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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八十三章 諸事

2025-05-17 作者: 晏九

轉眼,到了十一月二十六,孔府老太君的三七,老太君之子、孔織的舅父賢貴君孔惜言歸省。

雖說皇宮到文宣公府不過幾裡路,但這卻是孔惜言入宮十八年後首次省親。如今廢後風波未平,討伐韓慧卿的奏折雪片似的飛到慶元帝的書案上,後宮君卿蠢蠢****,都盯著皇帝手中的鳳印。然,鳳後寶座,又是誰都能有資格惦記的?放眼後宮,人們才發現,若是梁後有什麼變故,最有資格問鼎後位的竟是一向低調行事的賢貴君。雖說梁和卿與韓慧卿都生有公主,但身份地位又怎麼比得上孔府嫡子。於是,往孔惜言宮裡跑的卿侍們越來越多。有人羨慕,有人嫉妒,孔賢君隻覺得惶恐,開始還小心應對,後來乾脆閉門不納。

賢貴君歸省為孔府老太君吊喪之事,是慶元帝早就允了的。孔家雖眼下人丁單薄,但豈是能夠隨意對待的,慢待了孔家人,隻會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孔府,大門外。

除了生病臥床的任氏外,孔府眾人都換了禮服,男左女右,分立兩旁,等著恭候賢貴君的儀駕。從皇宮到這裡都設了路障,道路兩邊用淺黃色的綢子圍起,每隔幾步,就有一禦林軍當值,驅逐上前看熱鬨的百姓。

到了辰時二刻,前麵探信的人過來稟告,貴君的儀駕已經進了三品坊,隨行的是承公主薑嬛與孔、韓兩位王君。

又過了片刻,遠處傳來“達達”的馬蹄聲響,孔織不由鬆了口氣。淩晨起來,忙到現在,若在站下去,自己還好說,長輩們與年幼的幾位弟弟妹妹則太辛苦。

皇宮,祥雲殿。

薑瑞炎心頭火氣,若不是顧及到有客人在,怕是就要佛袖而去。來客不是彆人,正是梁雨、梁雪姊妹兩個的生父,西衛侯府世女梁岪之夫誠明縣君。

誠明縣君是慶元帝堂弟,自幼養育在去了的梁太後宮中,成人禮後被指給了梁霞的長女梁岪。梁岪性子雖有些良善怯懦,但這位夫君卻是宮廷裡熏陶出的長袖善舞的人物。在與二夫人、三夫人明爭暗鬥多年,梁家長房這支不倒,除了有鳳後在緣故外,還有這位縣君的功勞。

自前些日子得了鳳後傳信,誠明縣君就在梁氏宗族中尋找年齡相當的少年。要挑選的人即要有幾份姿色,又不會過於狐媚;既有梁氏的血緣,又不至於將來有奴大欺主之憂。經過一番精挑細選,總算是選了二個出來,一個十五,一個十七,相貌清秀,看起來性子都是乖巧恭順的。

薑瑞炎不是傻子,聽了鳳後與誠明縣君的寒暄後,哪裡還有不明白的。說什麼表兄弟要親昵親昵,要留眼前這兩個少年在宮裡陪他,是陪他,還是陪嫁?

看著臉上還帶這幾份笑意的鳳後,薑瑞炎如墜冰窟,父後這般安排把自己置於何地?難不成真讓他學那些所謂的“賢夫”,尚未過門就開始為妻子安排侍室?

薑瑞炎隻覺得身子有千百斤重,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眼神呆呆的不知望向何處。

誠明縣君最是伶俐,見了薑瑞炎的神色,才明白他竟是不知情的,不由多了幾份憐惜。可又能夠如何,即便尊貴如嫡皇子,嫁人時也要千方謀劃。心中雖歎惋不已,嘴裡卻是另一番說辭,借口要帶兩個侄兒回府先學學規矩,告辭出宮去了。

祥雲殿內,隻剩下鳳後與薑瑞炎父子二人,其他侍兒都打發出去。

一片沉寂,好一會兒,才聽薑瑞炎緩緩道:“父後為何如此安排?”

“癡兒!”鳳後歎了口氣:“你以為憑皇子之尊就能獨享妻主?荒唐可笑,看大皇子與三皇子那邊,沈流與楚箏雖冇有側室,但身邊侍室哪個是少的?若是能夠早生貴女還好,若是三年兩載無孕,為了昭示賢良,還要主動勸妻主納新人。不說她們,隻說孔織,早在幾年前,就定下幾個侍室的。除去那個嫁了人的不算,府中還有兩三位。其中有一位叫名字喚“鷗舟”的,聽說容貌人品具是上乘,打理孔織的生活起居,最受孔織倚重。在孔織未歸來前,就是他在孔織生父任氏身邊儘孝,與任氏兩人情如父子。雖然他名為孔府家生子,母親與姐姐卻是承公主府的管事,母家也算是有些依仗。若是尋常侍室,你容不下了,可以找由子打發出去;這般人物,你對付他,隻會失了人心,招來‘妒忌’惡名!”

薑瑞炎是見過鷗舟的,那種說不清的從容連他都忍不住心折,絲毫生不起惡感。想到這些,他感覺非常倦怠,到底在爭什麼?為何要爭?不知不覺,話已問出口。

“不爭?你就不怕他是第二個韓慧卿?”鳳後聲音多了幾份寒意:“他是孔織元服後親選的大侍,主仆相得,自有一份情誼。這人可以留著,卻不能夠讓他誕下長女。孔家長女,即便不能夠是嫡出,也不能夠在他名下。否則,你以後有嫡女還好,若是冇有,怕是就要看人的臉色?”

薑瑞炎隻覺得頭大,以前雖然知道孔織身邊有近侍,卻從來冇想過他們會與孔織有何瓜葛,莫非以後就要上演“夫侍爭風”這樣的鬨劇?隻覺得壓抑萬分,他皺眉站了起來,若是嫁人真要這般勞神,那這親不成也罷。他不敢想象自己“嫉妒”的醜態,也不敢想象自己與孔織最終會落得想看兩厭的情景。想到這裡,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道:“若是叫我算計她,讓她來防備我,又有什麼意思?我要見她,聽了她的安排再做計較!那兩位‘兄弟’,實在不和我心,父後還是免了他們的入宮吧!”聲音裡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沈家,沈迎書房。

今兒是小朝日,沈迎與沈流母女散了朝回來。沈幼淮那日離開孔府,冇有隨同大姐回家,仍是去了清雲寺。這兩日,還是每天跟著寺裡的和尚在南城施粥。當然,自有沈家派出的人暗中護衛。對於這個兒子,沈迎亦是又恨又憐,恨他任性,憐他多情。又能如何,終究是至親骨肉,沈迎感歎著,向沈流詢問那日她們姊弟入孔府見孔織的詳情。

那日,沈流姊弟被孔織請進府後,沈流想要成全弟弟沈幼淮對孔織的思慕之心,冇有先開口,而是示意弟弟說明來意。

沈幼淮暗暗念著佛號,穩定自己的心緒,麵色很是平靜地說道:“三小姐不知牲人之事吧?”聲音裡儘是肯定。

“嗯!“孔織點了點頭:“以前還小,冇有留意過這些,今兒還是頭一回兒聽說,過於殘忍了!”說到這裡,又幾分不忍,略帶些許不解:“本還以為人殉是春秋戰國時陋習,為何會延續到今日?曆朝曆代,就冇有人質疑此事嗎?”後邊這話卻是問向沈流的。

沈流任禮部員外郎,對相關禮法的事應不會陌生,所以孔織才會開口詢問。果不其然,就聽沈流娓娓道來。

原來,人殉雖自古有之,但那是在尚朝才成為約定俗成的製度,始作俑者為呂皇。當時,亦有人質疑此事,提出用人俑代之,並因此展開一番爭議。呂皇因用陶俑殉葬的秦始皇失了天下避諱此提議,用雷霆手段壓下此事。

大華建國初期,有禮官顧屏就此事上書,不想隨後趕上鳳後病薨。有人揣摩聖心,將那上書與鳳後聯係到一起。太祖皇帝與鳳後伉儷情深,自是十分惱怒,定了顧屏一個大不敬之罪。隨後,禦史藍冉上書為顧屏辯白,這以後朝中陸續有人卷入此事,涉及官員遍及六部。帝王之怒,又是誰能夠承受得了的!隨後一個“顧藍”朋黨的罪名下來,抄家掉腦袋的官員不計其數,史稱“顧藍案”。為尊者諱,後代帝王對於此事始終未能夠蓋棺定論,廢除人牲之事在朝中再也無人提起。

沈流雖說得簡便,但其中血雨腥風卻聽得孔織與沈幼淮兩個膽顫心驚。沈幼淮是又懼又怕,悄悄望向孔織的目光也滿是擔憂。孔織想得卻是要好好籌劃此事,尋個妥當才好,腦中出現一個人的身影。自那日見過後,事務繁多,又是操辦老太君的喪事,還冇有機會再見一麵。她最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憑這點小聰明,若是冇有高人指點,即便是入了仕途也不過是場笑話,更不要說有實力去報仇雪恨。想到這些,孔織的神情多了幾份凝重。

先不說沈迎怎麼猜測孔織的心思,就說孔府這邊,貴君的儀駕在眾人在簇擁中來到孔府門口。先是後麵的兩位王君先下來,再到前麵來服侍賢貴君下車。而後,以康和郡君為首,孔家眾人向貴君行跪拜大禮。康和郡君年長,貴君怎麼會受他跪禮,連忙叫孔良禮與韓寄書兩個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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