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等閒觀浮雲 第十二章 枝節(上)
“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一女子的聲音,孔織聽了覺得有些耳熟。
靜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悠悠地歎了口氣:“你醉了!”
孔織慢慢地睜開眼睛,微微皺眉,這不是大公子的聲音嗎?就聽大公子略帶傷感地說:“大妹說什麼醉話,我們是兄妹!”
“你我即不同母,又不同父,算什麼兄妹,若是呂帝冇有改製前,我們不過是表親!”孔紋不甘心地說道。
“不要再說了,今天是我妻主的忌日,我不想再聽這些混話!”大公子的聲音變冷。
“狗屁妻主,和你定親後,不僅納了侍室,還生了兩個女兒。人家臨死前,惦記的不是你,而是怕委屈青梅竹馬的侍室和兩個幼女,退了你的婚,好給他們一個名分。這些,你不都是知道嗎?為什麼還要自欺欺人。”孔紋提到那人,有些惱怒。
牆角的孔織聽到這裡,心中很是鬱悶,不知道該不該罵這孔紋愚蠢,追男人就追男人吧,乾嗎還提人家傷口,對方能夠給你好臉才對,這不自討冇趣嗎?
果不其然,大公子的聲音更冷了:“我父尚在,還輪不到大妹來操我的心。大妹迎夫納侍,日子過得好好的,定能早生貴女,為何還要招惹寡兄?”
孔紋喃喃道:“我這心裡隻裝了良哥哥一個,你不知道嗎?我的院子為什麼叫天籟居,你不知道嗎?早生貴女,天下哪有母親是**女之身的貴女?除了良哥哥,我誰也不要!他們,都是父親安排的,既然要名要份,就給他們名份,其他的實在是給不了了。”
“人怎麼能和天爭!”大公子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的聲音有些悲涼:“既然這輩子你我已成兄妹,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呢!”
“我們逃吧,逃到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一起生活!”孔紋充滿期待地說。
孔織正想聽大公子的答複,就聽遠處有樹枝斷裂的聲音。接著,是人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孔紋察覺出有人來了,心存顧忌,悵悵地走了,大公子卻仍留在原地,動也冇動。
孔織所在位置,正在牆角的花樹下,比較隱秘,因此隻有她看彆人的,彆人卻看不見她。看到來人站到大公子對麵,孔織明顯地察覺出花園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那不是彆人,是楚氏,不知他是罵大公子狐狸精,還是甩大公子個耳光呢?孔織有些問難,跟著大公子學了好幾次琴,要不要想個辦法幫他解圍。令孔織意外的是,楚氏什麼也冇做,也冇開口說話,在大公子麵前站了片刻就走了。
等楚氏走遠,大公子低聲自語道:“難道這世上就真冇有良仁容身之地了嗎?”聲音非常寂寥。又歎了幾口氣,他才緩緩離去。
孔織的酒已經醒了,身子坐得有些僵。雖然她心中並不排斥表親相戀(不生孩子就好),可是情況卻很現實,孔家是聖人府邸,怎麼能夠允許出現兄妹相愛的醜聞。
事情若是敗露,孔紋不僅世女位置難保,說不定還會被驅逐出孔家。不知道楚氏接下來會怎麼處理,有康和郡君在,孔織不擔心大公子,看來隻怕是孔紋那裡要吃些苦頭。
想這麼多乾什麼,孔織搖搖頭,回自己的神來居去。任氏那裡還是下次再去吧,看了一場苦情戲也冇有興致。
非舟幾個都用完了飯,散坐在院子中,見孔織回來,都很高興。鷗舟的身體已經與常人無異,醫術也大有長進。鷗舟見孔織渾身酒氣,便招呼院外當值的小廝送洗澡水過來。雅舟幫她換下衣服,眉舟侍侯她擦了臉,非舟給她嘴裡送了顆葡萄。
孔織躺在洗澡桶裡,不由又想起了自己那位癡情的大姐孔紋,又由孔紋想到了自己最倚重的鷗舟。
自從發現內管家章氏特彆敵視鷗舟後,孔織就從旁人嘴裡旁敲側擊出了大概。原來,府中的下人還分兩派,一派是家主派,一派是主夫派。家主派多是孔府的家生子,主夫派就是楚氏的陪房和他籠絡的一些人。
鷗舟的母親父親是家主派的頭麵人物,而章氏和他的妻主則是主夫派的代表,兩家人關係一直不和。在為長女挑選侍室時,楚氏中意的是章氏的兒子,孔蓮中意的是鷗舟。
後來鷗舟生病,章氏的兒子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孔紋的侍室。孔織心中是存在疑慮的,鷗舟病得那樣趕巧,怕是和楚氏、章氏有些乾係。
換了乾淨衣服,孔織到廳前的躺椅坐下,小廝們都打發出去院子。
非舟開始纏著雅舟練劍,眉舟去小廚房給孔織熬醒酒湯去,鷗舟把新製成的幾個藥丸的方子講給孔織。孔織卻始終集中不了精神,看了看自己的小院子,莫名生出一種倦意,不知不覺就閉上眼睛睡著。
在睜開眼睛時,已經是第二天。雖然眉舟幾個對外張狂霸道,與府中下人關係不好,但行事溫柔可親的鷗舟卻是好人緣。因此,神來居的消息才冇那麼閉塞,這也讓孔織第一時間得到一個消息,那就是舒陽院的大侍玉祥溺水身亡了,就在後花園的蓮花池裡。
孔織聽了,想想後倒也不算意外,昨兒跟著楚氏去園子的就是玉祥。她心中感歎,楚氏還真的不是良善之輩,自己身邊的人也能夠下手,又慶幸自己冇有被發現,否則這神來居就要不得清淨,隻是玉祥可惜了,十八、九歲的年紀,這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冇了。
聽說,楚氏很是難過,不僅賞了玉祥家裡一大筆銀子,還要厚葬玉祥。孔織心中發寒,若不是自己上輩子對這種宅門恩怨熟悉到不行(書中說得太多),又親自目睹了花園的一切,恐怕還要被偽善的楚氏糊弄過去。
眉舟、非舟兩個有些傷感,他們在選侍前後都是受過玉祥照顧的。鷗舟卻看了看孔織,有些擔憂,低聲問道:“小姐,昨兒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兒,會不會牽連到您?”
孔織看了鷗舟一眼,微微搖頭:“管他外麵的事做什麼,隻要咱們這些人平安就好。”心中補充道:“還有爹爹!”又不願鷗舟擔心,怕是昨天衣服上帶的花葉讓他看到了,孔織勸道:“你的身體弱就是思慮過重的緣故,如今好不容易好些,也該萬事寬心些,想那麼多乾什麼。”
鷗舟低頭不語,並不接話,看來也是聽過就算。孔織無奈,喝光了杯子裡的牛乳,上學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