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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剛才遞送資料的女孩是公司的接待兼講解員,衛總稱她燕子,全名米燕,笑起來時如同她的名字(眯眼),總能笑出三道彎彎的月牙,眼睛兩道嘴唇一道,很是可愛,而她圓圓的小臉也讓我覺得這是衛總錄用她的原因,因為衛總身邊一切都是圓的,包括米燕。

  我自認為銷售能力是老天賜予我的禮物,從小我就喜歡把自己玩壞的玩具拿到班裡,用各種坑蒙拐騙的方式交換彆的小朋友的好玩具,從小就練就了一副三寸不爛之舌的本領,為這事班主任冇少罵過我,說我儘坑小朋友,有本事坑高年級的去,以至於後來高年級同學的家長帶著娃找了過來…

  但我這人坑歸坑,做事還是很有原則,就是絕不去坑女孩子的東西,因為我更喜歡在異性那裡獲得一份認同感,用小孩的話說就是“出風頭”,用XJ話說就是“騷情”。

  我講的故事經常逗的女孩子大笑,上了大學後每當我在打籃球有女孩路過時,就像突然見到了雪菜的桑原(不認識也不要緊),渾身瞬間充滿了力量,為此我還自創了個純粹為了吸粉的“灌籃方式”。

  那時我的彈跳一般,跳起來僅僅抓到籃筐,但這足夠用了。每當有女孩路過時,我會以一個很誇張的姿勢“三步上籃”,然後再用力抓一下籃筐,劣質的籃筐發出“哐當當”的聲音,遠遠看去就像灌籃一樣,而這種小伎倆經常引得女孩的注意或尖叫。

  按理說這樣的我應該從小到大身邊女朋友不斷才對,甚至像流川楓一樣有一票Fans團都不為過,但世事總是事與願違,每當我認真對喜歡的女孩子表白時,得到的回答通常都是“你這個人冇有安全感,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這是個什麼狗屁回答?安全感又是個什麼鬼?也許將來有一天我的牙掉光了,走不動路了,孤獨終老的候才想得明白。但我小小的20幾年人生中,身邊的女孩就像走馬燈似的不斷變換,但始終冇有人願意停靠在我這個“不安全”的港灣。

  直到現在,港灣裡除了擱淺了一艘叫“狗蛋”的破船以外再無他人,每當這時,我都會深陷焦慮…

  “二位,請跟我來。”燕子溫柔的指引把我拉回了現實,她雖然穿著高跟鞋,但走起路來很輕快,帶著一陣隱隱香水味的輕風,指引著我和狗蛋跟在她的身後。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米燕,小米的米,小燕子的燕。”燕子說話輕快,卻很柔軟。

  我剛要自我介紹,冇想到這波被又到被狗蛋搶了先手。

  “燕子姐,我叫白,北,飛!你可以叫我北飛或者小飛。”

  有句話叫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狗蛋與我在一起久了,撩起妹來都變得自成一派,那張從來合不攏的嘴此刻竟然還帶著微笑,仿佛牙齒都發著健康的光澤。

  重色輕友這句話對狗蛋來說是廢話,我補充一句,“叫他狗蛋!”

  燕子調皮的把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腰,歪著頭笑出了三道月牙,“你好,狗蛋,我是燕子。”

  “燕子姐……”狗蛋的呆毛耷拉了下來。

  穿上高跟鞋的燕子比狗蛋高出小半個頭,他冇戲,這種女孩就算遮住臉還有身材,遮住身材還有嗓音,而狗蛋,全身上下唯一的發光點就是他那看不見的“BJ戶口”,狗蛋與她之間的差距一眼望不到邊。

  “我叫徐天南,叫我天南就好。”

  “您好,天南,跟我來吧。”

  燕子帶我倆來到園管處辦公室,輕敲了下門,一個正在整理物料的男人走了出來,黝黑瘦高,很精乾的樣子。

  “介紹一下,這是司機大偉,除了接送客戶還負責園管處的所有物料。”燕子的指著我倆,“這兩位是新來的銷售,天南與狗…狗蛋,我們要去參觀園區。”

  “您好,大偉。”

  “好。”大偉快步跑向了依維柯,十一座接送客戶與員工的那種,不知道這個“好”是對我還是在對燕子說,還是一起說了省事兒。

  一路上,燕子對著車窗外講解著未來的規劃,荒涼的窗外除了石頭就是紅柳,唯一的綠色隻有旱不死的沙棗樹。

  “大偉,這裡停。”燕子講解看不見的山門牌樓。

  “好。”

  “大偉,這裡停。”燕子講解看不見的山水園林。

  “好。”

  “大偉,這裡停。”燕子講解看不見的忠孝仁義。

  “好。”

  聲音,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大部分人的聲音很普通,隻能表達出自己的想法,而有些人的聲音卻很特殊,當你聽她講話時,不自覺的會被帶入她的世界。

  燕子屬於後者,並且是後者中的佼佼者,但僅僅動聽的聲音並不是她的全部,她還擁有一種攝入人心的表達能力。

  燕子能在鳥不拉屎的幾千畝荒地中僅僅用語言就能為你勾勒出一副秀美壯闊的曆史山河,也能在這番壯闊中描繪出一副曲徑深幽的江南山水圖。

  這種具有魔力的講解會使人不自覺地被帶入她的世界,似乎這些故事與曆史就發生在昨天,發生在她的眼前。這讓我不禁有點懷疑她是不是真的經曆過這段曆史,如果是,那她一定是個活了900多年的仙女,或者狐狸。

  “什麼都冇有,這得建設到哪輩子去哦…讓我們怎麼賣呀。”我無奈地歎了口氣,4000畝地,長寬都要至少1.5公裡,幾眼都望不到邊。

  燕子冇有正麵回答我的問題,她雲淡風輕地說:“有生之年。”

  我問道:“什麼意思?不太明白。”

  “陵園是一個需求永不截止的項目,不像房地產早晚有開發完的那一天。”燕子娓娓而談,“有需求,就有人賣,有人賣,就有人建,我們都是這永久工程裡的一個過客。”燕子的三道月牙突然變得老氣橫秋,這種感覺讓我更加確定她有900多歲了。

  “而且,你做過房產,你也知道賣期房(尚未建好的房子)才叫本事,對麼?”

  “南哥,燕子姐的意思是讓你把活人也拉進來,然後…哢嚓!”狗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滾你丫的,你以為是她是金鑲玉啊。(龍門客棧是個黑店,金鑲玉是老板娘,)”

   不笑時的燕子的眼睛很大,黑亮的眼神透露一股感性的深邃,“一輩子很短暫,如果能在這裡留下自己走過的痕跡不是很好麼?”

  事後我才發現我在這番談話中已經被帶入了燕子的世界,我似乎看到了一百年後的我變成一把安靜地躺在小盒子裡的灰,當人們走過時,隨口讀出某個小石頭上刻著的詩詞,下方寫著“作者:徐天南。”

  留下這樣痕跡的人生也不錯。

  我覺得燕子就是這種人,隻要她願意她甚至可以三兩句話就連你銀行卡密碼都套出來,而大偉這個人很奇怪,你與他說任何話他永遠都隻會回答你一個字“好”,像個機器人,我覺得相處堪憂。

  兩小時以後,我們回到了接待大廳,我決定加入這個行業,不僅是因為衛總說的那句“讓最後一程更有尊嚴”,更是因為燕子的那句“留下自己走過的痕跡”而打動了我,當然也為了這份足以溫飽的薪酬。

  燕子為我倆準備了黑色西裝白襯衣的工裝,西裝的心口處有一個徽章,金色盤繞著的龍,威風凜凜,傲視著前方很是特彆,讓我想到了RB/黑/社/會的金胸章,做掉了敵對幫會就拔下他們的胸章。

  燕子遞給我一副白手套,一副黑墨鏡,一張電話卡,頓時讓我想入非非,一般黑/社/會不都是帶著黑墨鏡與白手套毀屍滅跡,然後用無法追蹤的電話卡打給老板粗著嗓子彙報一句:“人已經做掉了,這個場子以後我們接收…”

  “這身行頭會帶來計劃外收入,將來用得上。”燕子隨後說:“做禮儀師時候用的,有的客戶喜歡你們戴墨鏡的感覺,白手套會顯得莊重,做一次客戶的下葬禮儀會有額外獎金。”

  原來如此,我腦中又腦補出了另一副畫麵,“一輛靈車拉著一副巨大厚重的實木棺材,緩緩駛過,我帶著黑墨鏡白手套阻擋在記者與狗仔之間,麵對無數話筒閃光燈冷峻地說道:對不起,無可奉告…”

  而多日以後事實證明,當時的我電影看多了。

  “至於電話卡。”燕子補充,“所有人銷售人員都要統一使用公司辦理的電話卡,客戶的聯係方式屬於公司財產,離職後號碼會被下一個接替的人使用,末尾的四位號碼從1000到1100之間一共100個號段都已被公司預定,號數越靠前,證明這個人的職位越高。”

  我看了眼自己的電話卡,1009,靠,離老大還有8個段位,相當於村主任到省高官那麼遙遠。

  “衛總是0號,副總是1號,不過暫缺,行政主管是2號,銷售總監與經理是3至6號,也是暫缺,所以請加油吧!”一抹來自三道月牙的鼓勵之微笑。

  “燕子姐你是幾號?”狗蛋學聰明了,要電話號碼都這麼天衣無縫。

  “前80號都是競爭崗位,我是普通行政人員,不在這裡麵。”燕子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私人號碼,請勿打擾。”

  燕子又遞給我倆每人一份厚厚的資料,“這些都是我剛才講的導覽詞,以後用得著。”

  厚厚一遝資料墜著我胳膊生疼,把這些全部吃透我估計得用一周左右,不過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背不會,比如狗蛋。

  “明天10點準時早會,彆遲到哦。”燕子把我倆送出了接待大廳,微笑著揮了揮手,就像遊戲機裡新手任務的NPC:“勇士,請開啟你的冒險吧!”

  大舅見我們談完,拉著大夥就要去吃烤肉喝啤酒。

  衛總信佛多年滴酒不沾,對於吃肉能免則免,他笑著婉拒,於是大舅帶著我和狗蛋走了,狗蛋激動的滿眼綠光,他早就想嘗一嘗羊肉串了。

  看著逐漸遠去的“盤龍山城”,我心裡思緒萬千,我該留下一個怎樣的痕跡在這裡?

  “哎!南公園養哈地,西公園宰哈地,剛剛才運來地,現在才烤哈地!老婆子南疆出差咧,朋友進來坐一哈撒!”五一夜市是我們這裡最大的夜市,也是民族風味最濃厚的地方,各處充滿了異域的風情。(注:2作者有話說。)

  狗蛋挺瘦的,個頭也不高,但吃起烤羊肉就像個非洲的難民,平常一個人最多也就十串烤肉的量這貨足足吃了三十串,讓我懷疑他的肚子裡是不是有個哆啦A夢的原子爐。

  夜晚,睡如死豬的狗蛋連放屁都一股孜然味,我受不了從家裡逃了出來,走在紅山腳下,想起了那句歌詞“WLMQ有三件寶,馬糞牛糞吉吉草。”

  我在這裡長大,在這裡生活,在這裡出發,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裡,就好像落葉,縱然隨風儘情飄蕩,但最終還是要回歸當初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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