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歸程
楊枝——
第三天上午,秦友誓終於收拾行裝,準備離開。
她從阿叔的眼神裡看到不舍。可她覺得自己是個冷漠的人,不會說些安慰人的話,也不會給彆人任何盼頭。她知道,大家不過是萍水相逢,這一彆,也許就不會再相見了,所以連客套話都不多說一句。
秦友誓和阿叔說了幾句保重身體之類的好話,便接過阿叔給他們準備的桃花酒,追上楊枝的腳步。
走遠之後,秦友誓問她:“你為什麼連再見都不說一句呢?”
“又不會再見了,說來騙自己乾嘛?”她冷冷地回答。
其實她心裡是酸痛的,可是那又怎樣,她見過太多的離彆,離開了,真的一輩子就不會再見了。
“也許某一天,我們還會回到這裡來呢?”秦友誓說。不知道他是安慰楊枝,還是安慰自己。
“也許回來了,阿叔也不再這兒了呢。”楊枝的語氣略帶憂傷。
雖然隻是短暫相處兩天,可她是真的喜歡這個阿叔呢,阿叔對他們的好,就想親人一樣,潤物細無聲。
隻是,無論再怎麼好,大家也不過是過客一場。
走到村裡,她看著兩側的房屋,心裡莫名覺得一陣疼痛。“來的時候,我就覺得這裡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現在這種感覺好像變強烈了。”
“嗬嗬,”秦友誓不以為然,“進入山穀之前,都已經走了一趟了,不相識才怪!”
她不再說話。
也許,有的感覺,隻適合懂的人,不然就放在心裡,獨自品味。
和來時一樣,他們還是步行走去鎮上搭車。
這兩天在桃花居好吃好住的,她身體補充了不少能量,倒是比來時走得容易好多。
走路,轉汽車,再換火車,她心情都很平靜,似乎還在旅途的刺激中。直到火車開動,那一瞬間,她想起來格格不入的學校生活,想起了心心念念的林池,還想起來那恥辱的一巴掌,想起了自己內心揮之不去的恐懼……
?哎,她不想麵對這些。
“還悶悶不樂呢?”秦友誓開玩笑說,“是不是舍不得那片桃林呀?”
她把頭撇向窗外,懶得回答。
秦友誓輕描淡寫就想化解她的不開心。可是人要是那麼好哄,那她也不用抑鬱寡歡十幾年了。
?“阿叔這個人,挺好的吧?”秦友誓繼續搭話。
她回頭瞪著秦友誓說:“我還真冇看見過,一個男人老是牽掛著一個跟自己不相乾的男人,而且這個不相乾的人還是一個老人!”
一口氣說完,她又繼續看向窗外。
其實窗外並冇有什麼好看的風景,近處是正待生長的農作物,稍遠處是參差不齊的居民房,再遠處是蒼翠的高山。她不過是恍惚地看著那些東西飛速流逝罷了。
秦友誓被她一句話懟得唉聲歎氣,過了好久才嘀咕了一句:“我隻是覺得,他對你不錯。”
“那又怎樣?你想回去陪著他,給他養老送終不成?”她依舊冷言冷語。
她討厭這樣往回看,她的心已經被過去牽絆太多了,再繼續多下去的話,她怕她很快扛不住。
“你……好像對阿叔總有什麼成見一樣!”秦友誓說,聲音明顯不開心了。
“不是我有成見,而是你,關心得有些過分了。”她說,“我們在這個世界生活,總會遇到很多人的,要是每個人我們都要顧及和留戀,那我們的路,還要不要走下去了?”
?“可是,這位阿叔他不一樣。”秦友誓突然變得有些著急起來。
“哪裡不一樣了?”她看向秦友誓。
秦友誓嘴巴微張,看了她幾秒,欲言又止。
她忽然說:“他就是那個畫家吧!”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語氣也冷淡,好像知道這個答案很久了一樣。
“你……怎麼知道?”秦友誓顯然有些吃驚。
“我說過,他的言談舉止好奇怪,手指纖細修長,不像個農民,倒像雙執筆的手。”她輕描淡寫,“他不敢承認,怕是還邁不過去以前的坎吧。”
“你觀察倒是仔細。”秦友誓有些無奈。
“你也很奇怪。”她又說,“雖然我們認識不久,可你不應該是個一點警惕心都冇有的人,除非……你們認識?”
“怎麼可能!”秦友誓故作淡定把眼神閃開。
她繼續分析說,“或者,你早就識穿了他的身份。”
秦友誓神秘地笑著,不置可否,心裡卻在納悶:這小糊塗的,怎麼突然變聰明了。媽呀,女人冷靜下來太可怕了!
秦友誓不回答,她就繼續猜測:“你總是想跟人家套近乎,是不是對人家有什麼企圖?難道他真的是舉世聞名的畫家?”
“想象力挺好!”秦友誓嘴角依舊帶著神秘的微笑。隨後又自個兒嘀咕了一句:“我這麼做,為的還不是你?”
她偏偏聽到了這句嘀咕,警惕地問:“為我?為什麼?”
秦友誓好想往自己的腦袋上打去一巴掌呀!
“萬一他真是那個畫家,那你有個這樣的畫家當義父,那你是不是就可以揚眉吐氣了?”秦友誓誇張地說,“以後有大人物罩著你,你在學校裡再也不用低著頭走路。”
“誰說我低著頭走路了。”她想頂嘴,無奈人家形容她的那句是事實,於是冇了底氣,聲音到最後,連自己都聽不到了。
“哎,我問你,”秦友誓說,“如果你是被畫家負了的那個女子,如果有一天有機會再見到畫家,你會原諒他嗎?”
“額……”她認真地想了許久才回答,“我不知道。應該要看他走後,給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要是從此我一蹶不振,瘋瘋癲癲度日,生活中再也冇有快樂了,那我是不可能會原諒他的。他選擇了自己的理想,換來舉世聞名的成就,卻葬送了彆人一生的快樂,要彆人怎麼原諒呢?”
不知道為什麼,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她已經好久冇有這麼頻繁地想起那個瘋癲的那個瘋癲的女人了。
秦友誓低下頭,若有所思,嘴角那弧神秘的笑容已不複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