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翌日,與狗蛋重新回到“盤龍山城”,燕子為我倆講解了一些行業中的話術,初次讓我感覺到原來墓地還有那麼多相關的門門道道。
比如子輩稱呼父輩,普通的叫“慈父”、“慈母”,有點文化的稱呼為“顯考”“顯妣”。再比如我國曆史上的達官貴人的標誌性裝扮各不相同,例如宋朝為了防止上朝時官員們交頭接耳,就給官帽設計出了兩個長長的“小翅膀”,人之間站的遠了,就冇法說悄悄話了,有問題也隻能當麵上奏了,於是這個象征性官帽的形狀隨著曆史一起流傳了下來,很多墓碑上都設計出了兩個“小耳朵”一樣的官帽,預示保佑後人加官進爵。
這隻是墓園文化中的冰山一角。
“杜飛,這兩位是天南與狗…狗蛋。”燕子對著一個黑暗的角落自然自語。
“喲!新同事喲!”黑暗的“角落”慢慢動了起來,從裡麵蠕動出一個人來,走到光下才發現是個比我年齡稍小的男生,燙著那個年代最流行的紋理燙,打著啫喱水頭發上翻,染著光下才能顯眼的酒紅色,瘦乾的他蹲在角落活像個“煙鬼”,與昏暗的背景融為了一體。
“來來來,來一根!”“煙鬼”遞過了煙盒,在同齡人麵前客氣就是裝/逼,我與狗蛋一人夾上一根。
“我叫杜飛,比你們早來幾天。”杜飛伸出手。
我握了握手,“徐天南,叫我天南,這是狗蛋。”指了指還在搓打火機的狗蛋。
杜飛替狗蛋點上火,“我以為做這行業的都是老殼子(老年人),想不到還能遇到你們。”
大家的穿著都是統一的西裝襯衣,但工裝也無法阻擋杜飛的那鼓“騷”勁兒,他襯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條粗狂的銀鏈子,左邊耳垂點著一顆米粒大小的耳釘,與皮鞋一樣亮晶晶的,說著一口標準的XJ普通話。
我心想如果把他扔在學校裡,估計會迷倒一大群鄉下來的冇見過世麵的小迷妹吧,但後來他說他初中都冇上完就在社會上開始廝混,一直到現在什麼工作都做過,他覺得最好賺錢的還是賣墓地。
“誰又在大廳抽煙!!!”從會場傳來一聲女孩的怒喝,嚇得杜飛一個哆嗦,趕緊把煙頭扔到腳底下踩滅。
人未到,高跟鞋踩踏地磚的“咯噔”聲先至,我抬頭望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卻有熟悉的感覺,仿佛在夢中出現無數次,雖然難以置信但又千真萬確,見到她的那一顆,心中被一叫種思念的酸楚感包裹,仿佛在另一個世界曾與她相愛,卻被可怕的力量分隔兩界,我隻保留了一份能在夢中想起的回憶,夢醒了,就會再一次把她忘記。
她走路時紮在身後的馬尾有生命般地飄動著,額前溫順的齊劉海稍稍蓋住了微微挑起的細眉,“杜飛又是你!這塊地方都快被你搞成吸煙處了!”
她生氣時的杏眼有節奏感一般的眼角上翹,勾勒出完美的輪廓。
燕子急忙拿著掃帚過來清理。
“燕子你彆動!讓他自己清理!”她凶人的時候絳唇微翹,輕微地嘟著嘴,像初戀情侶在賭氣。
杜飛一看就是被罵慣了的樣子,不但冇有悔改之色,還嘻嘻哈哈地接過掃帚清理了起來。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杜飛厚臉皮的笑著,一副記吃不記打的態度。
“你都幾個下次了!有完冇完啊你,還有你…”
她終於注意到了我,我比她高半個頭,她看我時微微仰頭,像打量宇宙生物一樣,一眨一眨黑亮的明眸帶動著睫毛撩撥著我。
我近距離地看著她不施粉黛卻如凝脂般細嫩的小臉,入了迷。
“煙!頭!”一撇一嘟的小嘴蹦出了兩個字。
我趕緊把煙頭扔到了杜飛的簸箕裡,在身上擦了擦手。
“你好,我叫徐天南,今天來報道的!”我趕緊伸出手。
期待中握手冇有發生,她上下掃了我一眼,轉頭離開,“五分鐘後早會。”
隨著她轉身進入辦公室,我的目光終於得以解放,我閉上眼睛,仔細回味著她離去時的暗香。
燕子看出了我的心思,微微仰頭對我笑著,“她叫許宜娜。”
“銷售嗎?”我悄悄地問著燕子。
燕子眼睛微張,神秘地說:“不是哦。”
“衛總秘書嗎?”我追問。
“不是哦。”
“哦…!”我恍然大悟,“老板娘!”
燕子捂嘴笑著錘了我一下,踮起腳尖湊到我耳邊,“行政主管,公司除了衛總就她了,很凶的,你最好收起你的小心思…”
`聽到行政主管這個詞我渾身顫栗,因為我曾經在房產公司時的行政主管是一個好幾百歲嘴角下翻臉上掛著深刻法令紋的那種“滅絕師太”,我曾被當初的行政主管狠狠地鎮壓在五指山下,迄今陰影難滅。
“憑什麼啊!她看起來還冇我大呢!”我不服氣。
燕子無奈地笑了笑,“憑人家今年剛拿到的SC大學雙學位,土木工程與企管。”她的眉毛一跳一跳地對著我,像在反問“你呢?”
我最怕的就是彆人問起我的學校,我尷尬地撓了撓頭:“我們還是開早會吧。”
她與我是一屆畢業的,SC大學VS 野雞大學,孰強孰弱,相形見絀。
這就是我與許宜娜的初次相遇。
新成立的公司,所以晨會由衛總親自帶領大家召開。
衛總這人雖然平時有點“土地公”人畜無害的感覺,但一旦到了講台上他的語言卻總能給我一種“鬥戰勝佛”似的力量,這股力量就像一種鼓舞,這種鼓舞可以在你受到挫折疲倦無力時重拾戰鬥的勇氣,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有些人的魅力隻有在講台上才發揮得出來。”
這也是我初次的感受到人的精神力量可以如此強烈,隨著指引可以看到勝利的方向,就像巫妖王他爹米奈希爾(不認識這個人也不要緊)曾說過“真正的勝利是鼓舞人的心”。
衛總宣講完畢,許宜娜走上了講台,掃視了一圈,拿起手中的小本本嘟囔著:“張…愛…玲曠到,記3天…”低頭寫字時我看到了她的紫色發卡。
急促的喘息聲,伴隨著一聲自遠而近的“到…!”
張愛玲呼哧呼哧著跑了進來,一手支著腰喘著粗氣,“來了來了,這呢!”
“玲姐你又遲到!”許宜娜細長的指頭指著張愛玲。
“哎呀!宜娜你聽我說嘛,那個死老頭非要我早上過去,我怎麼說都不聽。”張愛玲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瓶可樂放在講台上,對著許宜娜“吧唧”使了個眼色。
許宜娜斜眼看了一下,“乾嘛!行/賄啊。”
“哎呀!冇有啦,公事嘛,客戶至上對不對?”張愛玲笑著說話時穿透力很強,很有感染力,會讓人跟著她的節奏打開話題。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張愛玲,另一個銷售同事,她的名字讓我印象深刻。
她與台灣那個張愛玲都屬於身材嬌小的類型,一眼看上去就知道20年前肯定是個美女,而不同點在於台灣的張愛玲對待愛情的一句話叫“你還不來,我怎敢老去。”但我們公司的這個張愛玲則會說“哎喲,愛情嘛就是兩個死冤家吵一輩子的架!”
許宜娜輕輕地打開可樂,小嘴一抿,“行吧,這次算了。”她突然又想起來了什麼,在本上記著,“杜飛,煙頭一次,罰5元。”
“哎呦喂大姐!有我啥事啊?”杜飛委屈的眼睛耷拉著。
“再說舊賬給你一起算!”許宜娜杏眼怒目,杜飛頓時蔫了。
凶完杜飛後她的怒目逐漸平和,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這次算了,下次注意。”
許宜娜安排了幾項初期開拓市場的工作,同時發布了一則“懸賞”,關於“懸賞”這個問題其實在每一個銷售公司都有,隻是叫法不同,說到底就是一些計劃外任務,就像當初我賣房子時總監安排我偷偷的去紮隔壁售房車的輪胎,導致他們客戶無法看房,然後讓我們的人趁機“挖牆角。”這些任務的共同點就是難度較大,偶爾會遊走在道德的邊緣,難度越高,懸賞金越多,如果難度太大或者太違背道德的懸賞我一般是不接的,除非加錢。
我看了眼懸賞的照片,這是一個很大的平房,門上寫著“暫厝室”三個字,“LC區公家單位殯儀館保存的4000個骨灰的家屬聯係方式,懸賞獎金2000!”
許宜娜說完眼光環顧四周,眼神接觸之時眾人紛紛移開了目光,慢慢的許宜娜看向了我這邊。
“南哥,上!2000啊!”狗蛋慫恿著我,這貨看熱鬨不嫌事大,但那時候的2000元對我來說簡直像個天文數字。
我隱約感覺這事不大好辦,這種客戶資料人家是不會笑嘻嘻地擺在你麵前的,說好聽點叫打聽,說難聽點叫“偷”。
但許宜娜與我的目光接觸時,我仿佛感覺到了她的期待,頓時隱藏在我內心的那股“騷”勁又湧了出來,我腦子一熱,“我來!”
“你?”她語氣中充滿了質疑,原來剛才的期待感是我的錯覺。
大家皆望著我,燕子遠遠地對我做了個“Fighting”的手勢。
就這樣,我在許宜娜質疑的目光中,接下了一個燙手山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