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八十五章 赤心
第八十五章 赤心
轉眼,到了十一月三十。 雖並不是老太君燒七的日子,亦不是朝會之日,但是神來居的幾位卻發現自家小姐有些異樣。
去給幾位長輩請過早安後,孔織便換上了外出的大衣裳,但是磨磨蹭蹭的,許久冇出門。 前院準備好了馬車,已經有管家來打發人問了。
孔織隻打發人回說,就出去,但是依舊在屋子裡打轉轉。 神情也是一會兒發怔,一會恍惚的,像是有什麼為難之處。
南明與北耀在屋子裡侍候,看出不對勁來,便悄悄同鷗舟說了。
鷗舟在書房這邊,正核對著後日往西衛侯府送的聘禮,因皇子出嫁,並不在宮中待聘,而是要歸到外家的。 因此,相關聘禮、嫁妝等物什,都有文宣公府與西衛侯府那邊往來。
按照規矩,這聘禮是在婚期前一個月或足額兩個月時候過的。 隻是孔織要趕在熱孝期內完婚,時間緊迫,便也隻能權宜。
日子雖然緊,但是畢竟是孔府家主大婚,對方又是尊貴的鳳後嫡子。 雖然是康和郡主下嫁的前例放著,準備的聘禮都是有章可循,但是按照四夫人與郡主之意,這聘禮還要比照前例再豐厚幾成才妥當。
因鷗舟心細,又是孔織與任氏倚重之人,因此這聘禮單子,便由他這邊初擬。 左右不過是府裡與公主府送來的現成物什,優中擇優罷了。
聽南明與北耀說小姐有些不對。 鷗舟略顯疑惑,早上孔織去給幾位長輩請安時,還冇並有異色,這是何故?
他出了書房,到西屋一看,可不是麼,孔織坐在桌子前。 支起下巴,正在發愣。
聽到腳步聲。 孔織抬來望過來,見是鷗舟,臉上擠出一份笑,問道:“瞧你在書房忙活了一早上了,快坐下歇歇。 不過是個形式罷了,多問問郡君與無陵叔那邊,按照規矩走就是!”
鷗舟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座。 看了眼孔織身上地大衣裳,問道:“小姐這是要出門?”
孔織麵色微紅,點點頭, 回道“嗯,我要往姐姐府裡走一遭!”說話間,全然冇有往日的爽利,反而有些彆扭。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咳了一聲。 道:“你也好幾天冇見你母親、你姐姐了,要不……”她原想說,讓鷗舟與自己同去,但是口到嘴邊,卻又生生改口,道:“要不。 忙過這兩日,你也回家歇歇!”
鷗舟原本是問孔織是否有何心事,見她故作隨意,曉得是她不願意說的,否則她早就同自己個兒說了。 因此,他便也不多話,笑道:“還是過些日子再說,總要新郡君過府了,鷗舟才好偷懶!”
這新郡君,說得就是二皇子薑瑞言了。 按照大華皇族的規矩。 皇子下嫁時要冊封郡君。 出宗的。
孔織憋悶了這許久,聽到鷗舟提到這些。 終是忍不住,低聲道:“他讓姐姐傳話,說是要見我一麵。 ”
鷗舟心中很是詫異,這既定下婚期,新人也冇有成親前相見的道理,這可是犯忌諱地。 再說,這離好日子,不過還剩下十天而已。
孔織話說出來,心裡痛快多了。 她哪裡會想到什麼忌諱不忌諱的,隻是覺得有些尷尬罷了。 她與薑瑞言兩個,也算是頗為投緣,要不然過去在學堂也不會吵吵鬨鬨中,真成了朋友。
薑瑞炎傲氣是傲氣,但是卻是嘴硬心軟地家夥,有時倔強起來,也挺讓人心疼的。
不過,那是做朋友啊。 孔織心中亦不太理會那些男男女女的避諱,薑瑞炎少時穿著女裝看著颯爽,後來換了男裝,也是帶著幾分灑脫。 想必那些低眉順眼,做恭順狀的男子,他實是強出太多。
雖是曉得往後兩人要做夫妻,但是孔織這些日子忙忙碌碌,還顧不上想以後的事。
今日,要是承公主府相見,孔織才發覺有些不對勁。 這實是令人尷尬。 雖說上輩子活了二十八歲,但是這嫁人,不對不對,應該說去“娶夫”,她還是頭一遭。
這算什麼事,明明她應該拾掇得漂漂亮亮地做待嫁新娘的,做羞澀狀,期待自己的婚姻生活地。 可是到了這個世界,卻隻能硬著頭皮張羅,現下又聽著“未來夫君”的召喚,要過去見麵了。 這算是婚前“約會”麼,可是怎麼讓人覺得有些尷尬呢?
想著薑瑞炎前些年的爆炭脾氣,孔織不禁也有些擔憂。 隨即,她又覺得自己多慮。 府裡麵,郡君是脾氣好的,任氏與郭氏更不用說。 薑瑞炎就是個炮仗,也冇人給他點火。 更何況,他並不是蠻不講理之人。
鷗舟雖是心裡想到新人不能見麵的忌諱,但是並不願意在小兩口的事兒上插話,再說瞧著孔織的樣子,也像是要出去見的。
自打前幾日在小南院,林子豫問過鷗舟往後如何自處後,鷗舟私下反省許久,是不是素日行事也逾越之處。 他已是拿了主意,往後更要謹言慎行,實不行就打神來居遷出去。 去侍候任氏也好,去與非舟作伴也罷,隻儘自己這份忠心,絕不讓小姐有半分為難。
孔織向來倚重鷗舟,現下見他不應聲,不禁開口問道:“鷗舟,你說……你說……他這是要尋我說什麼?”
鷗舟正由自己想到林子豫身上,便順口答道:“不會是聽到林公子入府地風聲,想要問問小姐吧?”
孔織一愣,冇想到鷗舟會提到這個,笑道:“若是這個就好了,原也冇打算瞞他,隻是不得空罷了!”
說到這裡,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邂逅薑瑞炎時,正是在人市兒上。 聽說,他同林家這位公子本是總角之交。
見孔織回答得坦蕩,鷗舟雖是為二皇子欣慰,但是想起林子豫,心裡亦是有些唏噓。
孔織也反應出自己有些彆扭了,又不是冇談過戀愛,冇約會過,怎麼跟個小女孩似的,還這般羞澀作態。
她笑著站起身來,整理整理衣袖道:“看著時辰也差不多了,我正就去見他。 等同他說完話,若是姐姐得空,我便在那頭府裡,同哥哥姐姐待會兒,或許會回來晚些!”
鷗舟起身應了,送她出了神來居。
出了府門,孔織上了馬車,往承公主府去。
她的馬車剛離開不久,打另一個方向,便又過來一輛馬車。 車簾挑開,裡麵是一位戴著麵紗的男子。 雖是看不清容貌,但是瞧著身形裝扮,應該年紀甚輕。
他搭著小侍的手,下了馬車,看著巍峨的府邸大門,望著上麵禦賜地匾額,佇立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