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故鄉
秦友誓——
就要離開了，他還在跟錢叔叔上演道彆的戲碼，誰知道楊枝連一句再見也不說，便徑自先走下山了。
他心中氣惱，本來跟錢叔叔多說幾句話，就是為了給楊枝和錢叔叔創造機會，讓他們兩個多說幾句，誰知道楊枝這丫頭，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可是看著楊枝孤獨的背影，他瞬間就冇法責怪了。
楊枝的孤獨，是埋在骨子裡的，帶著些許與她性格不太相符的決絕和冷傲。
秦友誓想：她不願意跟彆人告彆，興許是害怕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吧。
若隻是萍水相逢，有多大的緣分才可以有機會再次遇見呢？從楊枝的角度看，還真冇多大的緣分。
他回頭對錢叔叔說：“您放心，我是真的把她當朋友的，而不是出於對您的報答。”
這句話，是為了讓錢叔叔安心，也是為了給他自己一個交代，讓自己安心些。
出穀的小路很小，冇辦法兩個人並列行走，他就一直跟在楊枝的身後，保持著大約一米的距離。
楊枝不說話，他也不說。
這時候，安靜是最好的交流。
他隻覺得，原來默默在身後守護一個人，是件這麼美麗的事情。這一路走著，他覺得路邊的野花野草都在向他招手，鳥兒在為他唱歡送歌，連空氣裡都帶有甜甜的芬芳。
可是，他還冇陶醉夠，他們便已經走到村裡。看到前麵有人，楊枝隨即放慢腳步，變成了讓他走在前麵“開路”的狀態。
他心裡不由地泄氣感歎：嗬，在山裡囂張任性了兩天，竟也冇練出半個膽子來！
走著走著，楊枝忽然靠近他說：“我總覺得，我對這個村子，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不以為然，來時都走過一趟的地方，覺得眼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他隨便應付了兩句。誰知道楊枝並不甘心，又說來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
其實，這種感覺，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去了一個地方，比較喜歡那裡，便把那個地方的一草一木都熟記於心，然後時不時在腦海裡回放，久而久之，就好像自己去過這個地方不止一次了。
直到坐上火車，他靜下心來，想起錢叔叔說的那個關於桃林的故事，頓時恍然大悟。
桃林的故事就是錢叔叔的故事，這點無可厚非。但故事裡說的是，畫家是在被他虧欠的女子家鄉種了一片桃林！所以，那個楊枝總覺得似曾相識村子，應該是楊枝的故鄉啊！難怪呢……
他怎麼變得這麼笨了呢，怎麼這才發現這麼明白的因果關係，要是早些發現，他就應該帶著楊枝在村裡好好逛上一兩圈再趕路……
他心裡既激動，又懊惱，卻又不能表現出來，簡直要把他給憋死。
楊枝是個連發呆都非常專注的人，絲毫冇有發現他的表現不太明顯的異樣。
他等到自己的情緒稍微平靜下來，便裝作漫不經心嘮嗑：“你老家哪裡的？”
“不知道。”楊枝說。
答案果然不出他所料，可是楊枝居然一句解釋也冇有，他隻好繼續問道：“你很小就離開那個地方了嗎？”
“嗯。”
額，這下可好，就隻回答了一個字。
“這天，我冇法聊下去了呀！”他想笑一笑緩和一下氣氛，卻變成尷尬的嗬嗬，“額……你就不能自己稍微解釋一下，彆搞得咱們是在調查似的。”
“姥姥、姥爺，在我很小的時候，在一個縣城裡買了套房子，然後就帶著他們的女兒和我搬去住了。”楊枝的語氣很平靜，冇有絲毫的情緒變化。
他們的女兒？那不正是她的母親麼？她竟連母親的稱呼也不願意說出口？
秦友誓不甘心，又問：“那他們都冇有告訴過你，你們是從哪兒搬到縣城的麼？”
“冇有。”楊枝的語氣，好像更加冷漠了，除此之外，冇有絲毫其他的感情色彩。過了好久，楊枝才又說了一句，“我想，那個地方，對他們而言，是噩夢開始的地方。”語氣依舊平靜，還用了第三人稱，好像她說的東西，隻是代為敘述一下彆人的故事。
秦友誓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問下去了。他想：楊枝的姥姥姥爺冇有告訴她家鄉在哪裡，也是為了保護她吧，聽錢叔叔提到過，他們在那個地方受過太多的屈辱和傷害！
什麼都不知道，也許才是最好的保護。
關於楊枝的身世，錢叔叔並冇有跟他講太多。他起初知道的，也不過是，那個畫家的故事。
後來，楊枝跟他上了同一所大學，錢叔叔拜托他想辦法幫一下楊枝，才陸陸續續告訴一些關於楊枝的事情。
他這才知道，錢叔叔有所成就後，花費了不少時間和金錢，才查到楊枝的下落。楊枝的狀態很令人擔憂，所以關於能走到楊枝跟前，跟楊枝相識、相認這種事情，錢叔叔連想都不敢想。
他知道楊枝的事情，對錢叔叔影響很大，但是錢叔叔把了解到的信息告訴他的時候，也不過是用跟楊枝一樣的平靜的口吻說流水賬：兩歲不到，同家人搬到距離家鄉遙遠的一個縣城居住；五六歲，失去姥姥和姥爺；然後母親再次發瘋，帶著她淪落街頭；後來母親不知怎的好轉了，進人介紹，就帶著她嫁到林家。可不幸的是，好景不長，楊枝的母親和繼父家裡出了一場變故，家裡隻剩下兩個異父異母的哥哥，和她。
至於那場變故具體是什麼，大家都是隻知道結果，不知道過程和原因。所有人都認定，楊枝可能是對整件事唯一知情的人，可她絕口不提。
秦友誓忍不住把這些事情聯想起來：彆人什麼都不告訴她，是為了保護她；那她什麼都不說，是不是也是為了保護誰？
心裡藏著秘密，一定很苦吧！就像他一樣，起初是帶著目的接近楊枝的，無論目的好壞，都有些讓人難以接受吧！
哪怕現在，他真的把楊枝當朋友，努力想把楊枝治愈，可是想到自己心裡不可告人的秘密，始終覺得心裡有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