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心聲

　　把楊陽哄睡後，她卻在夜深人靜裡胡思亂想。

　　她越來越發現，其實在她的心底裡，她對秦友誓還是抱有幻想的。這個幻想不知何時已被漫漫的時光熬死了，卻在看到秦友誓的一刹那，伴隨著怨恨的種子，又死灰複燃了。她忘不了秦友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也忘不了他如今眼中深邃的憂鬱；她忘不了秦友誓曾經燦若陽光的笑容，也忘不了如今臉上沉寂的悲傷。

　　她也忍不住想：那個曾經美好的男生呀，這些年他到底經曆了什麼，怎變得如此抑鬱？他的眼裡為何布滿如此多的悲傷，倒是像當年的我，有那麼一絲期盼，希望有個英勇的人可以解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而我當年遇到的那個英勇的人，正是他。他身上明明穿著昂貴不菲的衣服，整個人卻為何沉寂異常，好像一顆黑珍珠失去了永恒的光芒，僅剩一張徒有其表的軀殼了。

　　腦海裡不斷地想著，仿佛自己在跟自己絮絮叨叨地說話，後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隻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十分清晰的夢。

　　夢裡她目中含淚，對著一個漆黑的背影細細敘敘地說：“你在我身邊時，我時常記掛林馳哥哥，心裡時不時拿你和他衡量，時常覺得我忘不了他，放不下他，但我也隻能這樣了。你走後，我才發現，不知何時，你早已侵占了我的心。失去了你，我的全世界卻開始變得都是你。陽光明媚是你，大雨滂沱也是你；繁星點點是你，月盈月缺也是你；喜怒哀樂是你，酸甜苦辣也是你；吃飯睡覺是你，走路發呆還是你……我時常在無人的時候偷偷看你留下的記憶影子，隻是記憶裡的那個你，不再開口跟我說一句話。而我，也不敢讓任何人發現我還愛著你，包括我自己。我不想自己那麼傻，對一個深深傷害了我的人還念念不忘。我隻有不斷地讓自己記著你對我的傷害，對你的思念才不會那麼深。所以冇每當我想起你，我變記著你對我的傷。終於有一天我發現，我想到你，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段傷害了。原諒來，我的心裡終於對你生了怨。這份怨念，殺死了我對你的最後一絲盼望。我以為我真的放下了，誰知你忽又出現在我麵前……”

　　她絮絮地說著，那個漆黑的背影卻一動不動，始終冇有回頭。而她，卻自顧自地地說下去，根本不管那個背影是否聽得見。

　　“你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打亂我的步調。十年前如此，如今還是這樣。十年前，你忽然出現，成為我生命裡出除了林馳哥哥之外的第一縷陽光，逐漸點亮我的世界，把我從那段暗無天日的黑暗世界裡拯救出來。我覺得我快要好了，我相信我可以好起來了，你卻走了，走得徹底，一點追尋的痕跡都不給我留。現在，我憑著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又走出來看到光明了，你又出現了。不同的是，十年前你救我於無邊黑暗中，如今你卻是要把我推往兩難的境地，我怕一失足，又是萬丈深淵。”

　　她不斷地說著，好像要把憋了好些年的話都給說出來。那個人始終冇有回頭，她也不盼望那個人回頭，因為她害怕見到那張記憶中的臉，她會說不下去。

　　“媽媽——”

　　忽然，她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是在叫她。她剛回頭，就有一雙小手拽著她的手在搖晃。

　　她猛然從夢中醒過來，發現楊陽正坐在旁邊，一雙小手用力搖晃著她，“媽媽，你是做夢了嗎？”

　　她的腦子好像停止運轉了，隔了好一會兒才恢複過來。“好像是的。”

　　“媽媽，你剛才說了很多話，是在跟夢裡的人聊天嗎？”

　　“額……可能是吧，我一下子記不清楚了。”她搪塞道。

　　楊陽又問：“是很重要的人嗎？”

　　咦，這小丫頭怎麼知道這麼多，這是我做的夢還是她做的夢了？她馬上問：“為什麼這麼說？難道我們做了同樣的夢？”後麵一句有些開玩笑逗樂的意味。

　　“冇有，媽媽，是因為你一直在說話，而且還哭了。”楊陽伸出小手抹了一下她的眼角，她這才察覺到有些部位涼涼的，原來是被淚水浸染過。

　　過了一會兒，楊陽低著頭又問道：“媽媽是不是夢見爸爸了？”

　　她心裡有個聲音差點脫口而出：“哪來的爸爸？你跟我一樣，根本冇有爸爸！”可是她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這麼意氣用事，不能用這麼極端的方式讓孩子理解，或者閉嘴。

　　她起來斜靠在床頭上，把楊陽抱入懷中，柔聲問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楊陽說，“媽媽，我提到爸爸，你會不高興嗎？”

　　她想到事出必有因，說：“嗯，有點太突然了，你從來冇有跟我提起過呢，是不是最近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班上的同學都有爸爸，孟然同學說每個孩子都是有爸爸和媽媽的，可是他的媽媽離開了他。”楊陽往她身上再靠近些，才又說，“我的爸爸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她頓時一陣心酸，胸口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收縮著，她隻好把楊陽抱緊些，從楊陽身上索取一點抵抗的力量。以前她不是冇有在腦海裡編織過很多不同的故事來應對今天這個問題，可是現在秦友誓出現了，她再胡編亂造又有什麼意義，說不定這一秒她把故事編造出來了，下一秒就東窗事發了呢？

　　“你也是有爸爸的。”楊枝呢喃說，“他走的時候，媽媽還冇有你，所以他不知道他有個叫做楊陽的女兒。”

　　得知自己也是有爸爸的，楊陽喜出望外，繼而問道：“那他會回來找我們嗎？”

　　她忍著鑽心的刺骨，答道：“會的。”

　　她心裡想告訴楊陽說，你的爸爸已經回來了。可是她多麼不甘心，秦友誓憑什麼就這樣得到女兒的歡呼？她不會教會一個單純的孩子去恨，所以隻能把這個真相再拖延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