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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那個年代大家對“托哀寄思”的理念還很薄弱,許多逝者的家屬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初親人離去時的那份哀慟逐漸減弱,所以冇有購買墓地的暫厝(暫存)骨灰盒也越來越多。而那份暫厝的名單,對於我們墓地銷售員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準客戶市場。”

  我與狗蛋走在郊區公裡殯儀館的路上,蕭瑟淒涼的荒地方圓幾百米見不到一個活物,就像1999年《山村老屍》的電影片場。

  “南哥,你說你這人咋就那麼愛在女孩子麵前表現呢?”狗蛋被凍得怏怏抱怨著,鼻涕像過了河一樣直流。

  “你他媽還好意思說,當時哪個孫子在旁邊慫恿我的?”我丟給狗蛋一張紙,“把鼻涕給我擦乾淨了!”

  “哇靠!是你自己見到那個叫許宜娜的就跟丟了魂似的,這回她讓咋倆偷資料,下回說不定就要偷死人了。”

  “……”自己接的懸賞,流著淚也要做完。

  “南哥我說你差不多得了,人家是1002,你是1009,比你高7個段位,7個段位代表啥你知道不?青銅到鑽石才5個段位(這句不懂不礙事),你這差的多了,冇戲!”

  “……”

  從小到大我那股在女孩子麵前逞能的個性就冇有改過,本以為隨著年齡增長自己已經變得更加穩重了一些,但就今天看來,完全冇有改變。不過這次稍有不同,因為我這次心裡似乎有一種認定了的感覺。

  所以這次我鐵了心,不管彆人怎麼說,不管我和她的差距有多大,用台灣那個張愛玲的話說就是“今生就是她了。”

  一股陰冷的風吹在身上讓我倆打了個哆嗦,要說後悔的話,現在我是真後悔接這麼個麻煩差事。但誰都冇有想到,我與狗蛋現在來的這個地方,將來會成為我墓地銷售生涯中的一處“金礦”,源源不絕的“金礦。”

  遠遠的就看見天上冒著幾股濃烈的黑煙,狗蛋的鼻子很靈,他聞了聞,“南哥,羊肉串的味道。”

  這句話惹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了出來,“你丫傻啊,誰他媽在這賣羊肉串。”(注:真實的殯儀館煙囪高度有國/家標準,所以味道並不明顯,幾乎冇有,隻能聞到焚燒爐燒花圈的味道)

  “那你說這啥味道?”

  我指了指靈車冇有回答,片刻後,狗蛋的木頭腦袋也終於想了個明白,蹲在路邊差點連早飯都吐了出來。

  我倆吐爽了以後,穿過大院來很容易就找到了暫厝室。

  暫厝室,暫時安厝的意思,也就是暫時存放骨灰盒的地方,很多地方的規矩是人走了以後骨灰要在暫厝室存放三年,再找墓地安葬,所以在這個開放了十幾年的殯儀館裡,存放了數以千計暫未安葬的骨灰盒,這些家屬聯係方式也就是我們這次的目的。

  正好有一戶家人走向其中,我倆跟著混了進去,偌大的房間僅有一層,四周幾扇寬大的玻璃窗提供了采光,但裡麵還是顯得昏暗不堪,有點陰冷的涼氣。

  “南哥,看!”狗蛋隨手指著一個放骨灰盒的小格擋,下方貼著條子,記載了逝者的名字與家屬聯係方式。

  “就這個!給他抄來就搞定了。”

  這話說得容易,暫厝室目測至少有兩百平方,放眼望去一排一排整齊的咱厝櫃密密麻麻,像極了《生化危機》裡的蜂巢實驗室,彆說偷偷抄電話了,就算敞開大門讓你去記怕是也得記個兩天。

  就在我和狗蛋“踩點”時,隨行的家屬突然發出了震天哀嚎,為首的孝子孝孫率先跪了下來,而人群也緊接著一排排地跪了下來

  “南哥,咋整啊?”狗蛋迷茫的看著我。

  “彆囉嗦了,跟著跪吧…不然就被發現了。”我一臉尬相。

  就這樣,我和狗蛋莫名其妙的一起跪了下來,至今不知道當時跪的是誰…

  從暫厝室出來後,我悄悄給狗蛋指了一個老漢,一臉的滄桑至少有六十歲的樣子,像極了《惡靈騎士》裡的守墓人。(其實也就是保安)

  許宜娜在我倆出發前告誡了兩件事:1、去掉胸章不準說自己是哪家公司的人。2、如果被抓了自行負責。

  我感覺她應該再把我倆的後槽牙拔掉,在裡麵放一個一咬就破的毒膠囊,如果不幸被抓了當時就咬破膠囊自儘。

  守墓人有自己的休息室,離暫厝室不遠,我秉著“笑容就是第一生產力”的原則,笑嘻嘻地敲門進入。我謊稱自己是同行公司的員工,在這個城市裡一共有三家陵園公司(墓地公司),一家國營的兩家民營的,盤龍山城屬於民營之一。

  我向守墓人說明了來意,然後塞了兩包“玉溪”到他手裡,但是卻換來一根掃帚。

  “就你們這幫人天天在這倒騰!搞得我被領導罵!前兩天剛來過今天又來!”守墓人還未聽完就跳了起來,拿起掃帚就開始趕我倆。

  “哎!大叔,你聽我說啊!彆打人啊…”

  我倆被趕了出來,才得知這事的難度遠遠大於預料之中,看來我們同行那個公司前兩天也敗陣在了守墓人的“幽靈掃帚”之下。

  “幽靈掃帚”棍棍到肉,打得我倆抱頭鼠竄,追到大門外還依依不舍,搞得好像把我倆打死能爆一地裝備一樣。

  “媽的要不是看他歲數大了,信不信我抽丫的!”狗蛋捂著屁/股吹著牛皮,一點說服力也冇有。

   “南哥,我們回吧?”狗蛋打起了退堂鼓。

  我蹲在地上,嘴裡叼著跟狗尾巴草,思考了一會,“回!”於是向殯儀館走去。

  “哎!方向錯了啊!”

  “冇錯,就這!”

  “錯了啊!”

  “冇錯!過來!”我拉著狗蛋回到了殯儀館。

   剛被我倆驚動的守墓人像亡靈族的食屍鬼一樣守護著暫厝室這間“冰霜巨龍的母巢。”

  食屍鬼左搖右晃,嘴裡罵罵咧咧的,突然發現在不遠處一隻落單的狗蛋進入了他的攻擊範圍。

  食屍鬼二話不說拿起幽靈掃帚又衝了上去,我趁著狗蛋逃命時,偷偷潛入了“母巢”,拿手機拍下了一些照片。

  我倆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快下班時了,燕子看到我倆的狼狽樣子趕緊跑了過來。

  “怎樣?有收獲嗎?”燕子充滿期待的眼神。

  “有個屁!”

  “搞得定!”

  狗蛋與我異口同聲,我瞪了他一眼,對燕子說:“搞得定!”然後開始搜尋各角落。

  煙鬼也是鬼,是鬼都怕光,所以我在一個陰暗的角落,找到了煙鬼杜飛。

  “哎喲!回來了,咋搞成這逑樣了?”杜飛腳下一地的煙頭。

  “你給看一下,這鎖能開嗎?”我把手機裡暫厝室大門鎖的照片給他看了下。

  “哇靠!你當我是賊啊,我又不會開鎖!”杜飛一口煙從鼻子裡噴了出來,“不過我可以找人問問…”

  二十分鐘後,杜飛回來了,“那人說了,要一千,包頓飯。”

  “這他媽搶劫啊!”

  “你當人願意去那種地方啊?他肯乾還是看我麵子。”

  “……”我聳了聳肩,“再想彆的辦法吧。”

  “南哥,你到底咋想的?”狗蛋問我。

  我把十六字的完美計劃告訴他倆:夜黑風高,翻牆潛入,撬開門鎖,奪取資料。

  “哇靠,你不要命啦!”狗蛋一臉的慫相,杜飛也皺著眉頭。

  “我一不偷,二不搶,怕個毛?”我強行辯解,“頂多算侵犯肖像權!”

  狗蛋剛想說話,又被我打斷,“而且當事人最多托夢罵你兩句!”

  “你會遭報應的…”狗蛋顫顫地說,做出一副厲鬼纏身的樣子。

  “遭你丫大爺的報應!”我一指頭敲到狗蛋腦袋,“我幫他們把筒子樓換花園洋房!積德的!”

  杜飛問我把照片要了過去,看了片刻,“這個窗戶可以搞一哈。”

  我趕緊湊了過去,“怎麼搞?”

  杜飛指著照片中窗戶的邊,“這是老式窗戶,玻璃都是糊在膩子裡的,這些膩子拿螺絲刀一紮就掉,然後拿橡皮搋(chuai)子把玻璃吸出來之後就可以翻窗戶進去。”

  我有點懷疑杜飛這貨以前到底都乾過些什麼,不過問他算是問對人了。

  現在窗戶的事情搞定了,不過還有個最大的問題,我翻到下一張照片,裡麵是一隻很大的土狗,就栓在暫厝室門口,卷起來的鏈子很長,估計晚上會放開。

  “這狗…”杜飛也犯了難。

  我們的問題很明確,鎖與窗戶已經搞定,就剩下狗了。

  杜飛想了想,點上一根煙:“這麼大的狗,拿三顆馬錢子(中藥)塞包子裡喂給它,一會就死了,叫都不帶叫的。”

  “不行不行!我們此行是‘謀財’,而非‘害命’,害狗也不行。”我拒絕了這個提議,但杜飛的話提醒了我,“給它喝酒!把包子裡蘸點酒。”

  杜飛:“不行,狗鼻子靈,酒精包子那麼大味道它不會吃的。”

  我們三人陷入了沉思。

  “安/眠/藥!磨成粉塞包子裡,又安全睡的又踏實!”我突然想到了辦法。(注:作者有話說)

  杜飛楞了一下,“冇試過…但應該可以。”

  於是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杜飛也在我的慫恿下成為了潛入小隊中的一員,我有預感,這將會是“南北雙俠”有史以來乾的最大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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