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華語第一導演,張純茹的新書
《東京審判》是12月13日首映的,而有趣的地方在於,僅僅隻是一天之後,老謀子的新作《滿城儘帶黃金甲》上映了。
和《滿城儘帶黃金甲》比起來,《東京審判》的星光似乎變得有些暗淡
《滿城儘帶...
京城十月的夜風已帶涼意,麗思卡爾頓酒店頂層旋轉餐廳外,水晶吊燈映著香檳塔泛出細碎金光,可這光卻照不進趙薇薇眼底——她踩著十厘米高跟鞋快步穿過金融街地下車庫時,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像一串失控的鼓點,急、重、空。後視鏡裡映出她繃緊的下頜線,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淺白壓痕,車鑰匙在掌心硌出四道紅印。她冇回公寓,而是把那輛銀色保時捷直接開進了東三環一家24小時營業的台球廳後巷。
推門進去時,混著煙草與啤酒酸味的熱浪撲麵而來。七八張綠呢球桌旁坐滿穿皮衣的青年,煙霧繚繞中,一個剃著青皮寸頭的男人正單手撐著台麵,用巧粉抹過指尖,動作慢得近乎挑釁。趙薇薇徑直走到他身後,指甲叩了三下紅木球台邊緣:“老陳,上次說的事,成不成?”
男人冇回頭,隻將球杆緩緩抬起,瞄準八號黑球。啪一聲脆響,黑球應聲入袋,他這才轉過身,煙盒在指間轉了半圈:“薇姐,您這臉今天比剛刷的牆還白。誰給氣受了?”
“周樹。”她吐出兩個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還有範兵兵。”
老陳忽然笑起來,眼角擠出幾道刀疤似的褶子:“喲,這倆人湊一塊兒,您是撞上鐵板了?”他彈了彈煙灰,煙灰簌簌落在球台上,“不過薇姐,您得想清楚——動周樹,等於動星火;動範兵兵,等於動整個博納資源網。您手裡攥著什麼?就靠您那位剛離了婚的港商前男友?還是去年拍《玉觀音》時攢下的那點江湖義氣?”
趙薇薇猛地攥住球杆,指節泛青:“我手裡有東西。”
“哦?”老陳歪著頭看她,“什麼?”
“《赤壁》試鏡全程錄像。”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冰的針,“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周樹親自監考魯肅角色試鏡。鏡頭裡,他讓辛柏青演‘借東風’那場戲——不是劇本裡的文縐縐台詞,是他臨時加的:‘公瑾若在,何須東風?’辛柏青愣了三秒,然後……”她頓了頓,嘴角扯出個冷笑,“他哭了。不是演的,是真哭。攝像機拍得清清楚楚,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可周樹就在監視器後麵一直笑,笑得肩膀直抖。”
老陳叼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這錄像……能發出去?”
“不能。”趙薇薇鬆開球杆,從手包夾層抽出一張U盤,“但能剪。剪掉周樹笑的部分,隻留辛柏青哭的臉,配上字幕——‘周樹當眾羞辱演員’。再把時間戳打在右下角:2007年10月15日,麗思卡爾頓酒會前三小時。”
老陳盯著U盤看了足足十五秒,忽然抬手按滅煙頭:“行。我找人做。但薇姐,醜話說前頭——這玩意兒放出去,第一個炸的是您自己。周樹現在是什麼人?國際A級導演,柏林金熊獎得主,手上握著華語電影半壁江山。您拿這種‘偷拍’碰他,就像拿火柴棍捅高壓電塔。”
“我知道。”趙薇薇從包裡取出另一份文件,封皮印著“中影集團·院線排片評估報告”,頁眉處蓋著鮮紅公章,“我更知道,今年十一檔,《赤壁》定檔12月12日,而博納新片《風聲》原定12月18日上映。林心茹昨天在酒會上跟周樹聊了四十分鐘,談的不是合作,是排片讓利——她要把《風聲》撤檔,騰出兩周黃金檔期給《赤壁》。”
老陳終於變了臉色:“她瘋了?”
“她精得很。”趙薇薇指尖劃過報告上一行加粗數據,“《赤壁》預售票房破兩億那天,就是博納股價漲停之時。可如果……”她忽然抽出鋼筆,在“兩億”數字上狠狠畫了個叉,“如果上映前三天,全網爆出‘周樹濫用職權、踐踏演員尊嚴’的視頻,觀眾還會買票嗎?影院經理敢不敢排片?中影集團敢不敢力挺?”
台球廳頂燈滋啦閃了一下,光影晃過她瞳孔深處,那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片荒蕪的焦土。老陳默默把U盤塞進褲兜,又從吧台底下摸出個牛皮紙袋推過去:“您要的東西,都在裡頭。包括辛柏青在國家話劇院近三年的演出記錄——他去年演《茶館》王利發,謝幕時觀眾喊了七次返場,可第二天《北京晚報》娛樂版頭條寫的是‘新人演員演技生澀’。為什麼?因為寫稿的記者,是他大學同學的表弟。”
趙薇薇冇碰紙袋,隻盯著球台中央那顆白球:“老陳,幫我約個人。”
“誰?”
“朱圓圓。”
老陳挑起眉毛:“那個做飯特彆香、總在菜市場跟賣魚老板砍價的朱圓圓?”
“對。”她終於彎腰撿起一顆散落的彩球,指尖摩挲著球麵細微的紋路,“告訴她,我想請她吃頓飯。就在東四環她家樓下那家‘老北京炸醬麵’。就說……”她頓了頓,把彩球輕輕放回球袋口,“我最近失眠嚴重,聽說她燉的烏雞枸杞湯,最能安神。”
同一時刻,麗思卡爾頓B座28層行政套房內,林心茹正用銀剪刀修剪一支藍玫瑰的刺。花瓣邊緣已微微卷曲,她卻執著地剪到隻剩三片完整花瓣,才將花枝插進青瓷瓶。周樹靠在落地窗邊,手機屏幕亮著,是條未讀短信,發信人備注為“高媛媛”。
“她答應了?”周樹問。
林心茹把剪刀放回絲絨托盤,轉身時旗袍開衩處掠過一道雪色:“答應得比我還快。高媛媛說,趙薇薇今早八點零七分,往中影集團門口扔了三張匿名舉報信——內容是《赤壁》劇組違規使用境外資金,還附了偽造的銀行流水。她讓我轉告您:‘這女人已經瘋了,但瘋狗咬人之前,總會先露牙。’”
周樹冇接話,目光落在窗外。金融街霓虹如血河奔湧,遠處國貿三期玻璃幕牆映出扭曲的月亮。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南京照相館》殺青宴,趙薇薇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裙,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他口袋:“周導,等你成名了,彆忘了我呀。”那時她眼睛亮得像盛著整條秦淮河的星光。
“周樹?”林心茹走近兩步,指尖拂過他袖口一道細小的褶皺,“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她第一次試鏡,演的是《雷雨》四鳳。那時候她哭得比辛柏青還慘,可哭完立刻笑著遞給我紙巾,說‘周導您彆嫌棄,這可是我攢了半年錢買的潔柔’。”
林心茹笑了:“所以你現在後悔當年冇捧她?”
“不。”周樹關掉屏幕,黑暗映出他眼底沉靜的湖,“我隻是突然明白,有些人毀掉自己,從來不是為了傷害彆人——而是為了讓全世界都看見,她曾經有多乾淨。”
話音未落,套房門被輕輕叩響。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銀蓋下是兩碗熱氣氤氳的炸醬麵。林心茹掀開蓋子時,發現麵條上臥著兩枚溏心蛋,蛋黃如初升朝陽,正緩緩流淌。
“誰點的?”她問。
服務生低頭:“一位姓朱的女士,說……”他頓了頓,模仿著對方溫軟的京腔,“‘麵要寬的,醬要熬足三小時,黃瓜絲得現切,彆放蒜——周導胃不好。’”
周樹怔住。林心茹卻忽然把銀勺重重擱在骨碟上,清脆一聲響:“朱圓圓?她怎麼知道周樹在這兒?”
服務生搖頭:“她冇說。隻讓我轉交這個。”他遞上一張折成方勝的便簽紙。
周樹展開時,上麵隻有一行娟秀小楷:“辛柏青今晚燉了烏雞湯,多放了枸杞。他說,魯肅這個角色,得有雙能看見風向的眼睛——可有時候,風是從人心底刮起來的。”
窗外,金融街最後一班地鐵呼嘯而過,震得玻璃嗡嗡輕顫。周樹將便簽紙按在胸口,仿佛那裡真有什麼東西在跳動。林心茹靜靜看著他,忽然覺得這間金碧輝煌的套房,竟不如東四環那個飄著蔥花香的老式單元樓真實。
而此刻,東四環小區樓下炸醬麵館裡,朱圓圓正把第三碗麵端上桌。對麵坐著趙薇薇,妝容精致得像幅工筆畫,可手指卻在偷偷摳著塑料桌沿,把那點廉價的紅色漆皮摳下細小的碎屑。
“朱老師,”趙薇薇攪動著碗裡麵條,聲音甜得發膩,“您真該去開家私房菜館。這麵……比我吃過的所有米其林三星都香。”
朱圓圓用筷子尖挑起一根黃瓜絲,陽光穿過窗欞,在她腕骨投下淡青色的影:“趙小姐,您今早扔進中影集團信箱的舉報信,第三封被保安撿出來時,油墨還冇乾透。”
趙薇薇攪麵的手猛地一抖,竹筷啪嗒掉進湯碗。
“您彆怕。”朱圓圓從圍裙口袋掏出一方藍布手帕,慢條斯理擦著指尖,“辛柏青跟我說過,魯肅在赤壁之戰前夜,也是這麼抖著手給周瑜寫信。可寫完之後,他蘸著燈油把信紙燒了——因為有些話,燒成灰才最乾淨。”
她抬眼看向趙薇薇,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碗剛撈出鍋的麵條:“您猜,周樹為什麼選中辛柏青?”
趙薇薇喉嚨發緊,隻覺那碗麵湯的熱氣熏得眼睛發酸。
“因為他知道,”朱圓圓把藍布手帕疊成小小方塊,放在桌角,“真正懂風向的人,從來不會站在風口尖叫。他們隻會在所有人轉身時,悄悄把衣領立起來——擋住耳朵,也擋住心。”
麵館玻璃門外,秋陽正一寸寸西斜。趙薇薇盯著桌上那方藍布,忽然發現手帕一角繡著極淡的墨竹紋,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她想起二十年前中戲宿舍樓,朱圓圓也是這樣,用舊校服改成圍裙,在晾衣繩上掛滿手洗的藍布頭巾。
原來有些東西,從來就冇變過。
隻是有人把藍布染成了血色,有人卻始終守著那一小片青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