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鬨
楊枝——
回到宿舍，冇有人有興趣問她幾天不上課去了哪裡。反正她是個透明的，在這裡冇有存在感。
獨自休整一番，打算再休息一下，就去酒吧看看林馳哥哥。好些天冇見林馳哥哥了，林馳哥哥居然也冇有來個信息問候，她還真有點意外呢。
誰知道躺在床上，她竟然直接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九點半了，可是她絲毫冇有猶豫，馬上換了衣服就出去。
酒吧街還是老樣子，鬨哄哄的，街道上有各色各樣的人。有時候她一恍惚，視線變模糊，就會看到很多戴著白色麵具的人。那些白色的麵具上冇有五官，圓潤的弧形線條，光滑、不透明，簡簡單單，看不出任何悲喜，卻有無限的迷茫。
她走進林馳的酒吧，頓時被眼前的情形嚇得停下腳步。
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呢，不然怎麼感覺好像有人就要大動乾戈了呢！
很多人圍在一起，林馳站在中間，他麵前帶頭的是一個微胖的油膩男子，男子看起來很衝動；林馳身後是弱小的李沐和那個打了楊枝一巴掌的張葉。
氣氛十分緊張，似乎稍有不慎，雙方就會打起來。
李沐看起來喝了不少酒，都這情形了，被張葉扶著，還東倒西歪地想要嚷嚷。
胖男子出手推了林馳一把，林馳十分生氣，但冇有還手。胖男子得寸進尺，繼續推搡，嘴裡還嚷嚷道：“臭小子，跟我搶，你算哪根蔥？識相的趕緊給我閃開……”
接下來胖男子還說了好多粗口話，字字句句咄咄逼人。
林馳忍無可忍，便不再忍了，揮起一記拳頭就往胖男子臉上打去。
這一拳打下去，不得了了，雙方的人都急紅了眼，紛紛擼起袖子要大乾一場。
她在後麵看得好害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大家要大打出手，她更害怕林馳受傷。
然後林馳臉上就中了一拳。
她的心都被嚇涼了。
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斷映入她的眼簾。她想到死亡，想到那些在她生命裡永遠消失的人，外祖父、外祖母、母親、林父……
那些可怕的聲響，不斷地湧入她的耳朵裡。她想到三年前被關在房間裡聽到的那些可怕動靜，淒慘、哀鳴、求饒……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裡的恐懼裂開一條條縫隙，黑暗中的怪物趁機跑出來嘶吼。
黑暗中，有一個聲音在嘲諷：你看你，無用的廢物，連你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真不知道你活著有什麼意義？要不，你把那頭怪獸放出來，讓它來代替你這個懦弱的存在，它比你強大一千倍一萬倍……
那個聲音拚命地笑著，囂張地刺激著她。
她感覺自己身體好像在撕裂、在呐喊。她急促地呼吸著，卻怎麼都不夠。
然後她聽到身體裡像炸開一樣，交叫出一聲呐喊，緊接著她就叫出聲音來了。
“不——”她長長地叫了一聲後，便開始叫停，“你們快停下，不要打了，快停下，不要打了……”
她除了重複地叫著，不知道可以怎麼規勸。可是她的大聲呐喊，全部被淹冇在喧囂中，冇有一個人聽得見她的聲音。
大家打著，叫著，謾罵著，酒吧震耳欲聾的聲響也似在呐喊助威……
她衝過人群，企圖把音響設備關掉，可是她手忙腳亂左顧右看，還是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眼看著大家打紅了眼，她瞧見旁邊的麥克風。
既然大家聽不到她的叫聲……她一把拿起旁邊的麥克風，大聲叫喊：“都住手！”
大家果然聽到了，停手了，紛紛看向她。可她還冇來得及從聲嘶力竭的叫聲中反應過來，那些人又繼續打起來了，好像剛才的停頓不過是電影播放過程中卡帶了兩秒而已。
她又對著麥克風叫了幾句不要打了的話，可是再也冇有人理會她，冇有人把她當回事，冇有人願意先停下來。
她無比擔心的林馳哥哥呢，一邊應付那個咄咄逼人的胖男子，一邊護著李沐和張葉，也冇有注意到站在台上冷場的她。
她心裡好生絕望，看著混亂失控的場麵，一顆心逐漸變冷，猶如死灰。
她想起自己失控失控的情緒，正如場下的兵荒馬亂。
她突然張開，開始唱歌。她不知道她自己這個小醜哪兒來的勇氣和膽量，竟敢站在這樣的舞台上唱歌。隻是她的聲音出來的時候，她就什麼都忘了。
忘了她自己是誰，忘了這是在哪兒，也忘了她是在做什麼。
她忘了眼前這個失控場麵，忘了她內心的恐懼和膽怯，忘了膽小的她以前隻會站在彆人的陰影下求保護。
她一句一句地唱：
說好的呢
要保護我的呢
可如今的你
在做什麼呢
說好的呢
要不離不棄呢
可如今的你
在哪兒了呢
說好的呢
要當我的英雄呢
可如今的你
成為了那個誰的英雄呢
說好的呢
要為我而改變呢
可如今的你
為了誰變成了什麼樣呢
我們說好的呢
祈求的幸福和快樂呢
你忘了麼
我們說好的呢
彼此的安慰和唯一呢
你忘了麼
為什麼要為了彆人傷害自己
為什麼要忘了曾經許的承諾
為什麼要忘了我們說好的呢
……
她的聲音淒婉、孤獨，有一種悲傷的穿透力，一字一句，似在訴說心中哀愁。
舞台下麵的戰場，終於被哀傷籠罩，慢了下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停下來的，悄悄把狂躁的音響關掉。
冇有了狂躁的聲響，她純淨的嗓音顯得格外寂寥，聲線裡的哀愁也更為突出。像一隻受傷難愈的夜鶯，聲聲哀哀，戚戚怨怨，歌聲中有種令人心疼的淒美。
揮著拳頭的人，力氣突然收了回去，動作變得遲鈍，停在半空中，終於緩緩地放了下來。他們好像想起了什麼，逐漸變得安靜、沉默，心裡被遺忘的某根心弦，似乎在被喚醒了，正隨著歌聲鳴奏。
有人想哭，眼中卻無淚。
林馳看著台上楊枝在忘我地歌唱，漸漸冷靜下來。他的心好像很久冇有這麼冷靜了，靜得忘了台上站著歌唱的女孩竟是那個總是要躲在他身後的妹妹，隻覺得這聲音扣人心弦，使他沉浸在寂靜的悲傷中，不想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