一聲撞向院牆,接著“砰!”地一聲摔回了地上。

  牆外的我們像身處剝皮地獄般的恐怖,瑟瑟發抖…

  狗叫聲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細細的哀叫,我又攀回了牆上拿小石頭砸了幾下,冇動靜。我對他倆說:“死…死了。”

  杜飛翻了過來,“彆廢話了,辦正事吧。”他看著那些老舊的窗戶,上麵的玻璃膩子裂的很嚴重,他找了個“好欺負”的開始動手。

  潛入了暫厝室才是真正噩夢的開始,我們怕被發現不敢開燈,隻能靠打火機的光照勉強看清櫃子上貼的家屬聯係方式。

  打火機的光在漆黑的環境裡顯得很微弱,隻能照亮有限的距離,當我照亮第一個櫃子時就被嚇得魂飛魄散,骨灰盒上貼著一個個老太太生前的照片,此刻正麵無表情直勾勾地盯著我,黑白照片裡的她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受到驚嚇的我突然感到耳朵一陣發悶,似乎有什麼東西緊緊地箍住了我的大腦,陣陣的發麻,杜飛與狗蛋似乎也被嚇到了,我們三人幾乎是爬回了窗邊。

  “南,南哥…你…你咋也回來了。”狗蛋嚇的話都說不清。

  我用顫抖的聲音說:“這咋整,骨灰盒上的照片看得我發怵…”

  從未見怕過的杜飛也有點哆嗦,“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閉上眼睛沉思一會,穩了穩情緒。

  “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倆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各位先輩,多有冒犯,但我絕無惡意,我就是想把各位從筒子樓換個彆墅,打擾的話還請多多包涵……”

  說完以後對著一排排的咱厝櫃磕了三個頭,他倆見我這番話後也跟著一起磕了起來。

  這番話看不見什麼實際的作用,但卻對我們幾個人心裡有了一份自欺欺人的安慰。

  該說也說了,該跪的也跪了,我揉了揉臉蛋,“開工!”

  抄電話的過程是最讓人心驚膽顫的,一次性打火機不能燃太久,每當點燃手中的一次性打火機時,瞬間麵前微弱的光芒中就會照印出一張逝者生前的照片,直勾勾盯著你,無論怎麼挪開眼睛,總感覺死人的餘光在看著自己。

  當必然的幸福來臨之前,等待的時間也會變得幸福,但是當必然到來的恐懼之前,等待的時間卻會更加令人恐懼。這句話就可以形容我們三人這幾個小時的狀態,每當點開打火機的一瞬間,心都會提到嗓子眼裡,我當時害怕突然麵前出現一個穿著清朝官服麵色慘白的厲鬼,伸出帶血的尖牙嚎叫著撲麵而來…

   4000多個電話,我們三個人抄了足足三個小時才完成。

  我們用膩子粉把玻璃抹了回去,看上去冇有什麼異常,他倆迅速爬回到了牆上。

  “走啊!”杜飛小聲地催促我。

  我想了想,抓起變得有點硬的大狗,“搭把手,拉一下!”

   “你他媽傻逑了啊!”杜飛不明白,但大狗實在太重,我舉的費勁,“快…快拉一下,我不行了。”

  三人費了吃奶的力氣終於把大狗帶了出去。

  “你帶它出來做什麼啊。”杜飛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狗蛋輕輕地把大狗把眼睛合上。

   “如果把它帶走,也許它主人隻是覺得狗跑丟了,不至於看到狗死了那麼難過吧,畢竟跑丟了有可能是跟哪個狗妹子私奔過好日子去了。”我把顧慮說了一下。

  狗蛋把頭點的像小雞叨米一樣,杜飛想了想,“那我們抬走吧…”

  深秋的天氣很涼,硬邦邦的大狗抬起來也順手了許多,但該死的公交車司機死活不讓我們上車,我們隻好等了很久的公交車,我給司機死乞白賴的說了半天好話,最後加了20塊錢才同意捎我們一程。

  “丟哪啊?”杜飛在前麵指路。

  我回答他:“回公司吧。”

  “啥?”他倆驚訝地看著我。

  我對於這個問題的解釋很模糊,因為有些感覺你自己懂,但說不清,“我覺得…這起碼算個歸屬吧。”

  於是大狗就成了盤龍山城的第一位客戶,我為它起了個很威武的名字“大黃。”

  回到項目部時天已擦亮了,我們在園區神道(主乾道)邊選了個位置埋了大黃,狗蛋還燒了點紙,念叨著“兄弟,以後你不用受苦了…”

  如我所料,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讓許宜娜對我另眼相看,我還獲得了衛總親自頒發給的獎金2000元,不過我在獲獎感言時隱瞞了大黃的事情。

  下會後,我順著煙味找到了一個陰暗角落,把獎金的三分之一666元拿出來分給了杜飛,他絲毫不對我客氣,“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撂下一句瀟灑的台詞隨即離開,留下了一地的煙頭。

  燕子每天的日常之一就是清理各個角落杜飛留下的煙頭,但是她不僅不生氣,反而每當我去幫她時都會得到一個月牙彎的微笑與一句“放著我來。”

  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她是個活了900多歲看透人生的仙女,脾氣早就修煉成了仙氣。

  但仙女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有一顆天生的好奇心,說好聽點叫好奇心,俗一點就是“八卦。”狗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學到了我身上的那股愛“表現”的壞毛病,冇老實幾天就開始在這些小姑娘麵前逞能。

  有一天的晨會前,我和杜飛走到大廳時發現狗蛋像天橋下麵說書的一樣背著雙手拿把扇子,那張從來合不攏的嘴巴嘚吧嘚吧地說個不停,周圍圍繞著以燕子為首的一群女孩子。

  “那倆傻逼,當時腿就被嚇軟了,要不是我拿打火機一個一個抄下來…”狗蛋這貨現在不僅學會表現了,還他媽會編故事了,牛皮都吹的這麼清新脫俗,許宜娜麵無表情的站在遠處聽著。

  “把你日能的!(就你能)”我和杜飛架著狗蛋逃離了現場,以燕子為首的幾個小迷妹追著我們後麵“唉,彆走呀白哥,然後呢?”

  “你他媽行啊,都白哥了!”我捏著他嘴。

  “嘎,嘎哈…”狗蛋被捏的口齒不清。

  “你都說什麼了?”

   “都射(說)了!”

  “連大黃都說了?”

  “射(說)啦…嗷!”

  角落傳來痛苦的慘叫,他的呆毛像狗尾巴一樣搖來搖去,許宜娜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果然,許宜娜一天都冇有出辦公室,在下午的夕會結束後突然說了句:“徐天南,來我辦公室。”

  杜飛驚恐地看著我,一副“狗是你殺的與我無關”的表情。

  張愛玲笑嘻嘻地湊過來遞給我一瓶可樂,“第一次去人家辦公室帶點禮物。”

  “……”她難道以為我是去提親的嗎?

  燕子同情地看著我:“認錯態度誠懇點…”

  這倆人搞得我越來越緊張。

  許宜娜的辦公室很整潔,有股淡淡的固體香水味道,我偷偷瞄了一眼她桌子上的相框,是三個女孩的合影,另外兩個應該是她姐妹。

  “大黃埋哪了?”許宜娜嚴肅的眼神看著我直發怵。

  “園…園區裡。”

  “園區哪裡?”

  “神…神道旁邊。”

  “神…!你竟然埋在神道旁邊?!”

  許宜娜的眼神由嚴肅變得嚴厲,冒著怒火。

  “徐天南!你知道園區的土地都是招牌掛競標來的不?每一平米那可都是錢買來的知道不?而且主神道一個園區也就一條,加起來也不超過百來米,兩旁的土地有多麼稀缺用我告訴你嗎?”

  我趕緊用誠懇的態度把可樂放到她的桌子上,先讓她消個火。

  “七萬八啊!徐天南!”許宜娜氣得一把推開了可樂,“你埋條狗還要選彆墅區!”

   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死人的房子怎麼比BJ二環的房子還貴。

  我顫顫巍巍地問了句:“要不我趁今晚給它挖出來…挪個地兒?”

   “你趕緊把你那些壞主意都收起來!這世界上還能有二手墓地嗎?再說了,白狗蛋那大嘴巴搞得現在世人皆知,做生意講究誠信,你要是將來把一塊用過的墓地賣給彆人會遭報應的!”(注:作者有話說)

   許宜娜歎了口氣,“帶我去看看。”

   一個小小的黃土包,上麵蓋著一層新鬆過的稀散黃,我帶她來到了埋大黃的地方。

   許宜娜背對著我站在土包前,館入紫色發卡中的青絲隨風溫柔地擺動,若不是她正在氣頭上,那麼這一定是一副很美的畫麵。

  她慢慢蹲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布偶,手工縫製的那種,看形狀像隻狗,但縫得特彆醜。

  她把那個像狗的玩意放在土包前的大碗裡,那個碗是我從食堂偷出來的員工餐碗,給大黃燒紙用的,側麵寫著“白北飛”。

  她單手托著下巴,看了看周圍環境,思考著自語:“這樣應該可以…”

  “什麼應該可以?”我緊張地問她。

  她不想與我解釋,“你彆管了,我來處理吧。”

  “但是!”許宜娜站起來看著我,“你以後不許再做這種事情!佛祖說過的,眾生平等!”許宜娜抬起頭看著我,即將下落的夕陽為她纖瘦的身體鑲嵌了一抹金色的邊,仿佛還在冒著佛光,亮閃閃地刺入了我這個“殺狗凶手”的眼裡。

  “還有!”她頓了頓,“以後也彆做這麼危險的事了,畢竟要是出事的話得算工傷。”

  “放心吧,這點小事難不倒我。”我甩頭揮灑一下領帶,逞能之血又開始沸騰。

  許宜娜看到我這得意忘形的樣子氣又不打一處來,“你那歪主意以後少用!免得帶壞其他人。”

  我發現她不喜歡彆人輕浮的樣子。

  “還有啊,聽說你第一次見骨灰盒就被嚇得腿軟,連褲子都扯爛了?”許宜娜接著問我。

  “哪有這回事!我和你說啊!是他倆被嚇的腿軟連窗戶都翻不過去,Balabalabala…”我開啟了裝/逼模式,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又講了一遍,適當的添了點美化自己形象的小細節,當然都是編的,同時心裡把狗蛋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許宜娜一臉不信地聽我吹著牛/皮。

  我接著說:“扯爛的是扣子,不是褲子!”我連忙把襯衣的扣子統統解開,為了憋出一點腹肌臉都被漲得通紅。

  一陣風吹起了我的襯衣,我站在風裡雙手插兜露出一點點憋出來的腹肌,“喏!當時就是這樣的!”我瀟灑地在她麵前走來走去,但是就快憋不住了,我怕一放鬆肚子又會變成一整塊肚腩。

  “噗!”許宜娜笑出了聲,她笑的時候用手捂著嘴,但我還是偷偷瞄見了兩顆小虎牙。

  “不許再殺生,明白了嗎?”她的語氣平靜了一些,冇有那麼嚴厲了。

  “好!”

  回去的路上依舊三個人無話,但冇有來時的那股緊張感,許宜娜應該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因為台灣那邊發來的施工圖從管網到排水都有問題,所以全部圖紙的修改都是她一個人在做,她靠在座位上輕輕地睡著了,我偷偷打望了一路。

  冇幾天,許宜娜從FJ的惠安(天下石材出惠安)發來個大箱子,打開後是個一人高的石材雕像景觀。

  景觀代替了大黃的土包包,這是一個二郎神的雕像,旁邊跟著一隻哮天犬,哮天犬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縫得很難看的布偶…

  她很漂亮,很有愛心,為了將來與她的相遇我還得變得更加出色,因為我深信所有美好的相遇都不是命中的注定,而是自己努力爭取的結果。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