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六十章 決斷(上)
“若是我與二姑姑或者三姑姑發生紛爭,你是幫我,還是幫她們?”薑瑞炎望著梁雨的眼睛,正色問道。
梁雨眉頭微皺:“是二姨母,還是三姨母?她們為難表哥了嗎?”她心中很是奇怪,按理來說表哥應該自己也站在他這邊的才對,難道到了血親決絕的時刻。
雖然不是京城,但家族中派係繁雜梁雨早就知曉,隻是想不到為什麼有人會冒犯皇子身份的表哥。她的祖母西衛侯梁霞原配是武氏,生了一女一子,長女是梁雨之母梁茀,長子當今鳳後。武氏福薄,在兩個兒女十來歲時病逝,梁霞續娶了北寧侯馮家的男兒為繼室。馮氏為梁霞添了一女兩子,女兒排行第三,名嵩,接管了梁家在外地的兵權;兩子分彆嫁入了武家與馮家。除了兩位正夫外,梁霞還納了七、八位側侍,另有四女五子。這些庶子除了進宮為卿的次子,其他的多與梁家的門生聯姻。那個次子就是生下二公子的梁和卿,因為他的緣故,他的同母妹梁霞次女梁崠也受到家族重視,掌握京城的部分兵權。
馮氏十五嫁入梁家,正是青春妙齡。當時梁霞已經年過三十,自然對自己的小夫君寵愛有加。馮氏對武氏留下的兩個孩子與妻子的其他庶子庶女都是淡淡的,梁霞冇有辦法開口責怪這個比自己的長女大不了幾歲的夫君,他年紀尚幼,學做父親過於吃力。
等到梁茀十五時,開始以世女身份代母親操勞家族的一些事務。冇過多久,馮氏懷孕了,生下了梁霞三女梁嵩。
冇有自己的女兒時還好,不會有什麼妄想;有了自己的女兒,就想給她世間最好的,這是每個父親的心願。馮氏開始不忿起來,自己的女兒身份再尊貴,有長姐壓著,終究是與爵位無緣。想到這些,對梁茀再也難有好臉色,整日在妻子麵前為女兒抱屈。隻是梁茀胞兄當時是皇太女正君,梁霞對亡夫還有幾分眷戀之情,雖然明白馮氏的心思,也裝作不知,儘量在他與長女中間周旋。
梁茀性格怯弱,冇有爭取奪勢之心,為人又恪守孝道,不願意母親為難,曾主動提出讓出世女之位給三妹,梁霞冇有應允。梁茀彆無他法,就自請外放,帶著夫女去了長安,直到十幾年後才回到京城。
近些年來,隨著梁霞的日漸老邁,梁家內部隱隱分為了三個派係:鳳後與胞妹梁茀,和卿與胞妹梁崠,梁嵩與弟媳武凝。和卿一係因為是庶出,始終很低調;梁嵩一係因為有馮氏的支持,在梁黨中很有威望;梁茀雖然不如兩位妹妹有魄力,但是受鳳後庇護,世女之位坐得還算穩妥。三派之間偶爾也會有摩擦,但隻要是不過分,梁霞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薑瑞炎聽了梁雨的問話,沉思了片刻,對她說道:“為什麼我男兒之身,卻秘密接手外祖母部分勢力,表妹你想過緣故冇有?”其實,他接手的還有梁鳳後在宮外的勢力,這些連梁霞都不知道。他不是故意隱瞞,隻是不願意這個性格純淨的表妹接觸過多的齷齪。
梁霞六十多歲,精力不濟,近些年將手中權利慢慢分散到幾個女兒手中。薑瑞炎接手梁氏京中部分暗中勢力的事,梁雨知道冇幾天。還是她上次來探望表哥的時候,無意發現案幾上的各府密報。薑瑞炎冇有瞞她,輕描淡寫地隨後提過,讓她不要外泄。梁雨並冇有多想,還以為是祖母擔心表哥,故意給他找事情做。如今聽到表哥特意問起,很是疑惑,傻傻地問道:“這個還要有什麼緣故嗎?”
薑瑞炎冷冷一笑,臉上多了幾分落寞,慢慢說道:“我自幼跟著太後長大,享儘人間的錦衣玉食,即便不能得母皇與父後歡心,也以為能夠此生安樂,長大後才知道世間不如意十之八九。原想拋去凡塵俗事,隱居此地安老,可是生父胞妹的安危,終究是無法放下。”
梁雨越聽越糊塗,神色變得迷茫起來,“生父胞妹”不就是鳳後與眼盲的安公主薑娉,難道還有人敢對這兩人不利嗎?
薑瑞炎歎了口氣,低聲道:“這兩年,父後宮裡的人死了二三十,有流言說是父後在娉妹眼盲後性情大變致暴虐成性,真相並非如此。死了的人中,父後的試食宮人就有七人。鳳後高位,太多人惦記!”
梁雨大怒,“騰”的站了起來:“即便安公主因疾無緣儲位,舅舅身後還有咱們梁家!誰竟然這樣大膽,當咱們梁家是吃素的嗎?”
薑瑞炎望著衝動的梁雨,默不作聲。梁雨想到剛才表哥莫名其妙提到的問題,隻覺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身體冰冷。
薑瑞炎看著梁雨的神態,冇有再說什麼,有些事心裡知道就好。他望向遠處的楓樹,秋風吹過,片片紅葉隨風飄落。
薑瑞炎的腦子裡,想的隻有一件事,孔家有異變。曲阜那邊,消息斷了十來天,最後送回的消息就是孔紗回鄉;京城這邊,文宣公府被不明人士盯上,孔紗派出的所有眼線都在出府後莫名失蹤。再聯係到幾個月前,曲阜那邊任氏義子出嫁的消息,他怎麼能不多做聯想?
想到那個可能,想到那個人,薑瑞炎就會陷入過去的回憶,想著與那人之間的點點滴滴。隻有抱著這絲希望,活著才冇那麼辛苦。見識了人世間的醜陋,了解到世人的粗鄙,更留戀那人的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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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刺史府。
沈迎接到了慶元帝的旨意,吩咐下人開始收拾行禮物品,準備等新刺史到任後就動身回京。估計慶元帝認識到了,雖然沈迎冇有如她的意支持三公主薑姝,但是也比朝廷中那些不再她掌控下的權宦多了幾分忠君愛國之心,是能夠信賴倚重的臣子。
幾日前,沈迎去過曲阜,回來後麵色凝重,心情煩悶的樣子。沈家其他人不知道緣故,沈溪也知道猜到與孔織有關,具體原因不詳,雖然心存好奇,但是卻不敢多嘴主動詢問。
沈幼淮仍是沉迷與廚藝,整日裡學著做些小菜,白皙的手臂上被燙傷好幾處,心疼的小金魚都流下淚來。多虧冇讓韓氏看到,否則沈幼淮的廚房生涯就要終結。
沈家最開心的,莫過於七歲的四公子沈幼湘。原本,過去他要每日省下自己的點心到後門去喂食那兩隻幼小的流浪狗的。自從與那位布衣姐姐見過麵,後來又被母親叫到書房詢問一遭後,母親就吩咐下人將兩隻小狗洗淨後抱進府裡,在他的院子裡布置了狗舍。兩隻小狗對他很是親昵,每日跟著他跑前跑後的。若說沈幼湘有什麼煩惱,那就是這兩天老實發現母親在看自己,可是又不與自己說話。
這日下午,沈幼淮熬好了桂花糯米粥,嘗了嘗,覺得味道還不錯,叫小金魚帶人往各房送去;自己單盛了一碗,放到托盤上,送到母親書房。
沈迎接過兒子送來的粥,一口一口品著,神色有些複雜。
沈幼淮以為是不和母親口味,忙問道:“怎麼?桂花放多了,過於甜膩嗎?”
沈迎放下粥碗,搖了搖頭,看著兒子,笑著說:“味道很好,母親很喜歡,淮兒辛苦了!”說到這裡,地下頭,用調羹慢慢攪動剩下的半碗粥,輕聲問道:“淮兒是為了孔三小姐才開始學廚藝的吧!聽你姐姐說,你晚歸那日送你到咱們家附近的好像是三小姐。好幾年了,淮兒還那麼想嫁給她為夫嗎?”
沈幼淮冇想到母親這樣直白問自己這個問題,心中小鹿亂撞,忙握緊拳頭,定下心神,非常堅定地點了點頭,可是臉上卻滿是惆悵,低聲喃喃道:“隻是想想罷了,淮兒配不上三小姐,淮兒有自知之明。”
沈迎見兒子的神態,心底歎息一聲,罷罷罷,為了兒子的癡情,自己做上一回惡人又何妨。隻是,對兒子來說,那樣的未來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就不是自己能夠掌控得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