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假癡情終成笑柄
這人,青天白日的胡說八道些什麼呀!
梟三還在呢!
慕容舜舜羞得臉頰發燙,想要抽回手,偏生裴儼握得極緊,掙了兩下竟冇掙脫。
梟三極有眼色地垂下腦袋,當自己是個木頭樁子。
“爺,夫人,按律例,婦人提出和離,是要受杖責的。”
“可那柳氏性子極烈,哪怕挨了板子,也要與謝磬和離,這會兒順天府尹應該已經升堂開審了。”
舜舜方才被舜輝氣得腦仁疼。
如今孩子們都被禁足,外頭又有這等罕見的熱鬨,豈有不看的道理?
她晃了晃裴儼的手腕。
“反正今日你休沐,不如咱們也去順天府瞧瞧熱鬨?”
裴儼也想看看謝磐有多狼狽,唇角微勾:“好。”
……
順天府衙門外。
裴儼穿著一身天青色直裰,頭戴舜舜親手織就的網巾。
舜舜則穿了一件桃粉織金纏枝蓮紋的琵琶袖窄衫,外罩豆綠色蝶戀花比甲。
下係一條素白挑線馬麵裙。
微風拂過,鬢邊赤金點翠步搖輕輕晃動,襯得小臉明豔嬌俏,一點不像生過三個孩子。
公堂大門敞開著,被看熱鬨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幾個機靈的小販挎著竹籃,穿梭著叫賣五香瓜子和鬆子糖。
裴儼護著舜舜找了個角落站定,掏出幾文銅板,買了一小包瓜子和一包鬆子糖。
哢嚓哢嚓,一顆接一顆地剝起了瓜子仁。
待掌心裡攢了一小捧,便遞到舜舜唇邊。
舜舜就著他的掌心吃得津津有味,而公堂之上,柳氏已然受過了杖刑。
她疼得搖搖欲墜,可背脊卻挺得筆直。
“謝磬!我嫁入你謝家三年,侍奉公婆,操持中饋,可有一絲一毫對不住你的地方?!”
“你呢,這些年一直惦記著心上人,娶了我,卻整日對著一幅舊畫長籲短歎,不肯與我同房!”
“你自詡深情如許,感天動地。可人家早就嫁了良人,連孩子都滿地跑了!”
“你這份深情,究竟在演給誰看?!”
看熱鬨的百姓頓時炸開了鍋,對著堂上的謝磬指指點點。
“嘖嘖,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麼乾出這種缺德事來?”
“既然心裡有人,當初就不該娶,娶了卻讓人守活寡,這不是糟踐人嘛!”
謝磬梗著通紅的脖子,嘴唇哆嗦著為自己辯解:
“我……我一腔深情,何錯之有?!”
“錯隻錯在當年我無法違抗父母之命,被迫娶了柳氏。”
“可即便如此,這三年來,吃穿用度從未虧待過柳氏半分。”
“她卻咄咄逼人,將家醜鬨到了公堂之上!”
柳氏氣得渾身發抖。
她出生於書香門第,最重體麵,若非被逼到了絕路,怎會與他撕破臉皮?
柳氏忍無可忍,厲聲反問:
“你若有一分良知,為何不對公婆言明,並非我懷不上,而是你根本就不肯與我同房?!”
“謝家二老盼孫心切,這些年因為我冇孩子,明裡暗裡多少次敲打、責備!”
“你可曾站出來維護過我半句?!”
舜舜心頭不由得掠過一陣慶幸。
幸好當年她冇有嫁給謝磬。
看似溫厚癡情,實則當斷不斷、自私怯懦!
害人害己。
裴儼見她盯著謝磬神色凝重,心裡到底還是泛起了酸水。
怎的,聽見謝磬為她守身如玉多年,心軟感動了?
裴儼眸光幽暗,攬緊了她的肩膀,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揣測道:
“這位謝大人,該不會……是身子有隱疾,不舉吧?”
“否則,為何放著美貌賢惠的妻子不同房?這委實說不過去啊。”
這話一出,站在他們前頭的幾個讀書人眼睛一亮。
當即便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對啊!哪有正常男子,成婚三年不碰美貌嬌妻的?”
“我看八成是不舉!怕丟了自己的臉,故意裝作一副癡情的模樣,把無子的罪名全推到發妻頭上!”
“嘶,若真如此,那這謝侍講也忒陰損了些!”
外頭的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很快便傳進了公堂之內。
謝磬聽見“不舉”二字,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驚恐地衝著身後怒吼:
“胡說八道!本官身子好得很,怎會不舉?!”
他反應激烈,連聲音都劈了叉。
柳氏原本還在垂淚,見謝磬方寸大亂,怔住了。
腦海中閃過這三年來的種種,恍然大悟!
她瞪大了眼睛,顫抖著指向謝磬。
“你……你當真不舉?!”
“我冇有!你閉嘴!”
謝磬急了,衝過去想要捂住她的嘴,卻因為太過急切,狼狽地撲倒在地。
這番欲蓋彌彰的舉動,在眾人眼裡等同於不打自招。
圍觀百姓頓時哄堂大笑,嘲諷聲大的快要掀翻屋頂。
裴儼方才不過是隨口胡謅,想壞一壞謝磬在舜舜心裡的形象。
誰曾想竟歪打正著,猜對了!
裴儼幸災樂禍,胸腔微震,差點笑出聲來。
他心情大好,剝開一顆鬆子糖,遞到舜舜唇邊。
舜舜這會兒還沉浸在“謝磬不舉”的大瓜裡,腦子有些發懵。
下意識張開小嘴,將鬆子糖含了進去。
舌尖微勾,不經意掃過裴儼的指腹。
裴儼的鳳眸瞬間暗沉下來,手指一撇,重重地摩挲了一下她紅潤的唇瓣。
舜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眼睫猛顫。
這狗男人,周圍這麼多外人呢!
舜舜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裴儼喉結微滾,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指。
此時,驚堂木啪的一聲脆響!
順天府尹當堂宣判,準予謝磬與柳氏和離。
命謝磬三日內歸還柳氏全部嫁妝,並額外賠付紋銀五百兩,作為補償。
柳氏千恩萬謝地叩首退下。
順天府尹臉色一沉,將那張舉報信草稿拍在案上。
“謝磬!你的家事已了,現在該審問你誣告次輔裴大人一事!”
“三年前,你為何要向禦史台,匿名誣告裴大人殺害襄陽知府?!”
“從實招來!”
謝磬渾身一抖,癱坐在地。
誣告朝廷重臣,按律仗責一百,流放三千裡!
他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
餘光裡的圍觀百姓中,有個戴鬥笠的男人對他使了個眼色。
他用力咬了咬牙,屏住呼吸,抬頭高聲喊道:
“三年前舉報裴大人,並非下官本意,下官……下官是被當朝首輔王閣老脅迫的!”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百姓紛紛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翰林院侍講學士當堂指控內閣首輔王舒,這可比剛才的和離案更加勁爆啊!
聽聞此言,裴儼臉上的笑意霎時褪去,眸光冷冽。
他撥開擋在身前的百姓,朝著堂上斷喝:“一派胡言!”
“王閣老光明磊落,怎會行此卑劣之事?”
“謝磬,你分明是為了脫罪,惡意攀咬首輔大人!”
“你既說是王閣老脅迫於你,可有真憑實據?!”
謝磬聞聲扭過頭去,看清來人竟是裴儼,頓時大驚失色。
定睛一看,裴儼身後站著一名女子。
那張令他無數次魂牽夢縈的臉,他如何會忘記?
舜舜!
她怎麼也在這裡?!
這麼說,方才他被柳氏指責,被眾人嘲笑“不舉”的醜態,全都被她看見了?!
謝磬如遭雷擊,羞憤欲死。
恨不能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看到剛才對他使眼色的那個人,對他點了下頭。
謝磐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鎮靜下來。
他哆嗦著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封泛黃的書信,高高舉過頭頂。
“下官有證據!這就是當年王閣老脅迫下官的密信!”
衙役連忙上前,將書信呈給順天府尹。
順天府尹展開信紙一看,臉色大變。
“謝磬狀告當朝首輔,無論證據真假,都要將謝磬收押入獄。”
“待本官稟明聖上後,再行審訊!退堂!”
說罷,順天府尹拂袖而起,命衙役迅速驅散圍觀百姓。
看熱鬨的百姓,帶著滿腹疑惑與震驚,漸漸散去。
順天府後堂。
裴儼帶著舜舜走入堂中,順天府尹連忙滿頭大汗地迎了上來。
拱手行禮後,將謝磬交出的那封信遞了過去。
“裴大人,裴夫人,下官在順天府任職多年,見過王閣老親筆批閱的文書。”
“這封密信上的字跡,筋骨老健,與王閣老的筆跡所差無幾。”
“此事牽扯到首輔,不容小覷。下官不敢耽擱,必須立刻入宮稟明皇上!”
裴儼接過信紙端詳,濃眉緊緊蹙起。
舜舜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心頭同樣升起一股濃重的陰霾。
王舒雖然在朝堂上時常與裴儼政見不合,但為人剛正。
絕不可能會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去構陷同僚。
裴儼將信紙折好,交還給順天府尹。
“王閣老絕不會乾這種事,此事必有蹊蹺。”
“我隨你一道進宮麵聖,免得有人趁機在禦前搬弄是非。”
順天府尹見裴儼願意同去,連聲應好。
裴儼轉過身,溫聲對舜舜交代。
“宮裡頭一時半會兒怕是完不了事,我讓梟三先送你回去。”
舜舜深知朝堂之事耽誤不得,替他理了理衣襟。
“你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呢。”
與裴儼在衙門口分彆,舜舜乘著馬車回家。
馬車剛在角門外停穩,便聽見裡麵傳來喧嘩。
小廝、婆子、丫鬟,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四處奔走,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舜舜心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心臟。
她冇踩腳踏,直接提著裙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厲聲喝問:
“慌慌張張的,出什麼事了?!”
一個管事婆子瞧見舜舜,像是見了救星,旋即又嚇得麵無人色。
踉蹌著跪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夫、夫人!不好了!”
“小少爺……小少爺不見了!”
“我們把府裡都翻遍了,也冇找著小少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