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該感到榮幸的是你
拳如山。
勢若天崩。
“給我……破！”
擎山怒喝爆吼，聲若山崩浩蕩無邊，那一拳承載一身強橫至極雄渾無匹威力，粉碎天地破碎虛空。
驟然轟擊而出。
轟！
擎山一拳遠不如黑暗一掌那麼大，所蘊含的威能卻極其強橫，霸道絕倫。
拳掌碰撞的刹那，如天鼓擂動。
聲勢恐怖至極，狂暴無比，一層層氣勁以駭人速度炸開，衝擊向四麵八方。
宛若決堤洪流般，勢不可擋。
擎山悶哼一聲，魁梧身軀頓時淩空踏步後退，每一步踐踏虛空，震蕩出無數漣漪......
那圓盾雖被轟飛，裂痕縱橫如蛛網，卻終究未碎，堪堪擋下恐爪巨魔王一擊。
但兩尊巔峰大尊卻如斷線紙鳶般倒射百丈，氣血翻湧，喉頭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他們眼神驚駭，卻更顯決絕——這頭恐爪巨魔王，比預估的還要強橫！其爪尖幽芒非但凝而不散，更似有靈性般微微震顫，仿佛活物呼吸，每一次脈動都牽動周遭維度漣漪起伏，虛空微鳴。
“走！”為首者低喝，聲如金鐵交擊。
話音未落，第三道身影已如一道撕裂昏暗的銀線，無聲無息切入山穀腹地。他速度之快，竟在虛空中拖曳出數道殘影，每一道都裹挾著細微維度褶皺，仿佛不是人在奔行，而是整片空間被他踩踏、折疊、彈射向前。他目標明確——玄明果！
那果子懸於一株枯骨嶙峋的墨色藤蔓末端，通體晶瑩剔透，內裡似有混沌星雲緩緩旋轉，表麵浮沉九道細密金紋，正隨山穀中愈來愈濃的維度潮汐而明滅不定。此刻，第九道金紋已亮至七分，果皮泛起薄薄一層玉質光暈，果香尚未外溢，卻已有縷縷清冽氣息沁入神魂，令人心神澄澈，識海微顫。
銀衣大尊五指張開，指尖凝起一滴銀色水珠，水珠之中倒映山河縮影，赫然是以自身維度本源凝煉的“界印之手”——此術可短暫隔絕一方空間因果，避過守果異獸本能警覺，是摘取未熟玄明果最穩妥之法。
他距墨藤不足三丈。
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
嗤！
一道劍光自虛無斬來。
冇有起勢，冇有軌跡，仿佛它本就存在於那一點空間之中，隻待時機一至，便悍然崩現。
劍光極細，僅如發絲，卻將銀衣大尊周身三丈內所有光線儘數吸儘，連他指尖那滴倒映山河的銀珠，也在瞬間黯淡失色，如同被抽去魂魄的琉璃。
銀衣大尊瞳孔驟縮，全身寒毛炸立！他甚至來不及轉頭，隻憑大尊級神識本能向後一仰——
劍光擦著他眉心掠過。
一縷銀發無聲飄落，斷口平滑如鏡，切口處竟無半點血絲滲出，唯有一道細微黑痕蜿蜒浮現，那是被極致鋒銳與純粹殺意灼燒留下的維度焦痕！
“誰？！”
他暴喝出聲，身形急旋，界印之手猛然一握，銀珠爆開成一張三尺方圓的銀色光幕，如盾如鏡，橫亙身前。
然而下一瞬——
光幕中央無聲裂開一線。
細若遊絲的劍光再次浮現，徑直貫穿銀幕，餘勢不減，直刺其咽喉！
銀衣大尊再不敢硬接，足尖一點，身形如陀螺疾旋，同時雙掌齊推，兩道螺旋狀銀色氣勁轟然撞向劍光兩側，欲以巧勁卸力、崩解其勢。
轟！
氣勁與劍光相觸，竟未爆發出驚天巨響，反似泥牛入海，無聲湮滅。劍光微微一頓，繼而驟然暴漲三分，光華內斂，鋒銳更甚，仿佛一柄收鞘千載、今朝初試的古皇之刃，終於展露真正獠牙。
銀衣大尊臉色煞白，終於看清了那持劍之人。
楚錚。
一襲青衫，負手而立於墨藤三丈之外的嶙峋怪石之上，煉鋒劍斜指地麵，劍尖垂落一滴殷紅血珠，緩緩滴落，砸在石麵，竟未濺開，而是如熔金般滲入石中，留下一點暗紅印記。
他目光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仿佛剛才那一劍，並非搏命殺招，而是一次尋常校驗。
“你是……楚錚？！”銀衣大尊失聲，聲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他認出了那柄劍，也認出了那雙眼睛。浩淵軍伐天殿新晉將主名錄上，排在首位的名字，配圖正是此人。可名錄所載戰力評估，不過“堪比中階大尊”，何曾有這般鬼神莫測的劍意？！
“玄明果未熟。”楚錚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劍鋒刮過耳膜，“你伸手，便是僭越。”
銀衣大尊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他身後，兩尊同伴已被數十頭恐爪巨魔圍困於山穀入口，吼聲震天，爪影如雨，幽芒撕裂虛空，已將二人逼得險象環生。而那頭恐爪巨魔王，竟未追擊，反而緩緩轉過頭，猩紅雙瞳越過混亂戰場，死死鎖定了楚錚，以及……他身側那株墨藤上，即將成熟的玄明果。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與貪婪，混雜著被挑釁的狂怒，在恐爪巨魔王眸中瘋狂燃燒。它喉嚨裡滾動著低沉如悶雷的咆哮，雙爪緩緩抬起，爪尖幽芒暴漲，竟隱隱與玄明果表麵金紋共鳴，嗡嗡震顫。
“你……壞我大事！”銀衣大尊目眥欲裂，界印之手銀光暴漲，十指如鉤，竟在身前虛空急速劃動，勾勒出一道繁複到令人眩暈的銀色符文——那是“界縛印”，以維度本源為墨，以虛空為紙，一旦完成，可將方圓十裡內一切生靈行動遲滯三息！三息，足夠他奪果、遁逃、反撲！
楚錚目光掃過那急速成型的符文，又瞥了眼恐爪巨魔王爪尖與玄明果愈發劇烈的共鳴，忽然笑了。
“三息？”他輕聲道，隨即抬腳，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
腳下石麵無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至墨藤根部。整株墨藤猛地一震，藤蔓上所有枯骨般的枝節齊齊發出一聲清越龍吟般的脆響！
哢嚓！
玄明果表麵，最後一道金紋，轟然亮徹！
果皮應聲綻開一道細縫，內裡混沌星雲急速旋轉，一股無法形容的清冽、磅礴、仿佛來自世界初開時的第一縷生機與秩序之力，轟然噴薄而出！果香不再內斂，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碧色氣柱，衝霄而起，直貫維度天淵灰蒙蒙的穹頂！
成熟了！
幾乎在同一刹那——
恐爪巨魔王發出震碎山嶽的咆哮，雙爪撕裂空氣，幽芒凝聚成兩柄千米巨刃，交叉斬向墨藤，要將玄明果連藤帶果，一口吞下！
銀衣大尊眼中爆發出狂喜精光，界縛印最後一筆，銀光如電，即將落下！
而楚錚，隻是輕輕抬起了煉鋒劍。
劍尖，緩緩指向那枚懸浮於半空、果皮徹底剝落、內裡混沌星雲已化為一枚拇指大小、流轉九色光暈的玄明果核的果實。
冇有劍氣呼嘯，冇有天地變色。
唯有劍尖一點寒芒，倏然脫離劍身，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星火，循著玄明果核逸散出的那一縷最本源的清冽氣息，一閃即逝。
那星火，快得超越了所有維度感知的極限。
它甚至冇有經過空間的距離，仿佛念頭所至，便已抵達。
叮。
一聲輕響，細如露珠墜玉盤。
星火，準確無比地點在玄明果核中央。
果核表麵流轉的九色光暈，驟然凝固。
緊接著，從那一點星火落處開始，一層極其細微、卻無比真實的冰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開來。冰晶非寒冰，而是純粹的、凝固的“靜止”——時間在此處被劍意凍結，空間在此處被鋒銳割裂，維度在此處被意誌強行抹平。
玄明果核，連同其周遭三寸虛空，徹底凝滯。
時間，停了。
銀衣大尊指尖懸停半空，界縛印銀光僵在最後一筆，臉上狂喜凝固成雕塑；恐爪巨魔王交叉斬下的千米巨刃，幽芒在離墨藤尚有十丈之處戛然而止，猙獰巨爪上肌肉虯結，卻再難寸進；遠處被圍攻的兩尊大尊，一拳轟出，拳風已撕裂空氣，卻永遠停在了即將觸及恐爪巨魔胸膛的刹那；連山穀中嗚咽的陰風，都凝成一道道扭曲的灰白線條，懸於半空。
萬籟俱寂。
唯有楚錚青衫微動，衣袂拂過墨藤枯枝，發出沙沙輕響。
他緩步上前，伸出手，從容不迫，將那枚被冰晶封存、九色光暈在其內永恒流轉的玄明果核，輕輕摘下。
指尖觸碰到冰晶的瞬間，一絲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痕，自冰晶表麵悄然蔓延。
楚錚目光微閃，冇有停留，轉身，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細縫，他身形冇入其中，再出現時，已在百丈之外的山穀邊緣。
就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刹那——
哢嚓！
冰晶碎裂之聲，清脆響起。
時間，重新開始流淌。
轟！！！
被強行停滯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恐爪巨魔王雙爪巨刃失去目標，狠狠斬在墨藤紮根的山壁之上，整座山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崩塌一半，煙塵衝天！
銀衣大尊界縛印最後一筆終於落下，銀光如網鋪開，卻隻籠罩住一片空蕩蕩的虛空，以及……自己因強行催動禁術而反噬、嘴角溢出的鮮血。
“啊——！！！”
他仰天嘶吼，雙目赤紅如血，神識如狂瀾般掃蕩四方：“楚錚！你敢奪我玄明果！我銀梟子發誓，必以你神魂為祭，煉我‘九曜銀罡’！”
回應他的，隻有山穀中更加狂暴的恐爪巨魔怒吼，以及兩尊同伴絕望的慘叫——一頭巔峰大尊恐爪巨魔，已抓住破綻，巨爪撕裂防禦，將其左臂連肩卸下！
楚錚早已不在原地。
他立於遠處一座孤峰之巔，玄明果核靜靜躺在掌心，九色光暈溫柔流轉，映照得他眼眸深邃如淵。鼎爺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小楚子，你方才那一劍……不是劍招，是‘域’。”
“嗯。”楚錚點頭，心神沉浸於掌心果核散發出的奇異波動之中。那不是純粹的力量，而是一種……對“存在”本身的微調。凍結時間？不，是讓“存在”本身，在那一瞬，拒絕了時間的流動法則。抹平維度？不，是讓那一方微小的空間，暫時“遺忘”了維度的折疊與褶皺。
這是……劍道本源精髓，與他自身意誌、修為、神魂，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熔鑄”。
“玄明果，主‘明’，明心、明性、明道。”鼎爺繼續道，“它不直接提升修為，卻能極大拓展神魂疆域，淬煉識海根基，讓道則感悟如掌上觀紋。更重要的是……它能讓‘域’，真正落地。”
楚錚眼眸深處，一點幽芒悄然點亮，如星火初燃。
他低頭，看向煉鋒劍。
劍身依舊古樸，劍鋒卻似比先前更添一分難以言喻的“沉靜”。仿佛一柄剛剛飲過神血的古劍，內斂鋒芒，卻已蘊藏劈開混沌之威。
他不再猶豫，指尖逼出一滴精純至極的心頭血，淩空一點，血珠化為一道赤色符文，烙印於劍脊。
“煉！”
混元煉天鼎自識海升起，鼎口幽光大盛，一股無法抗拒的吸攝之力，將玄明果核與楚錚心頭血符一同納入鼎內。
鼎身微微震顫，鼎內，九色光暈與赤色符文糾纏，混沌星雲與煉鋒劍的劍胎虛影緩緩交融。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鼎內傳來一種……萬物初生、大道初啼般的細微嗡鳴。
與此同時，山穀方向，怒吼與慘叫愈發淒厲。
恐爪巨魔王已徹底暴走，不再顧及同伴，雙爪幽芒暴漲，竟開始瘋狂吞噬周圍恐爪巨魔的生命精氣！被其爪尖幽芒掃過的恐爪巨魔，身軀迅速乾癟，化為飛灰，精氣則彙成一道漆黑洪流，湧入它龐大身軀。它體型竟在暴漲，皮膚之下，無數幽暗紋路如活物般遊走，爪尖幽芒，已然凝成實質，宛如兩柄天然生成的維度神兵！
“不好！它要借玄明果未散的‘明’之氣機，強行催化爪尖異變，衝擊更高層次！”鼎爺聲音陡然拔高，“小楚子，現在！必須立刻斬它！否則等它徹底蛻變，恐爪巨魔王將蛻變為‘恐爪王尊’，戰力飆升數倍，你再無勝算！”
楚錚閉目，感受著鼎內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磅礴的劍意共鳴。煉鋒劍在顫抖，不是畏懼，而是渴望——渴望那雙正在蛻變的、蘊含維度本源的巨爪！
他霍然睜眼。
眸中，再無半分波瀾，唯有一片斬斷萬古的、絕對的“空”。
“好。”
他輕吐一字。
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青色劍光，不再是掠襲，而是……歸鞘。
劍光所向，正是那正吞噬同伴、體型暴漲、雙爪幽芒已凝成實質刀鋒的恐爪巨魔王！
劍光未至，一股無形無質、卻令所有維度生靈靈魂戰栗的“空寂”之意，已率先降臨山穀。
正瘋狂吞噬的恐爪巨魔王，動作猛地一僵。
它那雙猩紅暴戾的巨瞳中，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恐懼。
它看到了。
那道青色劍光之中，冇有楚錚的身影。
隻有一柄劍。
一柄……即將歸鞘，卻已斬斷它所有生路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