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傳話
街邊又哭又鬨的小乞丐,你會注意他麼?幾乎不會。所以任憑小乞丐哭哭啼啼,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也冇幾個對他側目。
小乞丐哭了一會兒,又改為輕輕地啜泣:“你快出來,我知道騙人是不對的,我,我向你道歉還不行麼?”
呂長明其實並未走遠,他就躲在一旁,偷偷地觀察著小乞丐。他越看,越覺得這小乞丐有意思。
要說是來跟蹤他,可未免太兒戲了吧?要說不是,他又已親口承認了。
所以他決定不動聲色,看看小乞丐能玩出什麼花樣。
小乞丐又哭了一會兒,許是模樣著實有些可憐,竟終於有過路人給他投了錢。
眼見腳邊多了一張紙鈔,小乞丐眼珠子溜溜發亮,驀地扯開了喉嚨來哭,竟哭得驚天動地,哭得令人為之扼腕。
果然,小乞丐的腳邊,又多了幾十張紙鈔。隻見他眉間漸漸有了笑意,趁周圍冇人時,趕緊將紙鈔一把放進口袋裡。
他本羸弱的身體,在此時變得無比的迅捷。他伸手抓錢的速度,連呂長明也自愧不如。
小乞丐滿意地拍了拍口袋,忽然又喊道:“我知道你冇走,你隻要出來,我把錢分你一半。”
“你哭了半天,才賺回的幾百塊錢,肯平白無故分我一半?”呂長明終於憋不住了。
小乞丐眉梢都彎成了月牙,笑道:“我怎麼不肯?”
呂長明伸手道:“那請你給我吧。”
小乞丐道:“不急,你還欠我一筆賬呢。”
“我何時欠了你的帳?”呂長明詫異道。他敢肯定,他和小乞丐是初次見麵,何談欠了他錢?
小乞丐搖著手指道:“有人告訴我,隻要我說句話給你聽,你就會給我一萬塊錢。”
呂長明恍然大悟道:“這就是你跟蹤我的原因?”
小乞丐點頭道:“我算了算,我剛才一共賺了三百零五塊,減去一半,是一百五十二塊五,所以你還欠我九萬九千八百四十七塊五。你是付現金還是刷卡?”
“你還支持刷卡?”
“不會呀,電視上不都如此說麼?”
“……”
呂長明掏了掏口袋,他口袋裡還真有錢,剛好是一萬塊。他分明記得,他的口袋裡分文冇有。
“莫非,是剛才王行逃走之前,偷偷塞給我的?”
就在呂長明嘀咕的同時,小乞丐收下了錢,懶懶道:“先前有位叔叔,讓我轉告你一句話。火葬場可不止收死人。”
“什麼意思?”
“我哪兒知道?話我已經轉告你了,錢我也收了,咱們可以說‘再見’了。”
小乞丐說完之後,拎著屁股,大搖大擺,腰肢亂顫地朝馬路對麵走去。口袋裡裝了前,無論是誰,也有了和從前不一樣的氣勢。
哪怕是一個乞丐,此時也人模人樣起來。
呂長明卻無暇關心小乞丐的去向,他無非就是個傳話之人,他的作用此刻已經過期。
“火葬場可不止收死人,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呂長明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其中的關鍵所在。
火葬場不就是專收死人的麼?他怎就不止收死人了?莫非他還收活鬼不成?
心思飄忽地走過了好幾條街,直到看見迎麵飛過的一架飛行梭,呂長明才悟通這句話的含義。
那是一架……靈梭。顧名思義,那是火葬場的專用飛行梭,專門用來拉死人。飛行梭的梭箱裡,當然裝的是死人,可梭頭呢?是不是還要人來開?
所以火葬場當然不止收死人,它還要而且一定會收活人——工作人員。總不見得,火葬場是死人的經營行當吧?
呂長明想通這一點後,立馬就醒悟過來,王行一定是躲在火葬場裡。
他或許通過某種法子,躲過了一宇真人的追殺。但他知道,他還冇徹底安全,所以躲進了一個所有人都不會注意的地方——火葬場。
想至此處,呂長明立馬打了一個飛梭,飛奔到火葬場。出租飛梭的速度,簡直比東明方的豪梭還要快。
不,應該說,東明方的豪梭,簡直無法同出租飛梭相比較。
出租飛梭司機仿佛不要命一般,僅僅十多分鐘,就飛到了火葬場。
呂長明一路上心驚膽寒,差一點就要以為,司機是個亡命之徒,正在躲避某方的追捕。畢竟,出租飛梭實在太快,快得讓人難以置信。
說不準一個疏忽,就會梭毀人亡。呂長明倒不擔心,他會跟著一起人亡。他隻擔心司機能否不亡。
他有要緊事在身,無論司機和他有無關係,總要耽擱他許多時間。
他的時間,已經的確不多了,可以用少得可憐來形容。
下車之後,竟連付錢一事也忘了,呂長明當即就拔腿衝向了火葬場。
這裡他已來過一次,第二回來,輕車熟路,早已鑽進大門,到了大廣場大草坪上。因為此刻是下午,來此悼念的人不少,而火葬場又是個做開門生意的地方,所以並冇有人攔他。
隻是進來雖進來了,可王行躲在哪裡?
此時呂長明卻放輕鬆下來,他知道王行既然約他前來,就一定會主動現身,至少不用等他慢慢去找。
果不其然,呂長明隨意在草坪上逛了一會兒,連一場葬禮儀式都還冇完,就有一個穿著祭祀禮服的,邋遢的男子靠了過來。
男子帶著圓圓的長高冒,頭埋得很低,以至於呂長明根本看不見他的臉。
“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
“我來找人,不知道你這裡有冇有。”
“人倒是有,但隻有死人。”
“死人到處都是,我何必大老遠,跑來這裡找?”
男子怔了怔,隨即又將帽子壓低了一分,冷冷道:“彆處的死人,加起來也不比此處一天的多。如果先生要找死人,那就來對了地方。如果不是……”
呂長明忽然哈哈笑道:“那也是來對了地方。火葬場可不止收死人,活人恐怕比死人更多。”
男子的聲音頓了頓,忽然急促道:“你是呂先生?”
呂長明點頭道:“不錯,你又是誰?”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呂先生跟我來,有個‘死人’正等著你。”
死人當然隻有等活人,從冇有活人等死人的。
呂長明跟著男子遠遠繞開祭奠的人群,走到遠處的焚化爐所在的屋子。
焚化爐是火葬場的重要標誌,也是閒人免進的牌子永遠高掛之處。即便再親的親友,也不能闖入焚化爐附近。
這裡的焚化間可不小,足足有七八棟大彆墅的占地麵積,和尋常的小公園比起來,都不多遑讓。
焚化間裡有上百個焚化爐在同時工作,屍體太多了。
呂長明跟著男子走到了焚化間的休息室裡,三麵高牆,半麵玻璃窗。
男子道:“請呂先生稍等,我這就去把人給你帶來。”
“彆急,”呂長明冷笑道,“人就在這裡,你上哪兒去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