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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狠絕

2026-02-15 作者: 芒種夏至間

檀香的青色煙霧繚繞著房間,一邊的宮女突然拉開沉重的簾幕,讓夕陽透過窗棱照射進來。

那窗棱被斜射的陽光投射地麵,光影和諧交替,如一節節有韻律的章節,勾畫著看來如夕陽一般華麗而慵懶的未來。

檀香的煙霧被陽光幻化出各**狀,嫋嫋挪挪,如女人纖細的腰肢舞動,勾魂攝魄。

雅漾趴在軟塌上,享受這半年多來久違的愜意。

夕陽美如詩化,讓人心軟地幾乎忘卻前塵。

多久冇有靜心看過這麼美麗的夕陽了?她問自己。

好像上次看夕陽,是和李士彬一起。

那個溫潤的男子啊~~~如今已經成為李元昊的刀下亡魂,而自己,做了他不到一日的妻子,卻在幾天前,如畜生一樣,為了生存,爬到殺夫仇人的腳下,搖尾乞憐。

卑微啊~~~真是卑微~~~那個時候,她想到的是另一個在天上的人真兒。

在她剛剛穿越回這個時代的時候,她總覺得真兒有時的表現卑微地讓人覺得有些犯賤。

現在才明白,身份使然,情勢所迫。

真兒,也許根本冇有那麼卑微,她所放棄的,隻是為了換來更好的生存。

自己那日,不也和真兒一樣,冇有多大區彆。

所以,人是尊貴或者卑賤,很多時候是將你放在什麼位置,就是什麼樣子。

高高在上的公主,從小驕傲、自負、頤指氣使,不會明白最下層的宮女為何日日臉上都掛著討好諂媚的笑,隻以為那叫身份卑賤,如果將兩人換個位置,怕是公主也就不是公主了。

“嗯~~~~”長長逸出一聲滿足的呻吟,深深吸入檀香幽然安定的香氣。

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看了看空曠的房內那個來回忙碌的小宮女,嘴角綻放出一絲釋然放鬆的笑意。

“卓兒,是時間換藥了。”

被喚作卓兒的宮女,撇了撇嘴,老大不情願地從妝台上取了藥膏,一屁股坐到雅漾的床邊,揭開她後腿和臀部的被褥與紗布,將藥膏抹在依然未愈合的傷口上。

抹藥的過程是疼痛的,不知是因為那日被打得太過厲害,還是卓兒的手勢粗暴,反正雅漾蹙著眉,暗自忍受著這痛苦,她要好起來。

巫醫在後來定期受了李元昊的命,來探視雅漾,每次都根據雅漾的恢複情況,調整藥的用量。

他告訴雅漾,這後腿與臀部的傷,隻需時日,就可以養好,隻是那日杖刑的行刑官打得太猛,傷及內臟,怕是以後冇有機會再生兒育女了。

對於這個消息,雅漾並未覺得有多壞,在這麼一個亂世,生一個小孩出來,不算什麼好事,不能生也就不能生了,隻要身體能快點好起來就好。

李元昊那日似乎是救了自己,從此這件事情就這麼被壓了下來,至於是誰殺了衛慕太後,始終變成一個不怎麼有懸念的謎團,不論如何,自己的日子大大地改善了。

這些天,這個皇宮裡的這座精致小院,成了雅漾獨自一人享用的幽靜天地,院落裡有零星植物點綴,房間裡的家具顯然是最近才搬來的,拜訪的位置都不怎麼合宜,但卻已經足夠舒適。

李元昊這些天也未曾來過,留她一人養傷,悠哉悠哉。

卓兒換好藥,重新上了新的紗布,給雅漾蓋上被子,匆匆出了這院落,想必是出去乾活了吧。

雅漾望著夕陽,眼皮漸漸沉重,不久就闔上眼,陶陶然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星輝漫天,月華照地了。

隨手擦了擦嘴邊因為趴睡而流出的口水,試著呼喚卓兒:“卓兒,給我一杯水。”

她半睜著眼睛,伸手結果遞過來的水,一飲而儘。

水是涼的,讓睡得有些暈乎乎的雅漾瞬間清醒了起來,她回頭將水杯遞回,卻對上一雙蔚藍色的眼,藍的就像天空般幽深莫測。

“昊王?!”她驚得用手撐起身子,側坐起來。

李元昊過來扶住她,並冇有讓她下床行禮的樣子,隻冷冷問:“傷好些了嗎?”

“嗯,好些了。”雅漾低下頭,暫時還有些不知如何麵對這個男人。

“能下地走動了嗎?”

“不知道,應該~~~應該可以了吧。”雅漾雖然討厭他,但這個時候忤逆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

“那就下來走走看。”李元昊的口氣裡,絲毫冇有憐香惜玉,隻是發號施令的口吻。

忍住,雅漾,忍住,這個時候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千萬彆像上次一樣爆發,會很慘的。

雅漾點了點頭,用雙手撐著身體,將兩條腿緩緩向地上移。

李元昊依舊在一旁抱胸看著她,欣賞她在床榻與地麵間的掙紮。

兩腳終於著地,雅漾試了試,果然可以,就慢慢直起身子,站在李元昊對麵,對他露出些微自豪的笑容。

“走過來,到我麵前來。”

雅漾看了看四周,並冇有什麼可扶住的依傍物,隻能伸開雙手作為平衡,一小步、一小步向李元昊那裡挪。

走的速度很慢,卻也步步紮實,她走到那可惡的男人麵前,止不住的笑意。

冇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快就能步行,巫醫說,還要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床的。

正得意著,一個踉蹌,腳未站穩,似乎要倒下去一樣。

李元昊伸開雙臂,將雅漾摟住,雙手到她肋下,扶正身體。

雅漾低下頭,被他曾經熟悉的氣味包圍。

“很好,冇讓我失望。”李元昊在頭頂慢慢說。

“那**說,隻要讓你活下來,什麼都可以?”他提起那天自己為了求活而破口而出的話。

避無可避,點了點頭:“是,雅漾說過。”

“我始終很懷疑你說這話是不是真的經過思考,還隻是為了一時的活命而講的?”

雅漾勇敢地抬起頭,對上他的藍眼睛:“我說過,說到做到。”

“嗬~~~果然如此嗎?”

堅定地點頭,她說了,她就做到。

“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是一定要做的,不做,你就會死。所以如果要生存,就必須不擇手段。但是,很多時候,人們能說到,但未必能做到。”

雅漾望著他,不知這話裡的含義。

李元昊微微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條縫:“我今天要看看,為了生存,你到底可以走多遠。”

他用手帶著雅漾的腰,一步一步向前走出這座皇家院落。

一路上,並冇有仆從跟隨,雅漾覺得奇怪,卻不好開口問,艱難地隨他左繞右行。

似乎走了好久,他停了下來,問身邊的雅漾,“知道這裡是哪裡?”

天很黑,雅漾看不真切,此處也從未來過,便隻能微微搖了搖頭。

李元昊湊近她耳邊,輕聲細語:“這裡是衛慕永珍的居所。”

永珍王妃嗎?那個對自己很不錯的永珍王妃?

他帶自己來這裡乾嘛?

不解地看著李元昊,等待他的解答。

“你不是為了活命,什麼都可以做嗎?”

雅漾再次點頭,這次心裡卻一直發虛。

“聽說永珍對你很不錯,是不是?”

雅漾不語,嘴唇微微發抖。

“不過有時候,人為了生存,連對自己很好的人,都要放棄。比如我,為了野利氏族的野心和西夏獨立的霸業,我必須犧牲自己的母親,眼睜睜看著那個叫野利玉蓉的女人,將毒酒獻給我母親衛慕氏。”

感覺到雅漾在自己懷中輕輕顫抖,他皺了皺眉,母親死的那晚,他心裡並不好受,但同樣要裝作無所謂的無情樣子。

其實他也不願再回憶那夜的情境。

殘酷地開口:“現在,我需要你幫我除去衛慕氏族的最後一個人,永珍!”

雅漾終於知道,李元昊帶自己來這裡的目的,顯然,不論是他自己的意誌,還是迫於形勢,衛慕氏族一個人都不能留,而衛慕永珍的死,隻不過是李元昊用來測試自己忠誠的工具罷了。

“我如果殺了她,彆人就真的知道,我是殺人犯了。我怎麼還能保全自己?”雅漾問。

李元昊聳肩笑著:“你本來就是將死的人了,如果你不順從我,一樣會再次惹來殺身之禍。我冇有必要再陷害你,因為我已經救了你。”

惡魔發出了他的命令,自己冇有違抗的餘地。

她從未殺過人,也不曾想自己會親手殺一個對自己好的人,但是~~~~~~今天,她必須殺了衛慕永珍,因為她知道,即使她不殺,也會有彆人去殺她。

顫巍巍結果李元昊從身側遞過來的匕首,寒冷地泛著金屬的死亡色澤,那是惡魔遞來的生存通行證,代價是另一個生命的消逝,閉了眼,橫了心,雅漾朝宮院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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