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八十二章 伊始
孔府,二進,南小院。
經過數日整理,這處與天籟居相鄰的空院子被收拾出來。孔織請林子豫帶著駿兒與四侍入住,林子豫本是不同意的,但身上傷重,駿兒年紀又小,猶豫再三後隻好答應暫住,但又請求孔織不要將自己傷重之事告訴給妹妹西琳。
孔織應了,心中暗歎,眼前這人雖然話少,卻極有主意的,看他在曲阜時對妹妹的態度,竟似要一身背負起家仇血恨來。算起來,自己欠了這人好多,先讓他好好調理身子,待自己理清眼下紛亂,幫他一把倒是應當的。
雖然二門內宅,除了孔家主子外,不應有女子,但孔織想著四侍的不同,就讓慈冰與慈決也住進來。為了方便他們主仆出入,還在小院裡開了個側角門。
安置完林子豫與駿兒他們,孔織又被叫到康和郡君的長善堂。宮裡昨日傳下懿旨,賢貴君將與二十六日歸省,為老太君上三七禮。今日已經二十三,時間倉促,需要準備的東西還很多。任氏的病還要人看著,賞星齋鷗舟是離不了的,而後院為孔織大婚準備的新院子那邊也需要人打理,看是不是先打發範氏或孫氏過去。
孔織心裡最惦記的還是任氏的病情,不管每日多忙,她都要跑上幾次賞星齋,陪任氏說話。駿兒來後,她還抱著駿兒過去。聽著駿兒乖乖地喊著“祖父”,任氏亦是歡喜不少。
因近日天氣寒冷多變,任氏病情時好時壞,有時在病中談起童年往事,不經意流露出對母家妹妹們的想念之情。孔織暗暗記在心上,打發人去冀州任家姑母那邊送信,請姑母們回京探望。爹爹那邊的親戚,孔織聽過,並冇有見過,隻知道外公外婆早已離世,當家的是大姑母任青。任青科舉出身,本為翰林院編撰,後外放冀州做官,在孔織元服禮時曾派人回京送禮。任氏在曲阜時,也曾上門探望過的,回京後反冇有音信。聽任氏話中提及,這位姑母有幾分文人的狷介,對於兄長當年入公府為侍之事很是介懷,竟似不肖與權貴往來。
孔織心裡還掐算冀州那邊幾日能夠有消息傳回,就聽到康和郡君提出要打發範氏與孫氏去新院的事,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用這般麻煩,叫非舟過去盯幾日就是。”想了又想,道:“範氏與孫氏兩位雖然在椿成院的時日短,在終究是在老太君身邊侍候過的,就按四大侍之例,給份嫁妝送歸母家吧!”
“織兒!”康和郡君皺眉,嗔怪道:“不要裝糊塗,再小,你也是十六的人啦!換著其他人家,這個年紀,縱冇有娶夫生女,也是有幾個屋裡人的,更不要說你是堂堂國公的身份。難不成,你還真想讓皇子夫君做你的一侍不成?如此,不合世家禮法,會成為笑柄的!”
康和郡君對孔織一貫慈愛,眼下神色卻似有幾分惱意。這兩日,他曾旁敲側擊地提過幾次成親前納侍之事,都被孔織含糊過去。
孔織知道,眼下怕是不好在搪塞了,正色道:“男子成親前若是失去清白,會遭世人唾棄,生不如死;女子成親前卻不能保留**女之身,否則就是不識夫妻之道,有違禮法。男子為妻子守貞,女子卻理所當然地背叛夫君,同樣是成親的新人,為何待遇如此不公?郡君亦是男子,定會知道其中辛酸。如此這般,這侍室織兒是不會納的!”
聽著孔織的話,康和郡君像是陷入遙遠的回憶,神情有些迷離。過了許久,他才歎了口氣,道:“當年,我亦是滿懷欣喜與忐忑地嫁了進來,孔府門第高貴,妻主溫柔多情,新婚之夜我曾暗暗感謝母皇,為我安排了如此的好姻緣。次日,為公公婆婆敬過茶後,那花團錦簇的侍室們就來給我見禮。你姨母當時還是公府世女,成人禮前就納了兩侍,在我進門前,長輩們又安排著給納了第三第四個。即便我知道,身為主夫,應心懷寬大,但仍是難以釋懷。”說到這裡,搖了搖頭:“老糊塗了,和你念叨這些做什麼!”看了眼孔織,又道:“你是個有主意的,範氏與孫氏便罷了,送歸母家就送吧,鷗舟與非舟跟著你多年,又是你早年親口在老太君麵前要了的,他們年紀又大了,若是你不給個名分,皇子進門後隻會彼此尷尬,這個你可要早日拿主意。委屈了非舟,綾兒大了怕是要怪你;委屈了鷗舟,你爹爹眼下怕是就要氣惱。”
擺平了範氏與孫氏兩個的事,孔織心滿意足,至於鷗舟、非舟,還有不在府的雅舟,她早有籌劃,因此並不著急。
這邊爺倆才閒話完,已經有侍兒來通報,前院有急事,請國公過去。郡君知道她忙,並不多留,打發她去了。見她走遠了,康和郡君才歎了口氣:“世上有幾個男子能享了這樣潑天的福分,如此重情未必是福氣!”孔家多情的不止孔織一個,孔竹亦是,然滿腔深愛,卻不能夠洗刷夫君“嫉妒”惡名,使得她夫君最終鬱鬱而終。前車之鑒,希望孔織能夠有個圓滿,郡君心中感歎不已。
到了前院,孔織從範如派回的仆婦口中得知沈公子要來拜訪之事,意外中感到幾分慌亂。待問清楚是何處遇到沈公子以及相遇時的詳情後,孔織心中頓時惱怒不已,臉色難看到極點,叫人去喊大管家路蒙過來。
等路蒙到時,孔織強忍住怒氣,看看路蒙:“路姐姐,這買人牲之事是你安排的?”
路蒙點了點頭,不明白此事哪裡出了紕漏。
孔織深呼了口氣:“這是八條人命啊,老太君一向慈悲為懷,這哪裡是為他老人家祈福,這是造孽!”說話間,不由提高了聲音。
路蒙眼圈發紅,神色有些異樣,半天冇應聲。孔織察覺出不對,上前兩步,拍了拍她的肩膀:“路姐姐?怎麼了?”
路蒙搖了搖頭:“蒙冇事!這牲人之事確實是蒙叫人去采買的,卻是按照府上慣例,不知有何不妥之處?”
“府上慣例?”孔織很是意外:“這牲人到底是什麼規矩,府上還有慣例?”
路蒙點了點頭,將牲人製度細細說了,又提到其他世家多是以故主身邊的侍兒殉葬,一些首善之家則是買了外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