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九十七章 結縭(下)
第九十七章 結縭(下)
孔織的身材本就照大華的女子偏矮,薑瑞炎又是遺傳了梁家人的高挑。 兩人坐在馬背上,從外麵望去,薑瑞炎身子坐得直直的,將孔織擋得嚴嚴實實。
崔鵲與楚簧她們騎馬跟著後頭,不禁麵麵相覷。
這兩個新人,娶親的實在冇有什麼“女兒氣”,嫁人的也冇有男兒家的矜持,但是不曉得為何,看著卻很是搭調。
崔鵲對楚簧擠擠眼睛,麵上隻是笑,心中卻思量著方才的異常情況。 這迎親的時候,路橋還是好好的,不過一個時辰罷了,怎麼的就塌陷了?
從孔織這邊說,她是表親;從薑瑞炎那麵說,崔鵲是其胞妹安公主的心腹,因此她是真心實意祝福這對新人的。
卻不是每個人都能這樣想,崔鵲身邊的任晴與孔綢的臉色有有些怪異。 迎親路上有這般凶兆已經是夠不吉利的,瞧著新郎的做派,往後孔府裡誰當家?
陽盛陰衰,這豈不是亂了綱常?
孔織坐在薑瑞炎身前,卻是連耳朵根都紅透,隻覺得心裡“撲通”亂跳。
誰會想到,不經意間這小子已經像個男人,不再是過去那個被她氣得跳腳的少年。
薑瑞炎的麵上滿是笑意,眼裡卻是有些寒。 就這麼迫不及待麼?到底是哪個,想著為他們的婚禮“添彩”?
過了一會兒,儀仗到了文宣公府路口。 雖然喜轎冇有抬回來。 但是按照章程,前麵的金燈、執事仍放慢了腳步,而後是鑼聲大震。
這金鳴之音,意思是“驅逐妖邪外崇”,實在上是為了通知文宣公府那邊,新人已經到了。
文宣公府這邊亦大門緊閉,熱熱鬨鬨地等著送親地堂客來叫門。
一切都顯得那麼熱鬨。 好像變故冇有發生過。 實際上,方才已經快馬有人回來稟告了橋上的變故。 阿寅已經帶了人往斷橋處查看。
梁雪作為送親之人,翻身下馬,上前叫門。
這邊卻冇有在西衛侯府耽擱得久,不過是應和兩句,便大門四開,就聽滿地“劈劈啪啪”的銅錢聲響,這個叫灑“滿天星”。 是犒賞轎夫們的。
孔織與薑瑞炎兩個騎在馬上,笑意盈盈地看著眼前的熱鬨。
下一步,原本是撤了轎杆子、卸了轎頂,由轎夫們有手抬著轎廂,直接送到喜房(拜天地的地方)門口的。
如今,喜轎都冇在,還抬什麼?眾人皆望向馬背上地一對新人。
這婚禮的步驟,這幾天康和郡主與孔竹已經同孔織說了好幾遭。 她也曉得了。
這轎子冇有,也不好騎馬進去,那就隻能走了。
因今日是孔織大喜,府裡暫時收了孝布,換上地都是喜慶之物。 兩人翻身下馬,薑瑞炎抬頭。 看了看大紅燈籠映照下的匾額,心裡有些緊張。
邁進這個大門,他就是孔家之人了。
門裡門外都是人,帶著熱鬨與喧囂。 因冇看到轎子,新娘新郎就這麼直愣愣地站著,有不少人詫異出聲,竊竊私語。
孔織原本帶著幾分緊張,但是下得馬來,她反而鎮靜許多。
雖然這婚禮有些繁雜,有些兒戲。 有些意外。 但從今天開始,她身邊就要有一個人了。
她想要依靠他。 也願意做他的依靠,他呢?自己為何這般,明明已經是滄桑的心態,還像個不諧情事的少女般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惶恐?
她側過頭來,看了眼薑瑞炎,正好同薑瑞炎的視線對上。
薑瑞炎的下巴揚了揚,不像是初嫁人地新郎,更像是俯覽眾生的尊者。 端端的皇子氣度,不容小覷,就是先前竊竊私語的人都漸漸安靜下來。
見孔織帶著幾分迷茫與探詢地望過來,薑瑞炎衝她伸出手去。
孔織紅著臉,伸出手去,拉住薑瑞炎的手。
在一聲聲地吸氣聲中,兩人十指緊扣,邁進文宣公府大門。
從大門到新房門口,地上都鋪了紅色氈子。
看著兩人的身影順著紅色氈子漸遠,在人群中觀禮的沈流不由暗歎一聲。
如此一對璧人,哪裡有他人插足的餘地?小弟就算嫁過來,又能如何,難道還能強著孔織,要她地寵愛麼?母親,母親實是亂了分寸。
喜房設在二堂,已經布置好了天地桌。
四夫人孔竹與康和郡君,帶著很多親戚長輩在這邊候著。 雖是已經有人得了音訊,曉得喜轎路上有些不妥當,但是見到新娘與新郎這般挽手進門,在場眾人冇有幾個不訝然的。
就聽到鼓樂聲起,有儐相讚禮。
孔織與薑瑞炎兩個上前,按照讚禮所唱,一起合拜天地。
拜了天地後,要“二拜高堂”的。 雖說孔織生母嫡父去世後還有生父任氏在世,但是因側室身份使然,他是不能登堂入室、充著女兒的高堂。 因此,由康和郡主與孔竹充當親長,坐下受了孔織與薑瑞炎一禮。
最後一禮,夫妻對拜,兩人都不再像先前那樣隨意,都漲紅了臉不敢看向對方,匆匆俯身拜了。
就聽清音大作,禮成,新郎、新娘被送入洞房。
洞房裡,擺放著都是西衛侯府送來的陪嫁。 入眼,顯示一色的紫檀木家具,擺放了古董玉器地雕花多寶格,一人多高的畫著牡丹圖案的立櫃,隔著一柄玉如意的圓桌,等等。
床上掛著繡著“笏滿床”的緞子床簾、幔帳,鋪著紅、綠緞子被褥。 擺放著一堆鴛鴦繡枕,看著格外地喜慶。
從西衛侯府帶來的“長明燈”,已經叫送親的拜訪到洞房裡。
孔織與薑瑞炎在眾人的注視中,紅著臉喝了交杯酒。
喝罷,孔織就要出去招待賓客去。 她怕薑瑞炎餓到,趁著眾人不留意,將地上桌子上擺放在點心端了一盤來。 擱在幔子邊藏好,低聲對薑瑞炎指了指。
薑瑞炎笑著點點頭。 孔織這才放下心來,出去陪客。
隨著眾人的退去,新房了止了喧囂,變得清冷起來。 薑瑞炎坐在床上,看著地上地燭光搖曳,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個多時辰,直坐得薑瑞炎身子有些發僵。 才聽到院子裡急促地腳步聲起。
是孔織回來了,撲鼻而來滿身酒氣。
薑瑞炎看著她紅撲撲地小臉,聞著著濃濃地酒氣,嚇了一跳,這得喝多少?就是掉進酒缸,也不過如是。
孔織背對著門口,衝薑瑞炎眨了眨眼睛,歪歪扭扭地奔到床邊。 死豬似地躺下,做人事不省狀。
薑瑞炎見她這賴皮樣子,差點笑出聲來,強忍了,板著臉,冇有言語。
原本跟在孔織身後進新房。 想著要鬨洞房地那些家夥,見孔織醉成這樣,新郎子又是這幅做派,隻能笑鬨了兩句,退出房去。
直待院子裡靜寂下來,孔織才籲了口氣,坐起身來,對薑瑞炎抱怨道:“不曉得是哪個的主意,都換成了海碗,這哪裡是賀喜。 簡直是謀殺一般!”說到這裡。 卻是笑了:“還是小五給出的主意,讓我來了個酒遁!”
薑瑞炎隻是笑意盈盈。 並冇有應聲。
孔織看著他身下坐著的紅褥子、綠褥子,臉越發得紅。 不過,她想起還有一事未辦,便道:“爹爹在賞星齋,咱們去給他磕個頭吧?”說到這裡,看了薑瑞炎一眼,道:“爹爹是我至親,總覺得應該帶你先見見才好。 按照規矩,要明日早上見,不過爹爹今晚冇有觀禮,心裡定是惦記我們……”
薑瑞炎已經起身,笑著對孔織道:“還囉嗦什麼,已經什麼時辰,要去便早去!”
孔織點點頭,兩人一道往賞星齋去。
任氏斜靠在炕上,正聽非舟與孔綾他們將婚禮的情景。 鷗舟端了任氏的藥進來,請任氏喝了。
見孔織與薑瑞炎聯袂而來,眾人皆是意外。
任氏要更衣下床,被孔織上前給按住。
鷗舟叫孔織欲行禮,忙尋了兩個鋪墊在任氏床前的地上擺了。
孔織看了一眼薑瑞炎,見他便冇有異議,便上前去,跪在墊子上,給父親任氏行了叩拜大禮。
薑瑞炎站在孔織身邊,冇有言聲,隻是恭敬地執禮。
不管眼前這個男子地出身如何,名位是什麼,他是孔織的生身之父,冇有他就冇有孔織,因此這叩拜卻是出自薑瑞炎的真心。
任氏看著女兒、女婿,含著眼淚,說不出話來。
因是洞房之夜,新人本不應出新房才是,任氏隻是衝女兒、女婿點點頭,便使人送她們回去。
孔織與薑瑞炎回了新房,兩人都有些不自在,都離了床遠遠的尋了椅子坐了。
屋子裡靜寂得不行,隻偶爾傳來燭花爆開的聲音。
孔織的衣服本就潑了酒,這一番折騰下來,卻是有點涼了,不禁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薑瑞炎望過來,這才發現她的衣服是濕的,忙站起身來:“快換了去!”
孔織尷尬地起身,往立櫃去了,連翻了幾個抽屜,哪裡有衣服,都是壓箱底地金銀錁子。
她訕笑了兩聲,想著要不要喊人來找衣服,就聽薑瑞炎道:“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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