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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聞秘事十娘工謀略

2025-05-17 作者: 阮狡童

“自梳”源起於嶺南,女子到了適嫁年齡,自行將腦後的頭發梳起成髻,原是窮人家的女兒表示自己終身不嫁的一種方式。

荊南與嶺南臨界,或多或少受了風俗影響。四太太的近身侍女彩芹,便是蕭府唯一的一個自梳女。

上官氏臥床染疾的三年裡,蕭義一直帶著姨娘在外地主理蕭家生意,盤桓數年,輕易回不來。

四太太膝下無兒,長女遠嫁,六個陪房丫鬟裡,一個歿了,有四個配了蕭府的家生子成了家,平日裡十娘在榻前侍湯奉藥,冷眼看去,知冷著熱的,唯有彩芹。

蕭府眾人讚她明誌守身的氣節,上上下下都稱一聲“芹姑”,十娘對她更是另眼相看。

這一日,積雪初融,用罷午膳,眾丫鬟陪著小姐在廊上看花消食。

十娘遠遠看見彩芹行來,忙命冰硯迎了出去。

“這麼冷的天,姑娘隻管在廊上站著,看凍著。”彩芹三十過許年紀,鵝蛋臉麵、高挑身材,笑眯眯的。

“芹姑來了。”十娘笑著招呼,隻見芹姑臉上粉黛不施,單抹了一層清油,麵皮白淨,自有嫵媚處。

入了正室歸坐,丫頭上了茶,二人敘了些瑣事,十娘知她有話要說,掃了一眼,冰硯便帶著人退了出去。

“姑娘,太太屋裡的媽媽丫頭們都已發送,管事們原本是公中的人,如今也各得其所去了。想來這幾日,老爺就會把整個四房的內院事物交與楊姨娘打理。”芹姑抿了口茶,開門見山。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老爺年紀大了,內院總得有人照管。”十娘聲音輕輕的。

芹姑點了點頭,看向十娘的眼光裡帶了幾分讚許,從袖中掏出一張單子,遞了過來。

“太太房裡所有的陳設,公中的已交了上去,太太曆年的體己私藏,我命人抬了去西街的屋子裡。這裡是單子,姑娘明日親去看看吧。略差些的和那些個新製的官窯磁瓦,仍舊在太太屋裡冇動——也是為著好看的意思。姑娘不會怪我擅自做主吧?”

十娘接了單子,微微看了幾眼,“芹姑言重,原應如此做的。將來保不齊有人住進去。這是為著太太的臉麵。”

芹姑臉上的讚許之意更甚,“姑娘能這樣想,很好。隻是奴婢今日來打擾姑娘,卻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說著,放下茶鐘,滿臉帶淚,恭恭敬敬朝十娘福下身去。

“太太身後事能得以周全,全仗姑娘謀劃。那麼大的代價,姑娘殺伐決斷,奴婢打心眼裡敬你、謝你。然而眼下有一件天大的事,太太這一生的圓滿,以後的香火供奉,全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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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硯送了張媽媽出去,雪墨吩咐小丫頭們進來撤了茶盤,又服侍十娘進內室小憩,“今日這兩位倒撞了巧,芹姑前腳一杯茶還冇喝完,張媽媽後腳就跟了來。”

十娘靠在榻上,看雪墨拿小銅火炷兒撥火盆裡的灰,吩咐道:“火小些,我悶得慌。”

頓了頓,問雪墨:“瞧剛才的光景,芹姑倒像不願意同張媽媽照麵的樣子,聽得張媽媽來便匆匆離去,這其中可是有什麼緣故?”

雪墨側著頭想了想,“說起來都是陳年舊事,奴婢仿佛聽府裡哪個老人說起過,當年芹姑和張媽媽是太太跟前兩朵花,如今張媽媽家當家的,原是和芹姑走得近的,似乎後來遭了什麼事,改娶了張媽媽,把芹姑拋到了一邊。太太體恤芹姑,令大家三緘其口,姑娘又年小,耳朵裡自然聽不到這些。要說起來,芹姑當年可是蕭府婢女中容貌第一人呢。”

十娘皺了眉頭,“這樣看來,剛才她們二人說的事情隻怕有十分真。”

細細思索了一翻,又對雪墨招手,附耳吩咐了一通言語。

末了又道:“既是小門小戶出身,那些近身服侍的下人手中必不寬鬆。你拿鑰匙開了櫃子,無論多少銀子,砸也要砸出一個口子來。”

姑娘年紀雖小,太太卻是按照官宦千金的要求從小教導,講究喜怒不形於色。雪墨很少見自家小姐七情上臉的樣子,知道小姐真正動了怒,忙接了鑰匙,“姑娘放心,小婢一定不辱使命。”

雪墨走了出去,十娘支著頭,微微朦著眼,不由想起一事來,前幾日有人來報八娘子微恙,她聽了便走去瞧自己的庶妹,庶八娘躺在床上,精神有點****,床沿邊放著一個白綾紅裡的兜兜,紮著金鯉戲蓮的花樣,紅蓮綠葉,金鯉上的鱗片紋路一絡一絡的,她讚了句“好鮮亮活計”,問是誰做的,庶八娘說楊姨娘這幾天在這裡照看她,冇事隨手做的。

她當時也冇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來,那肚兜確是小孩子穿戴的東西。隻怕八妹的病就是個幌子,楊姨娘特意為了讓她看見這個東西吧。倒看不出來,八妹小小年紀,已經能演戲幫襯自己的生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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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太爺膝下嫡出五子,兒子們在各地照管蕭家的生意。五個媳婦裡,大太太和四太太已逝,二太太、三太太、五太太這三位才既平庸,家世又普通,入不了老太爺的眼,平日裡倒也各守本分、相安無事的度日。

這日,三太太正在晨妝,貼身大丫鬟喜鵲捧過一個大菊花式的描金盤子來,說:“請太太簪花。”

盤子裡養著各色梅花,三太太揀了一朵大紅的簪於鬢上,看著滿盤鮮花,觸動了心腸,“喜鵲,你說十娘子這幾日是怎麼回事?又是請安,又特特送了這些個綠萼、朱砂來,是何道理?”

喜鵲伶俐:“想是這會子失了親娘,想起親嬸娘的好處來了。日後十娘子出嫁、回門,還有那生產的時候要娘家人送催生禮,四老爺又是個撒手掌櫃,她將求太太的地方多了去呢。”

三太太搖頭,“這話不對。大太太冇了,二太太是長嬸,五太太是老太太偏疼的,對她們兩個殷勤也就是了,我又不當家,將來送催生禮也是她三嫂的事。”

“太太何必為此煩惱?憑它什麼綠萼、朱砂,不過是幾朵花,孝敬嬸娘也是正禮。往年四太太當家,也冇什麼好處到咱們跟前來,如今太太隻管受用了便是。”

“你這小蹄子說得倒在理。”三太太笑逐顏開,正欲起身去上房,小丫頭報:“十娘子來了。”

嬸娘侄女親親熱熱見過,一起去給老太太晨省。

上房已立了一屋子太太奶奶姑娘,請了安,彼此見了禮,服侍老太太用早膳。

三奶奶玳娥穿一身淺藍色銀紋素繡襖裙,立在隆氏身後,艾喜端來一碗紅稻米粥,玳娥接了,看了看,用一把烏木三廂銀箸撥了小半多到旁邊的碗裡,這才親手捧了,奉到隆氏麵前。

“三嫂,你也太精細。這日子過得,倒省儉到我們老太太頭上來了?”十娘打趣道。

“我哪裡是為著省儉的心思?妹妹忘了麼?前天莊上來人,孝敬了些野鴨子野蕨菜,我說要借你的梅園一用,請太太姑娘們嘗嘗鮮。”

“今日看著是大晴的光景,又還暖和,隔日不如撞日吧,才剛已吩咐丫頭們預備去了。我們小輩雖在服中,宴樂不可聞,擺兩桌粗酒還是可以的。這不想著法兒讓老太太的肚子多騰點地兒出來呢,要不等下那燉得希嫩的野鴨都進了我的肚子,它們豈非要痛哭生不逢時、不得其所?”

眾人大笑。

隆氏心中歡喜,口內嗔怪:“你這猴兒,論理孝敬也不在這上頭。”

又停了筷子,“既如此,這就去吧,省得你太太們還要回去點補。野鴨子倒還罷了,這幾日正想個現擷的野菜吃。”

各人貼身的丫鬟早取了大衣來,眾人穿戴了,便簇擁著隆氏往十娘院落旁的梅園行去。

說是梅園,不過小小巧巧一個一畝大的園子。

十娘從現代穿越而來,自然覺得這裡的娛樂生活乏善可陳,偶爾府裡請來梨園班唱幾場大戲,平日裡倒有一半工夫在侍弄花兒草兒。這梅園裡麵,便是十娘親手栽種的金錢綠萼、玉蝶灑金等各樣梅花。

丫頭們正在煽風爐燙酒,眾人入了園中的亭子歸坐,三奶奶玳娥一邊招呼眾人吃喝,一邊湊趣兒,一時歡聲笑語。

散了席,已近午時。眾人陪著老太太賞了一回梅花,三奶奶便說要往十娘院中討一杯茶喝。

眾人行了出來,往十娘的院子而去,五太太正誇十娘,“你這園子裡的宮粉倒比一般照水梅的顏色還要正。”

“喲,這是誰家的孩子,瞧這精神勁兒!”

三太太眼尖,一眼瞅見院子正中的人影。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十娘身邊的大丫鬟雪墨和一個乳娘打扮的中年****站在院中,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旁邊一個兩歲大小的男娃娃搖搖晃晃學步。

那****身材豐腴,穿得倒也花團錦簇。最醒目的是那男孩兒,穿一身織錦妝花大紅夾襖,頭戴五彩攢珠虎頭帽,足蹬紅緞粉底虎頭鞋,掛著銀紅緙絲的雙虎對頭圍嘴,又戴一個赤金掐絲鑲紅寶石的金螭項圈,生得麵如團粉、憨態可掬。

“嘖嘖,瞧著倒和觀音像上的金童似的,這是誰家的娃娃?”太太姑娘們紛紛圍了上去,抱起男孩細看,又問十娘。

十娘揪了一眼雪墨,對眾人陪笑:“倒還未正式拜見老太太和眾位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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