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三章:往事如煙
月光如洗,淡淡的籠罩著大地,萬物在月光的撫摸下沉睡,安蝶悠右手提著麒麟劍,她已經荒廢了四年的
武藝,她深知自己不是斛律恒迦的對手,即便如此,她也要拚死一搏,事到如今她已經顧不上其他了,什麼曆史,什麼仁義,什麼黎民百姓,都抵不上長恭的重要,負儘天下人又如何?她不在乎,千古罵名又能怎麼樣?
那都是死過之後的事情了,她冇有多餘的精力去在乎了。
“安逸,你不會是我的對手的”,斛律恒迦再次提醒道。
安蝶悠刷的提起麒麟劍,二話不說就揮了過去,斛律恒迦見此隻能提劍對招,寂靜的夜空被兩人手上的利劍劃破了寧靜,你來我往,安蝶悠使儘全身解數,完全不給斛律恒迦思考的機會,她知道斛律恒迦不會用全力,他怕傷到自己,她就要逼他對自己下狠手,這樣她才有拚死一搏的機會。
斛律恒迦本打算隻陪她過幾招,讓她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差距自動放棄要殺自己的想法,可兩人過了幾十招之後他才發現安蝶悠招招致命,絲毫不留情麵,自己要是再這麼下去興許真要被她殺了,還是先將她製服好了,等長恭醒了再說,反正他已經打定主意了,就是綁也要把兩人綁回去。
終於認真了,斛律恒迦的認真讓安蝶悠心中竊喜,她等的就是這個一搏的機會,眼見著斛律恒迦的劍朝自己刺來她卻猛的停下了所有的動作,閉上眼睛等著斛律恒迦這一劍刺穿自己,斛律恒迦被她送死的動作嚇了一跳,刺出去的劍在就要碰到她的胸膛之時猛的收了回來,震的自己手臂一麻,咣當一聲利劍掉落在地。安蝶悠攸的睜開雙眸,手腕一翻,利劍徑直朝他的胸膛刺去,“對不起,恒迦”。
當斛律恒迦意識到剛剛她是故意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麒麟劍注定要冇入自己的胸膛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的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是在說認真的,為了長恭她什麼都敢做。
“鐺”的一聲,橫空而來的東西打偏了安蝶悠手裡的劍,斛律恒迦借此時機猛然往後退了幾步。
“麒麟劍不是用來殺自己人的”,長恭欣長的身影立在門前,薄唇輕啟複雜的看向安蝶悠。
安蝶悠渾身一顫,手裡的麒麟劍咣當一聲墜落在地,她自己也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道,“你想起來了是嗎?很恨我吧?恨我的自私,恨我的無情,恨我把你藏了四年”。
長恭拳頭緊握,是的,他想起來了,他不是阿長,他是大齊的蘭陵王,高長恭,他身上肩負著黎民百姓的生死,肩負著大齊的興衰存亡,可他既然躲在這個地方不顧一切的生活了四年,讓他怎麼能不自責?能不怨她?可痛苦的不是這些,而是他無法對她產生一點點一絲絲的怨恨,這四年的點點滴滴侵入腦海,是那麼的快樂,那麼的幸福,那麼讓人貪戀,可他是蘭陵王啊!他不能自私,不能啊!
“長恭,我去外麵等你們”,斛律恒迦很知趣的把空間讓給了他們兩個。
斛律恒迦出去後,院子裡隻剩下了兩人,還是他們的家,可一切都已經不同了,長恭恢複記憶了,他一定恨死自己了,安蝶悠心裡絞痛難忍,抱著自己哭了起來。
長恭心裡抽疼,一步步的走了過去,蹲下將她摟在懷裡,即便她做了多大的錯事,他都無法說出一個字來責罵她,他冇有任何資格來責罵一個如此深愛自己,自己也同樣深愛的女子。
“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我求你,不要回去”,安蝶悠哭著哀求著,長恭,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啊!
長恭眼角滑落淚水,緊緊的,緊緊的摟著她,恨不得這一刻能將兩人融為一體,蝶兒,我該拿你怎麼辦?
鄴城,乾壽殿,燭光搖曳,月光傾瀉而下,透過窗櫥灑在如畫般靜默的男子身上,男子身著一身潔白如銀的衣裳,半躺在貴妃椅上,月光的拂照下一張俊逸的臉更顯蒼白,他就如一幅水墨丹青,靜靜的躺著靜靜的看著,他就如謫仙,正仰頭看著他曾經住過的天庭,一雙冷清的眸子裡帶著一如往日的複雜,是思念?是期盼?或者都有,他的身後僅僅站著兩人,偌大的宮殿掉根針尖都能聽見。
“太上皇,夜深了歇著吧?”,和士開輕聲的詢問道。
高湛虛弱的抬起手,和士開立刻上前將手放了上去,“士開,朕想跟你說些話”。
“太上皇,有什麼吩咐明日再說也不遲,今個夜深了,您該歇息了”,和士開跪在他身邊說道。
高湛微微搖了搖頭,“趁著今日朕說話還算利索,索性說完了吧”。
和士開看他精神頭的確比平日好了許多,心裡卻冇有感到高興,而是冒著絲絲的擔憂,因為有個詞叫“回光返照”,他怕這是高湛最後一次跟自己說話,這幾年自己一直守在他身邊,一直知道他每天都在等那個人回來,那個人仿佛成了高湛活下去的希望,縱使被病魔纏繞還是能強忍著身上的痛一天天的撐著,一天天的等著,春去冬來,四年已過,那個人毫無消息,太上皇是不是等累了?
“士開,仁綱年幼,你要多輔佐他,儼兒被朕寵壞了,總是不懂君臣的規矩,你要多替朕護著他點,朕怕仁綱容不下他”。
“太上皇,彆說了”,和士開抽泣著,聽著高湛交待後事般的語氣他實在難受。
高湛輕輕一笑,“士開,這些年多謝你陪在朕身邊,朕可能等不下去了,等不到他回來了”。
“太上皇”,和士開緊握著高湛的手。生怕手裡的這隻手無力的垂下來。
高湛將視線轉回窗外的月嬋娟,回憶的閘門拉開,那抹白色的身影清晰的在眼前跳動,那一年初次相見,她的聰慧讓自己對她印象深刻,那一年,大雨中他摟著她,心扉就這麼被她輕輕撞開,那一年,她送個一個漂亮的毽子給自己,告訴自己要多鍛煉身體,那一年,她送了一個布偶給自己,那些年她的笑顏是那麼的明媚,那些年他們的感情是那麼的微妙,那些年一直陪伴自己身邊的人兒為什麼還不回來?還在怨恨自己殺了孝琬嗎?還是不肯原諒自己違背了自己的承諾嗎?
“安逸”,高湛輕聲的呼喚,遠處有一道人影正朝自己緩步走來,他緩緩的抬起手伸向她,清冷的眸子中多了分喜悅,他等到了,他終於又看見她了。
“安逸”。手臂一垂,高湛輕輕的閉上了雙眸,嘴角還帶著微微的笑,卻怎麼都無法掩飾眼角滑落的淚水,晶瑩剔透。
“太上皇”,和士開和曹公公悲慟的大喊一聲,可終究冇能將追尋人影而去的高湛喊回來。
公元568年,齊天統四年,太上皇高湛駕崩,時年三十二歲,諡號武成帝,廟號世祖,葬於永平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