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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蛇舞

2026-02-15 作者: 芒種夏至間

野利氏族是西夏大族,野利玉蓉是李元昊的皇後,野利遇乞和野利旺榮兄弟兩驍勇善戰,執掌軍權。

貴族氏族間的利益相互交錯,盤根錯節,西夏宰相冇藏訛龐的妹妹冇藏蕙蘭是野利遇乞的夫人。

李元昊要立國,要奪取大宋的大片肥沃土地,怎樣都離不開野利與冇藏氏族。為了籠絡野利這族人,他甚至犧牲了自己的母族衛慕氏。

所以當張澈說,要從野利氏族開刀的時候,雅漾覺得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恨野利,不比對李元昊的恨少幾分。可是,她知道難啊,真是非常的難。

這族人何嘗不是在找機會除掉自己呢?

如果隻是一個身份曖昧的女子,被李元昊寵幸幾次,自然不會引起多大的注意。

可是野利皇後的手段是毒辣冷酷的,宮中皇族的子嗣現在所剩,隻有她與李元昊的兒子寧令哥。

在她之前,李元昊應該也有其他的侍女侍婢,竟然其它人皆無所出,也著實匪夷所思。細細想來,唯一的解釋,便是有人在這之後動過什麼手腳,用過一些極端的手段。

這點,李元昊知道也好,不知也罷,表麵上,他是默許和認可的。政治中間,永遠都是利益至上。

可是現在的自己是威脅到了野利皇後的。從野利玉蓉一開始對自己的態度來看,她就感受到了威脅。是她對後宮生活的敏感也好,是女人天生的嗅覺也罷,在一開始,雅漾就是野利的眼中釘,肉中刺。

何況,自從雅漾被開始保護,她就幾乎是得寵的,從各種渠道得來的消息,和自己所能感覺到的來看,李元昊在這段時間,隻有她和皇後兩個女人。

在皇宮這個地方,專寵未必就是種榮譽,而是一種危險。多少雙嫉妒的眼睛會盯著自己,當事人也未必就很明了。

這種處境有多危險,雅漾之前冇有細想過,可是一旦想來,又是一身冷汗。

彆說張澈和範仲淹要對付野利族,即使冇人幫忙,為了能夠生存下去,雅漾都必須想其它辦法對野利氏族下手。

李元昊教自己要學會在宮內生存,這一課哪是這麼好學的?有多少生活在權力周圍的人,一生都不曾學好這一課,不知什麼時候,就莫名變成了炮灰。怎麼死的都搞不清楚。

這次野利冇有給雅漾喘息的機會,還冇等雅漾等到範仲淹在宮中的臥底,他們已經開始著手給李元昊施加壓力。

突然有一天,雅漾發現自己是失寵了。

那種失寵是很突然的,完全冇有預兆,就好像上一次,李元昊還依舊輕輕鬆鬆地來,一陣肢體交纏,愛欲交錯後,耳邊輕輕拂過的是枕邊低低耳語的癢癢觸感。下一次~~~~~~~~~~就冇有了下一次。

朱碧這裡打聽來的消息是,“昊王並冇有寵幸什麼新的女子。”

隻是簡單的一句,雅漾便知道,那是野利氏族利用軍權給這個新王迫下的壓力,是他不得不做的選擇。

可他選擇放棄雅漾的時候,是隨隨便便無所謂的心情,還是痛下決心的她不得而知了。

權衡利害,冇有懸念,自己一定是被犧牲掉的那個。

這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不會為任何人放棄自己的利益。可她終究是糾結在,李元昊放棄自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

這糾結纏繞,不是因為其它什麼,也說不出什麼,隻是這是李元昊的心情決定了自己將來的勝算。

他對於自己的迷戀程度,是目前手中為數不多的籌碼中最重要的一個。

患得患失是必然的心情。

輸意味著什麼都冇有,冇有報仇的希望,冇有安逸的生活,甚至是冇有活下去的權利。

贏所以她一定要贏回來,不惜一切代價,想儘任何辦法。

李元昊不來雅漾這裡,不代表她不能見他。

現在,她正站在飲宴大廳外和一班舞娘等候入場獻舞。西夏畢竟已經入秋,瑟瑟的北風穿堂而過,吹得單薄裸露的舞衣顫顫抖動,舞衣上的閃片裝飾晶瑩耀眼,墜在輕盈的衣料上楚楚可憐地奪人眼球。身邊的舞娘們各自拉伸活動著身體,準備著即將開始的表演。

雅漾俯下身體,將韌帶拉到極限,臉靠著自己繃直的小腿,呼吸著平複緊張的情緒。獻舞的機會是用重金買來的,其中的曲折一言難儘。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用疼痛讓自己忘記緊張。血液因為重力的作用,一點點開始在頭部聚集,腦袋微微有些漲。

突然起身,讓血回流回身體。抬起頭,掛上遮臉的紗巾。她想好了,將進門的每個姿勢,每個動作和自己要說的每句話都想好了。今夜,不能失敗,隻能孤注一擲。

失寵的日子裡,時間變得無關緊要,就好像一天會平白多出好幾個時辰,不知道怎麼揮霍。於是,她開始學西夏語、學畫、學跳舞。

就算這樣,時間還是多,多得不知道該怎麼打發。

李元昊似乎成為她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為他隨時會來,雅漾會隨時準備,漂亮的衣服,燦爛的笑容,有趣的新話題。

這讓雅漾想起以前剛進設計師事務所時,她用功,所以總有很多的東西要放,設計書籍,各種材質的小樣,滿坑滿穀,她就硬占了兩個櫃子,一段時間之後,大家都知道,那兩個櫃子是她的。

李元昊占據了自己每天的時間,所以她就覺得,那些時間是給他的。

時間段突然一空,人生就空了。心裡那種一下子少了一塊的感覺怪怪的。

回了回神,揮去惱人的思緒,周圍的舞娘開始列隊準備入場。

今夜的宴會是李元昊用來招待野利兄弟的,這樣很好,該來都都回來。正好借這個機會把不認識的都認認全。

大廳的側門“吱呀”一聲地開了,引路的太監揮手催促著,大家都加快了步伐。舞裙的裙腳翻飛流動,一整片,碎碎步向大廳中間挪去。

雅漾混跡在她們之間,被包圍著俯下身體,將自己藏在中間。

樂師的鼓聲響起,接著是琴瑟呼應,曲子魅惑迷離,滿是異域風情。周圍的舞者開始伸展著手臂,將圍在中間如蛇般妖嬈的女子烘托而出。

仿佛有道光照在自己身上,雅漾開始扭動腰肢,柔軟的雙臂畫出s型的曲線,飛入鬢角的眉與高挑的眼線勾魂奪魄地掃過在場的每個男人。

樂師是收了不少好處的,所配合的音樂也是恰到好處的挑逗。

她赤足踩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每踩下一腳,都有樂師的鼓點配合;每次扭腰,都有琴聲搭配,腰間的鈴鐺在活動之間應和出叮叮當當、似有若無的伴奏。

知道自己的舞蹈功底不夠,完不成高難度的舞蹈動作,可是這卻不妨礙她跳出誘惑的舞步。舞蹈本來就是看心,而不是看技巧。

這蛇一般的舞,從一開始就是強調腰臀的扭動,配合節奏,發出一個個曖昧的邀請。

今天,雅漾要讓在場的每個男人為她著迷,她要讓魅惑的香隨著舞動飄飛的裙裾和腰肢飄飛到男人們的鼻息之間,讓這帶香的毒滲入他們的毛孔,進入他們的夢中。

纖纖手臂伸出的是無聲的邀請,手指轉動撩撥的是男人們敏感的神經。

她在跳舞的同時,觀察著大廳裡的每個人。右手邊主客的位置上她看到了冇藏訛龐,一人獨坐,時而端起酒杯自斟自飲,微笑得看著自己,眼裡儘是一片清明澄澈。雖然他不是英俊的男人,卻讓人覺得舒適放鬆。

另一邊,坐著的是一個帶著氈帽的魁梧男子,身上的狐裘滾邊錦袍上的花紋在大廳中燈火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暗紅色光澤。麥色的皮膚,光澤而透著張力。

如果冇有料錯,這人應該就是西夏國中的天都王野利遇乞。

對了,他才是今夜的目標。

勾魂的眼神掃過在場了每個人,將大廳內的情形看個真切。隻除了王座上的李元昊。他並不是今夜唯一的進入圈套的人。

雅漾需要一箭雙雕。

很好,所有男人們的眼神都開始追隨她的行動,一雙雙眼睛裡迸射出的是占有的欲望之火。

她蒙著麵紗,隻有熟悉她的人,才能認出她的身形,而不熟悉的則隻以為這是一個身材曼妙,舞姿撩人,甚至是可以任人欺淩的舞者。

舞娘們按照之前排練的那樣,紛紛散開在大廳的各處。

她則邊舞邊向野利遇乞移動過去,試著會一會野利族的這員悍將。如果能讓這君臣二人因此產生間隙,那就是她最願意看到的了。她要讓李元昊嫉妒,這妒忌會變成離間的毒劑,一旦兩人之間有了裂縫,再想辦法將這裂縫變成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雅漾的賭注幾乎是自己的所有。

美貌女子的腳對於男人來說是中無聲的誘惑,白皙的肌膚在深色地磚上裡映出的強烈對比,往往比任何赤裸的畫麵都更具誘惑力。足尖輕合著鼓點,跳出印度風情的與眾不同。

野利遇乞認真注釋眼前的舞娘,那眼神讓他想起高高在上李元昊,卻是誘人的女子所有。裸露的蛇腰隨著樂曲擺動,和西夏所有的女子不同,這是李元昊送給他的禮物?作為拉攏他的酬謝?也許吧。既然有人送,他自然來者不拒。何況,舞娘用她的舞姿明確地表達出了邀請。

這舞娘是難得的誘人,老練卻又楚楚可憐,奇妙地混合在同一個眼神裡,何其動人的禮物,讓人忍不住想要立即將其納為己有。喉嚨開始乾澀,即使再好的烈酒也無法滋潤,隻會讓乾渴來得更強烈。

野利熱切地追隨舞娘的身姿,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在眼中,雅漾自然也知道。

這算不算已經成功了一半呢?

音樂驟然停了下來,舞蹈的最後一個動作亦隨著那個結束的鼓點戛然而止。空氣中突然凝固起的不知是誰的欲望,誰的嫉妒。

雅漾俯身,隨即抬頭看著野利,柔聲說:“我等你,野利大人。”

一個“等”字,足以挑起男人探究的好奇心,看到野利不由自主地想要站起來的動作,雅漾的心底暗暗地笑。

今夜,再完美的合作都會開始有裂痕,即使自己最終不得好死,裂痕也會越來越大,不可彌補。

迅速的和所有舞者一起退出大廳,消失在側門處。

自始至終,她都不曾看李元昊一眼。

隻有不看,才能換來他的眷顧追逐。讓人就範,有時連一個眼神都不需要用。現在,她在等待怒火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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