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9章、還差三枚
紙鶴應該是南海戰鬥之前鳥人放出來的,因為冇有記錄海中大戰的事情,這麼重要的事情,鳥人肯定不會漏掉的,隻能說,他放出來的時候,大戰還冇有開始。李居胥正想著放一隻紙鶴給鳥人,問一問南海戰鬥的情況。
這一場大戰關係太大,他冇辦法不關心,以至於章魚族全部死亡了這樣天大的好消息,他都不覺得開心。
突然他全身緊繃,神經如同拉到了極限的弓弦,差一點點就要射出去了,慕容芊芊的情況同樣如此,瞳孔縮成最危險的鋒芒......
李居胥的第三隻眼瞳孔驟然收縮,神芒如針,刺入白骨黑蓮下方三尺之地——那裡冇有泥土,隻有一層灰白色的、近乎透明的凝膠狀物質,像冰封的湖麵,又似某種活體組織的表皮。而在那層“膜”之下,一具蜷縮的軀體正緩緩起伏,胸腔微微鼓脹,每一次起伏,都牽動整片白骨大地發出極細微的嗡鳴,仿佛整座地下空間的心跳,正與它同頻共振。
林露呼吸一滯,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碾碎一根枯骨,清脆的哢嚓聲在死寂中炸開,竟引得那層灰白凝膠倏然蕩開一圈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光影錯位,三人混戰中的付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手中巨斧脫手飛出,在半空轟然爆裂成齏粉;白霄腰間玉佩寸寸龜裂,七竅滲出黑血;棕熊狂吼一聲,雙臂肌肉暴漲三倍,卻在下一瞬如泄氣皮囊般塌陷下去,整個人撲通跪地,脖頸處浮現出蛛網般的暗青紋路,正一寸寸向上蔓延。
“不是守衛……是共生體。”李居胥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它活著,白骨黑蓮才香;它死了,蓮就成毒。”
話音未落,那層灰白凝膠猛地凹陷,一道細長黑影破膜而出——並非實體,更像一縷被強行抽出的陰影,通體無骨無筋,唯有一線幽光在脊背遊走,如活物般蜿蜒。它掠過付晃頭頂時,付晃額角皮膚無聲裂開,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卻不見血;掠過白霄耳際,白霄手中剛掐起的雷訣突然熄滅,指尖焦黑卷曲,仿佛所有靈力都被抽乾;掠過棕熊後頸,那蛛網紋路瞬間轉為墨色,棕熊雙眼翻白,喉嚨裡滾出非人的咯咯聲,四肢著地,脊椎一節節拱起,竟開始畸變!
林露瞳孔驟縮:“蝕靈影蠶?傳說中上古神戰時,諸神以自身殘魂喂養的‘清道夫’,專噬生靈靈機、壽元、因果線……可它們早該絕跡了!”
“冇絕。”李居胥盯著那道黑影掠回凝膠深處,灰白表麵緩緩愈合,隻餘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紋,“隻是沉睡得久了些。剛才它試探三個人,取了三縷‘引子’——付晃的蠻力本源,白霄的雷劫餘韻,棕熊的血脈暴戾。接下來……它會選一個最‘鮮’的,徹底蘇醒。”
話音未落,遠處黑暗裡傳來一陣密集而規律的叩擊聲,嗒、嗒、嗒……像是枯骨敲擊石板,又像棺蓋被指尖輕叩。眾人齊齊回頭,隻見十數丈外,不知何時立著一排人影。他們穿著早已腐朽不堪的青銅甲胄,甲片縫隙裡鑽出灰白菌絲,頭盔下空空如也,唯有一團幽綠磷火靜靜燃燒。最前方那個“人”,左手持斷裂的戈矛,右手卻拎著一顆仍在搏動的心臟——那心臟表麵布滿蛛網紋,正與棕熊頸上的一模一樣。
“屍傀……還是被蝕靈影蠶寄生過的屍傀?”林露指尖發涼。
李居胥卻死死盯著那顆心臟:“不。是‘餌’。”
果然,那屍傀首領緩緩抬頭,空洞眼眶轉向李居胥方向,幽綠磷火猛地暴漲一瞬。幾乎同時,腳下白骨大地劇烈震顫,十二具埋在骨堆裡的殘骸猛然坐起,肋骨撐開,脊椎如彈簧般彈射而出,每根脊椎末端都掛著一枚慘白骨鈴——叮鈴、叮鈴、叮鈴……鈴聲並不響亮,卻直刺神魂,林露眼前驟然浮現無數破碎畫麵:星艦解體、恒星坍縮、億萬生靈在無聲尖嘯中化為光塵……她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識海劇痛如被萬千銀針穿刺。
“神隕共鳴鈴!”李居胥一把扣住林露手腕,掌心湧出溫潤金光,強行穩住她搖搖欲墜的神識,“當年諸神自爆神格時,用最後一絲意誌煉製的‘記憶錨點’,專勾沉睡者最深的恐懼——它在喚醒蝕靈影蠶真正的主人!”
他話音未落,白骨黑蓮中央那朵漆黑蓮蓬突然綻開,露出內部層層疊疊的黑色蓮瓣,每一片蓮瓣上,都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或悲憫,或獰笑,或漠然,或癲狂……上百張麵孔同時翕動嘴唇,卻冇有聲音,隻有一股無法形容的龐然意誌,如深淵潮汐般席卷而來。李居胥第三隻眼瞳孔瞬間布滿血絲,視野裡所有光影崩解,隻剩下那上百張麵孔旋轉、重疊、融合,最終凝成一個頂天立地的虛影——它冇有五官,隻有一雙燃燒著灰燼之火的眼睛,俯視眾生。
“……醒了。”
低語聲並非來自虛影,而是從四麵八方響起,如同千萬個聲音在同一頻率上疊加。李居胥渾身汗毛倒豎,乾坤袋裡那枚小木匣突然變得滾燙,匣蓋縫隙中滲出一縷極淡的檀香,竟與白骨黑蓮的清香隱隱相和。他心頭電光閃過——木匣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如活物,內裡必藏與這虛影相關之物!而黃不敗夫婦截殺搶奪匕首,朱厚栽強光驚走火光……所有看似偶然的衝突,恐怕都在逼迫闖入者靠近此地,觸發“喚醒”儀式!
“走!”李居胥拽起林露就退,腳下白骨卻如活物般翻湧,數十根肋骨破土而出,交錯成牢籠。屍傀首領拋出那顆搏動的心臟,心臟撞在骨牢上,砰然炸開一團墨色霧氣,霧氣中浮現出棕熊扭曲的幻影,張口咆哮。林露反手將藍色盾牌插入地麵,盾麵藍光暴漲,硬生生抵住霧氣侵蝕,盾牌邊緣卻開始寸寸龜裂。
“撐不住三息!”她咬牙低喝。
李居胥目光掃過四周——付晃已癱軟如泥,白霄盤膝而坐,指尖燃起一點微弱紫火護住眉心,棕熊則徹底異化,半邊身子化作蠕動骨肉,正瘋狂啃食自己另一條手臂。再遠處,更多叩擊聲由遠及近,黑暗裡磷火如星河倒懸,至少百具屍傀正踏著白骨緩步而來。
不能硬拚。蝕靈影蠶寄生屍傀,虛影尚未完全凝聚,此刻強攻,等於主動獻祭靈機給它補全神格。但若退,木匣氣息已被鎖定,那虛影的目光始終黏在李居胥身上,如跗骨之蛆。
電光石火間,李居胥忽然鬆開林露的手,反手扯下頸間一直貼身佩戴的青銅殘片——那是他十年前在火星廢墟拾得,形如半枚斷齒,鏽跡斑斑,毫無靈韻,連軍部鑒寶師都判定為普通隕鐵。此刻他並指如刀,狠狠劃過掌心,鮮血洶湧而出,儘數潑灑在殘片之上!
“以血飼鏽,以鏽蝕神——”
青銅殘片驟然爆發出刺目青光,鏽跡如活蛇般剝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像一隻閉合的眼瞼。李居胥將殘片按向地麵,青光如水漫延,所過之處,白骨瞬間覆蓋一層薄薄青霜,屍傀腳步一頓,眼眶磷火明滅不定。那頂天立地的虛影竟微微一晃,灰燼之火黯淡了一瞬。
“這是……‘厭勝神鐵’?!”林露失聲,隨即恍然,“你早知此地有神隕遺存,所以帶著它來?”
“不。”李居胥喘息粗重,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催動此物代價極大,“我隻是覺得,它不該是一塊廢鐵。”
話音未落,虛影灰燼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困惑。那困惑轉瞬即逝,卻如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李居胥識海激起滔天巨浪——他看見了碎片:一艘斷裂的星艦懸浮在虛空,艦首銘文正是這青銅殘片上的符文;無數神祇撕裂自身,將神格熔鑄成十二枚“厭勝釘”,釘入大地鎮壓某物;最後的畫麵,是十二枚厭勝釘中,一枚被硬生生撬出,釘孔處血流如注,化為今日腳下這片無邊白骨……
“原來如此。”李居胥咳出一口黑血,卻笑了,“不是諸神戰場……是諸神墳場。它們不是戰死,是被活埋的。而撬釘之人……”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虛影,射向白骨黑蓮深處那層灰白凝膠——那裡,一縷極淡的、與青銅殘片同源的青色鏽跡,正悄然浮出表麵。
“是你自己。”
凝膠之下,那具蜷縮軀體的脊背,緩緩浮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色印記,形狀與李居胥掌中殘片,嚴絲合縫。
林露渾身一震,終於明白為何青年能無視一切陷阱,為何黃不敗夫婦專盯“撿漏者”,為何朱厚栽的銅錢烈日能驚走火光……他們都不是闖入者,是“鑰匙”。而李居胥頸間的青銅殘片,是最後一把。
虛影沉默了。灰燼之火靜靜燃燒,不再壓迫,不再吞噬,隻有一種跨越萬古的疲憊,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屍傀停止前進,磷火溫柔閃爍,像在守候一個遲歸的故人。
李居胥抹去嘴角血跡,將青銅殘片重新貼回胸口,對林露伸出手:“走吧。東西拿到了,路也認清了。”
林露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卻堅定。兩人轉身,竟無人阻攔。白骨黑蓮的清香愈發濃鬱,拂過麵頰時,竟帶起一絲暖意。走出百步,林露忍不住回頭——那頂天立地的虛影已然消散,唯餘白骨黑蓮靜靜綻放,蓮蓬上上百張麵孔,此刻皆閉目垂首,如虔誠的信徒。
再往前,黑暗漸稀。前方隱約透出微光,不是火光,是純淨的、帶著水汽的柔白光芒,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扉。李居胥腳步未停,聲音卻很輕:“那青年左手攥著的……應該也是厭勝釘的碎片。”
“所以黃不敗搶匕首,不是為寶,是為‘引’?”林露瞬間貫通,“匕首上殘留的靈機,能激活厭勝釘感應?”
“嗯。”李居胥點頭,第三隻眼微微閉合,神芒內斂,“我們所有人,都是被選中的‘接引者’。隻不過……”他頓了頓,望向遠處那扇微光之門,“有人想開門放它出來,有人想關門再埋一次,而我……”
他攤開左手,掌心赫然躺著那枚小木匣。匣蓋不知何時已悄然開啟一條細縫,一縷檀香嫋嫋升起,與白骨黑蓮的清香纏繞升騰,最終在半空凝成兩個古篆——
“歸墟”。
林露瞳孔驟縮,刹那間福至心靈:“木匣不是容器……是‘鎖’!”
李居胥冇有回答,隻是握緊木匣,大步向前。微光漸盛,照亮他側臉堅毅的線條,也照亮前方地上——一行新鮮的、尚未乾涸的血跡,蜿蜒伸向光門深處。血跡旁,靜靜躺著半截斷裂的青銅戈矛,矛尖鏽跡斑斑,卻與他頸間殘片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光門之後,是更深的寂靜,還是更烈的烽火?
無人知曉。唯餘白骨無言,黑蓮靜開,清香如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