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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玄德傳書

2026-10-28 作者: 超愛吃甲魚

北邊斥候的急報傳進縣衙第三日,平原北部的氣氛先一步緊繃起來。

不同於東部邊境那種藏在山林溝壑裡,冷不丁冒出來的劫掠,北邊的壓力是沉在曠野之上的。一望無際的青禾田一直鋪到天際,田間小路四通八達,冇有丘陵密林做遮掩,一旦有大隊兵馬移動,很遠就能看見煙塵。

李昭一早便讓張平把北邊的斥候分出三撥一撥貼緊劉備部曲的外圍,不遠不近跟著,每日回報他們駐紮地點、糧草消耗、巡哨範圍;一撥遊走在平原與渤海交界的各個亭障,加固原有土垣,清點鄉勇甲械;還有一撥往河間

方向去,探查公孫瓚和袁紹主力交戰的戰況,摸清北邊大戰打到哪一步。

“斥候回報,劉備冇有繼續南下。”張平站在輿圖一側,指尖點著渤海南邊那處名叫羊山的地方,“他領著一千二百步騎紮營在羊山腳下,安營之後,冇有再往平原方向推進半步。營寨紮得規整,壕溝、鹿角全都布置妥當,每

日按時操練,卻不派出遊騎越界靠近咱們的鄉亭。

陳武聞言,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大意:“不動,未必是無意。說不定是暫時觀望,等著看咱們和平原東邊韓豐那邊纏鬥,等咱們被拖得疲憊,再做打算。劉玄德這個人,名聲在外,可亂世之中,仁義也未必就不會動刀

兵。”

“這話冇錯,不能單憑名聲放下戒備。”崔和撚著胡須,緩緩開口,“但換個角度想,他若是有意圖謀平原,大可借著公孫瓚和袁紹交戰的由頭,直接揮師壓到邊界,借著兵勢施壓。如今停在羊山止步不前,多半是另有考量。

他現在寄身公孫瓚帳下,本身兵馬不多,根基單薄,不敢貿然在冀東另啟戰端,平白多樹一個敵人。”

李昭蹲下身,目光落在羊山和平原北部邊界之間的空地。兩地相距一百五十裡,中間隔著大片的鄉野村落,冇有險關阻隔,若是劉備真心來攻,急行軍兩日便能抵近平原縣城之下。

“傳令北邊所有亭長,鄉勇隻守自家地界,不許主動靠近劉備大營,更不許無故挑釁。對方若是有使者過來,不必阻攔,先送到縣城;若是冇有動靜,我們也不必主動派人去營中拜訪,貿然遞信,很容易傳到袁紹耳中,落一

個私通公孫瓚部屬的口實。”

“明白。”張平記下吩咐,“另外東部那邊也有新消息。咱們派出去潛入高唐的細作,已經有一人混進黑石峪外圍,靠著懂草藥,以進山采藥的名義,和韓豐手下幾個底層嘍囉搭上話了。隻是黑石峪穀口把守極嚴,內層山洞,

尋常人根本進不去,暫時摸不清穀裡一共有多少賊寇,糧草還能支撐多久。”

“不急。”李昭擺了擺手,“細作潛伏,最忌諱心急。能在外圍站穩腳跟,慢慢打探消息就好,千萬不要強行深入暴露身份,一旦被韓豐察覺,性命難保。讓他謹守分寸,隻記錄糧車進出的頻次、淳於瓊派來送物資的人的樣

貌,不必強求探清穀內全貌。”

幾人正商議間,門外親衛快步走入大堂,躬身稟報。

“主公,北邊邊界亭障送來消息,羊山劉備營中,遣使者二人,持書信前來,已經到了界亭,求見明公。使者隻帶了四名隨從,冇有攜帶兵器,態度還算恭順。”

幾人對視一眼,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陳武眉頭一擰:“來了。主公,要不要回絕不見?一旦接見使者,消息遲早會傳到鄴城淳於瓊耳朵裡,他必然會添油加醋上報袁紹,說我們暗中勾結劉玄德,私通公孫瓚。”

“直接回絕,也不妥。”崔和搖了搖頭,“劉備如今是公孫瓚麾下領兵之人,光明正大遣使者持書而來,並無越界動兵之舉。我們閉門不納,傳出去,一是顯得我們心虛膽怯,二是容易讓劉備心生芥蒂。若是他原本冇有敵意,

這麼一做,反倒把人推到對立麵。

李昭沉默片刻,心裡反複掂量其中利害。

不見,落人口實,多一個潛在對手;見了,就要承擔被袁紹猜忌的風險。

“讓使者入縣城。”李昭緩緩開口,“禮數周全,安排在驛館歇下,午後引到縣衙偏廳相見。不要安排在大堂,大堂是處理公務、接待州府使者的地方,偏廳閒談,分寸上輕一些。陳武,你帶一隊親衛守在偏廳外院,甲胄不必

披掛,隻暗藏短刃,以防不測。張平,安排斥候,盯著使者一行人從進入邊界開始的所有行蹤,同時安排人留意高唐方向,看看有冇有淳於瓊的眼線跟著這名使者。”

“諾。”

吩咐已定,眾人分頭行事。

午後日頭稍稍西斜,暑氣略減,兩名使者跟著吏員走進縣衙偏廳。為首那人約莫三十上下,一身粗布儒衫,腰間冇有佩劍,神態謙和,目光沉靜,看見李昭起身,恭敬拱手行禮。

“平原李明公,在下簡雍,受左將軍劉玄德所托,攜書信前來拜會明公。”

李昭聽見名字,心中一動,簡雍,劉備年少時便相交的舊友,是劉備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劉備派簡雍來,足見這封書信,這次會麵,在他心中分量不輕。

“憲和先生遠道而來,請坐。”李昭抬手還禮,示意一旁吏員奉上清茶,“玄德公屯兵羊山,與我平原隔水相望,戰事紛亂之時,忽然遣先生前來,不知有何見教?”

簡雍從容落座,接過茶盞,冇有急著飲茶,從懷中取出一封封好的素箋,雙手捧起遞過來。

“這是玄德公親筆書信,請明公過目。”

李昭接過信,拆開素箋,一行行字跡映入眼中。劉備的字不算極儘工整,卻筆力沉穩,行文措辭謙和克製,冇有居高臨下的姿態。信裡先是問候平原近來境況,聽聞平原前段時間抵禦黃巾流寇,保境安民,心中頗為讚許;再

敘北邊公孫瓚與袁紹交戰,他領兵駐紮羊山,隻為牽製袁紹側翼,並無南下侵擾平原之意。

信中核心之意,是想和李昭相約,兩家互不侵犯。若是日後冀東戰火蔓延,一方遭遇兵禍,另一方不必出兵相助,但也不要相互攻伐,各守邊界,保全治下百姓。末尾還提了一句,知曉平原東部常年受高唐韓豐賊寇襲擾,若

是日後平原需要,他可以暗中借少量弓弩箭矢相助,隻是不便明著送來,怕引來袁紹猜忌。

看完書信,李昭把素箋慢慢折好,放在案上。

簡雍一直安靜看著他,等他看完,才緩緩開口:“玄德公說了,他深知明公如今在袁紹轄下為官,行事處處受限,不願讓明公為難。這份約定,不必白紙黑字回書立誓,隻需要明公一句口頭應允,彼此心照即可。箭矢相助一

事,也是玄德公感念冀東百姓常年遭兵匪禍害,一點心意,明公若是覺得不妥,也可以直接回絕,絕不介懷。”

李昭抬眼看向簡雍:“玄德公好意,昭心領了。隻是箭矢兵器乃是軍資,若是公孫瓚的軍械流入平原,消息一旦泄露,袁紹必然震怒。昭守平原,奉袁使君號令,若是私取他方軍器,便是取禍之道。這份饋贈,我不能收。

簡雍聞言,臉上冇有意外之色,隻是輕輕點頭:“明公思慮周全,是在下考慮不周。那互不侵犯之約呢?”

“這個約定,我應下。”李昭語氣平穩,“昭無意主動向北啟釁,玄德公隻要部曲不越平原北界,平原兵馬,也不會無故北上。亂世之中,能少一處兵戈,便是百姓之幸。”

簡雍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明公胸襟,玄德公果然冇有看錯。還有幾句話,是玄德公讓我私下轉告明公,不入書信。”

“先生請講。”

“玄德公說,袁紹此人,外寬內忌。眼下他主力被公孫瓚牽製在河間,無暇東顧,淳於瓊才有底氣縱容韓豐襲擾平原。可一旦北邊戰事平息,無論袁紹勝敗,他都會回頭收拾冀東格局。明公紮根平原,位置卡在青州、渤海、

冀州之間,是各方必爭之地。早做籌謀,留好退路,切莫一直寄望袁紹能長久信任。

這番話,說得十分直白。

李昭心中了然,劉備是借著這個機會,遞過來一句提醒。劉備久在公孫瓚麾下,和袁紹手多次,對袁紹的脾性看得很透。

“多謝玄德公提點,昭記在心裡。”李昭冇有多說彆的,也不順著這個話題去品評袁紹,話點到為止就夠了,“煩請先生回去轉告玄德公,昭守土安民,自有分寸。也祝玄德公在北邊戰事順遂,少傷士卒。”

兩人又閒談幾句,聊的都是農事,年成,冀東各地流民的境況,避開所有敏感的兵事,派係之爭。簡雍談吐風趣,言語通透,不刻意打探平原兵力、糧倉底細,分寸拿捏得極好。

談完之後,李昭安排更員送簡雍二人去驛館歇息,第二日一早安排車馬送行出境,沿途安排人護送,一路禮遇,卻也全程有斥候暗中隨行,確認使者徑直返回羊山大營,冇有繞道高唐,冇有私下和淳於瓊的人接觸。

等簡雍一行人離開平原地界,消息很快傳到陳武、崔和那裡。

“劉玄德這個約定,算是給咱們北邊消了一大隱患。”崔和鬆了口氣,“至少短時間內,不用同時防備東邊韓豐、北邊劉備兩處強敵,壓力能分出一部分。可他那句提醒,絕非虛言。袁紹一旦騰出手,平原的日子隻會更難。”

“好處有,風險同樣有。”陳武皺著眉,“簡雍來過平原這件事,瞞不住多久。高唐眼線遍地,淳於瓊的斥候肯定看見了使者入城出城。不出三日,消息必定送到淳於案頭,他一定會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快馬稟報鄴城,說

我們私通劉備,暗通公孫瓚。”

李昭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院子裡隨風晃動的草木:“我知道淳於瓊一定會上報。但我們冇有留下任何把柄。冇有回書,冇有收他的軍械物資,會麵隻在偏廳,冇有密談結盟。簡雍全程來去光明,隻是訪客使者,冇有私下交

易。就算淳於瓊上書,也隻是捕風捉影,隻有使者來過這一件事,拿不出實據。”

“可逢紀本來就盯著咱們,有這個由頭,他一定會在袁紹耳邊不斷煽風。”

“免不了。”李昭淡淡應道,“但眼下我們冇有彆的選擇。北邊穩住劉備,才能集中精力應付東邊黑石峪的韓豐。現在最要緊的,是等咱們潛入黑石峪的細作傳回更多情報,摸清楚淳於瓊和韓豐的聯絡通道。”

同一時間,高唐城內,淳於瓊的府衙大堂。

心腹斥候跪在堂下,低頭回稟,把簡雍進入平原縣城,和李昭會麵,第二日原路返回羊山劉備大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

淳於瓊手裡攥著酒盞,指節慢慢收緊,酒液在盞裡晃出漣漪,臉上陰沉得嚇人。

“好一個李昭!我還以為他一門心思守著平原對付韓豐,冇想到暗中已經和劉備勾連到一處!劉備是公孫瓚的人,公孫瓚和本初公勢同水火,李昭私會公孫瓚麾下將領,其心可誅!”

他猛地一拍案幾,酒盞重重磕在木麵上。

身側坐著他的心腹幕僚,姓,連忙上前低聲勸道:“將軍息怒。隻是使者往來,冇有抓到結盟、收受糧草軍械的證據。隻憑使者見過一麵就上書彈劾,分量不足。辛評上次去平原核查,回去在本初公麵前替李昭說了不少公

道話,若是咱們貿然上書,反倒容易被辛評質疑是刻意構陷。逢紀先生雖然偏向我們,冇有實據,他也很難在明公麵前發力。”

淳於瓊煩躁地來回踱步:“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李昭和劉備互通消息,一步步壯大?一邊穩住北邊劉備,一邊安心收拾韓豐,等他把東邊邊境安定下來,收攏流民屯田積糧,再過一年,平原實力大漲,到時候再想動他,就難

了!”

婁幕僚思索片刻,眼底閃過一絲陰計,湊近淳於瓊耳邊壓低聲音:“將軍,不必急著去鄴城告狀。告狀不成,反倒打草驚蛇。韓豐那邊接連幾次被陳武的遊獵小隊伏擊,損失不小,已經不敢派小隊走大路劫掠。咱們不如換個

法子。’

“哦?你有什麼主意?”

“黑石峪裡韓豐缺糧,咱們可以再送一批糧食進去,但是不要直接交給韓豐。挑選一批心腹,混在送糧隊伍裡麵,尋機會在糧食裡摻上少量粗劣的陳黴穀,再悄悄放出風聲,就說這批糧食,是李昭暗中派人送給韓豐的,是李

昭與韓豐私下議和,約定假意交戰,欺騙袁紹。”

淳於瓊一愣:“嫁禍?”

“正是嫁禍。”婁幕僚點頭,“流言這東西,隻要散播開,傳到平原鄉間,再慢慢飄去鄴城。之前就有傳聞說李昭和韓豐演戲交戰,如今再來這麼一出,舊謠添新料,真假糾纏在一起。百姓容易信,鄴城不少官員本來就心存疑

慮。就算最後查無實據,也能再度敗壞李昭名聲,讓袁紹心裡的猜忌更深一層。”

淳於瓊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思索片刻,撫掌大笑:“好計!妙就妙在冇有留下文書證據,全靠流言。就算李昭想要自證清白,也無從下手。韓豐那邊,我去傳話,讓他配合著演一演,對外放出話,說收到平原送來的糧。”

“隻是要叮囑韓豐,千萬不能走漏是將軍安排的,一旦泄露,我們就脫不開乾係。”

“這個我曉得。”淳於瓊點點頭,“你親自安排送糧的人手,挑選口風緊的死士,連夜往黑石峪送糧,同時安排人分幾路,往平原各個鄉亭散播流言。”

命令很快傳下去。

當夜,一隊馱著糧袋的騾馬,趁著夜色,悄悄離開高唐西門,沿著僻靜山道,往黑石峪而去。同行還有幾個善於口舌的親信,分開走不同路線,借著趕路客商、走山販貨的身份,潛入平原境內,往各個村落散布新的流言。

不過兩日,流言如同野草一般,在平原鄉間悄悄蔓延開來。

先是西邊靠近高唐的幾個村子裡傳開,有人說親眼看見,有平原方向的人夜裡往黑石峪送糧食給韓豐;然後說法越傳越離譜,變成李昭早就和韓豐私下講和,韓豐不再大舉進攻平原,是兩人定下的苦肉計;之前陳武伏擊擒獲

的那些賊寇,都是李昭故意安排送出去的幌子,用來哄騙袁紹,暗地裡雙方早有勾結。

一開始隻是鄉間閒言,冇過多久,連平原縣城裡的酒肆、茶攤之上,都有人低聲議論這件事。

崔和最先聽到風聲,匆匆趕到縣衙找到李昭,臉上神色凝重。

“明公,壞了,西邊鄉裡新起了流言,說您暗中資助韓豐糧草,和賊渠韓豐私相結盟。這話傳得飛快,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都在私下議論。

李昭正在翻看屯田的簿冊,聽見這話,緩緩放下手裡的竹簡,神色平靜,冇有暴怒。

“淳於瓊的手段。”他淡淡開口,“之前使者簡雍到訪,他抓不到把柄彈劾,就換了法子,用流言栽贓。上次是說我私擴部曲想要割據,這次乾脆說我和韓豐勾結。一環接著一環,就是要持續消耗民心,攪動袁紹的猜忌。”

“可流言傳得太快了!”陳武雙拳緊握,“百姓哪裡分得清真假,聽得多了,難免心裡起疑。要不要派人下去追查散播謠言的人,抓到之後當眾懲治,以儆效尤?”

“追查可以,但是不能大張旗鼓大肆搜捕。”李昭搖了搖頭,“散播流言的人都是淳於瓊安排的細作,分散在各個村落,抓一兩個,還有更多。若是咱們到處抓人問話,反倒會讓百姓覺得心虛,像是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越

鎮壓,流言傳得越凶。”

崔和沉吟:“那該如何應對?放任流言繼續蔓延嗎?”

“自然不能放任,但應對要軟,要拿事實說話。”李昭思索片刻,慢慢定下對策,“第一,崔先生,你整理一份文書,把之前韓豐劫掠村落的卷宗,被擄百姓名冊,被搶耕備糧物記錄,還有陳武曆次截殺賊寇、解救村民的記錄

整理出來,抄錄多份,分發到各個鄉亭,張貼在裡門、集市邊上,把曆次韓豐殘害平原百姓的事實明明白白擺出來。”

“第二,讓各個裡正,在鄉裡集會的時候,當眾把事情講清楚。告訴百姓,韓豐是持續劫掠咱們的賊寇,官府一直在邊境截殺抓捕,若是真的私下給韓豐送糧,何必一次次血戰,何必損失這麼多鄉勇士卒。”

“第三,張平加派斥候,盯著高唐去往黑石峪的糧道,儘可能抓到淳於瓊送糧的人手。若是能擒住一兩個送糧的嘍囉,審出口供,便是戳破流言最好的證據。”

“還有,糧倉這邊,所有出入賬冊,全部整理封存。近期糧食調出,分發屯田農戶、撫恤被劫農戶的記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隨時可以接受核查。若是之後鄴城有人再來問詢,賬冊、卷宗全都擺在明麵上。

幾人領命,立刻分頭行動。

隻是流言的蔓延速度,遠比文書張貼更快。

短短四日,消息已經越過平原邊界,傳到鄴城。淳於瓊特意寫了一封密信,不附證據,隻說冀東傳聞李昭與韓豐暗通糧秣,人心惶惶,把流言當成事實稟報上去,一並送到逢紀手中。

紀拿到淳於瓊的書信,看著信中所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這個機會太久了,當即整理言辭,轉身入府麵見袁紹。

袁紹正在府中廳堂,看著前方河間送來的戰報,眉頭緊鎖。公孫瓚攻勢凶猛,袁紹麾下幾支隊伍接連受挫,眼下北邊戰事已經頗為吃緊。看見逢紀進來稟報平原的消息,他放下手中戰報,眉頭擰得更緊。

“元圖所言屬實?李昭竟暗中接濟黃巾餘寇韓豐?”

“眼下高唐、平原之間到處都是這個傳言。”逢紀躬身回話,“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之前李昭擊破韓豐,卻冇能擒住賊首,任由韓豐遁入高唐;之後平原邊境,雖有小規模交戰,卻始終無法根除韓豐。如今流言四起,說他暗

中輸送糧草,兩相勾連。李昭此人,心思難測,一邊和公孫瓚麾下劉備互通使者,一邊又和黃巾餘寇暗通款曲,兩頭交好,誰能保證他冇有異心?”

袁紹手指輕輕敲擊案幾,心中猶豫不決。

他心裡對李昭本來是欣賞的,能治理地方,能破賊安民。可接連不斷的消息不斷衝擊:先是平原收找流民,被傳私養部曲;而後劉備使者登門;現在又傳出私通韓豐送糧。一樁樁事情疊在一起,猜忌如同藤蔓,一點點在心底

滋長。

“隻是辛評之前去平原核查,回報說李昭賬冊清明,民心歸附,冇有找到謀逆的證據。”袁紹低聲開口。

“辛評隻看見了表麵。”逄紀立刻接話,“人心藏於腹中,哪裡是短短幾日巡查就能看透的。流言四起,冀東百姓都在議論,若是置之不理,將來若是李昭真的和韓豐、公孫瓚聯成一氣,冀東大片土地就要脫離掌控!明公,不

如再造一位使者,前往平原複查,同時傳書請問李昭,讓他解釋流言一事。”

袁紹沉默許久,終究抵不過心中疑慮,緩緩點頭:“好。便遣審配前往平原。審配性子剛直,做事嚴謹,讓他親自去一趟,查訪實情。若是流言為假,澄清謠言,安撫平原吏民;若是查證屬實,立刻拿下李昭,押回鄴城問

話。”

逢紀心中一喜,麵上卻不露分毫,躬身領命。

消息很快借著快馬,先一步傳到高唐。淳於瓊收到逢紀送來的密訊,得知審配即將出使平原,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審配和辛評不一樣。辛評持重中立,願意客觀查證;審配素來剛猛,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對私通賊寇這種事最為痛恨。隻要審配帶著疑心去平原,哪怕冇有鐵證,也一定會嚴加盤問,李昭很難輕鬆過關。

淳於瓊立刻寫密信送入黑石峪,通知韓豐,接下來一段時間務必小心收斂,不要再出去劫掠,免得給審配抓到新的把柄,安心等著看李昭如何應對詰難。

平原這邊,李昭接到斥候從鄴城傳回的消息,得知審配將要持令前來複查,冇有意外。

陳武聽見是審配要來,臉色沉了:“審正南性子剛烈,嫉惡如仇,又容易輕信傳聞。淳於瓊和逢紀布下這個流言圈套,就是等著審配過來發難。這次怕是比上次辛評到訪,難應對得多。”

“難是肯定難。”李昭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鄴城、高唐、黑石峪一線,“審配講究證據,也看重人心輿論。流言已經鋪開,我們光自證冇用,必須在審配抵達平原之前,拿到淳於瓊給韓豐送糧的實證。張平,傳令潛伏在黑石

峪外圍的細作,不惜一切代價,盯緊淳於瓊送糧的隊伍,能抓活口就抓活口。”

張平鄭重拱手:“屬下明白,我親自帶隊去邊境山林接應細作。”

崔和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落日,低聲歎道:“淳於瓊這一招借流言栽贓,把局麵一下子推到險處。審配一旦入平原,每一件事,每一份卷宗、每一個百姓的話,都會被細細盤問。若是拿不出證據證明是淳於瓊在背後散播流

言、接濟韓豐,就算這次平安過關,袁紹心中的猜忌,也再也消不掉了。”

風從大堂窗縫鑽進來,燭火微微晃動。

東邊黑石峪裡,韓豐收到淳於瓊的命令,暫時收束手下,不再派人外出劫掠,安靜蟄伏;高唐淳於瓊坐等審配發難;鄴城方向,審配已經領命,收拾行裝,準備動身東行;平原境內,張貼的告示慢慢送到各個鄉亭,百姓們對

著告示議論紛紛,有人相信官府,也有人依舊被流言蠱惑,心裡半信半疑。

李昭心裡清楚,辛評那次來訪,隻是試探;而審配這一趟,是真正的難關。能不能戳破淳於瓊布下的流言陷阱,洗清私通黃巾賊寇的汙名,決定著平原接下來能不能繼續在冀州的夾縫裡活下去。

冀東的風,越來越冷了。一場圍繞流言與證據的對峙,已經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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