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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誣陷

2026-02-15 作者: 芒種夏至間

毫無疑問,戀愛中的人是敏感的,甚至有時候是他們在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選擇敏感的對象和方式。

就比如李士彬,其實雅漾隻是單純地被那天的撩人月色勾得想哼點曲子出來。

而《上弦月》的歌詞在李士彬的耳朵裡卻成了雅漾要求他再次提親的暗示。

索幸雅漾對於這次的求親是默許的,而父母兄長,也怕不及待地想要將她這個女兒嫁出去。

所以第二次的求親,過程一帆風順,父兄與李士彬相談甚歡。

一家人早早地就商量著將婚事的時間給定了下來。

李士彬依舊維持著和雅漾五日一次的約會,每次來,他都會給雅漾講前方的戰事,或大或小。

雅漾從他的描述裡,漸漸知道了李元昊與野利兄弟兩人在邊疆不斷騷擾的事實,也知道李士彬的確在守城打仗方麵極有天賦與想法。

在李士彬這裡,李元昊基本冇有賺到任何便宜,反而被狼狽地擊退了好幾次。

雅漾暗暗想,這個李元昊果然不出她所料,隻是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

雅漾也會給李士彬唱歌,因為他說,他很喜歡聽雅漾的那些歌,很特彆,從來冇聽到過,但卻很好聽。

於是雅漾就挖空心思地回憶自己以前聽過的歌,曲調上還是走中國古代民族風的比較多。

有一次,她意外地選了一首周傑倫的《簡單愛》給李士彬聽,結果他皺著眉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能不能換一首?”

從那個時候開始,雅漾明白了,古人的欣賞口味還是相對狹窄的,最好不要選快歌給他們聽,古色古香的,或者旋律流暢的比較合適他們。

秋天快要到了,雅漾與李士彬的婚事也要近了,她今天依舊坐在河邊等他到來。

還有一個多月,她就要離開延州城,嫁去更北邊的金明寨了,突然覺得延州有它獨特的地方,安靜與喧囂並存著。

天色很美,明日就是中秋了,一輪月亮高掛天空,雅漾反複哼著《月亮代表我的心》,練習每一句的發音與曲調。

身後傳來馬蹄聲,雅漾長籲出一口氣,今天等了好久。

以前他都會太陽落山的時候就到,今天卻讓自己等到了明月東升。

不過她不介意,一個男人能每次都走來回六個時辰,隻為見自己一麵,已是不易了,遲一些,也隻可能是他在路上耽擱了。

回過頭,剛要和他打招呼,卻發現來人根本不是李士彬,雖然那人騎的是他的馬。

覺出事態不對,趕忙衝上前:“怎麼了?李將軍人呢?”

那人跪在雅漾麵前,低下頭回稟:“夏小姐,李將軍今天不能來了。”

不能來了?是有戰事嗎?

“為什麼不能來?”雅漾急著問。

“李將軍因為私通外敵,被陝西經略安撫招討使夏竦夏大人扣押了,不日即將處決。”

私通外敵?

這不可能,怎麼會有私通外敵這一說。

這西疆眾州,人人皆知李士彬李將軍是保疆衛土的大英雄,怎麼可能會私通外敵?

如果說連他都要私通外敵了,那還有什麼人能守在這邊疆之上。

這個罪名也太可笑了吧。

雅漾叫住正要離開的送信人:“大人,麻煩問一下,夏大人為什麼會判定李將軍私通外敵,反叛大宋?”

送信那人看了看雅漾,臉上露出一絲惋惜:“據說夏大人這裡截下了一封信,好像是夏國太子李元昊寫給李大人的,裡麵所談,是如何裡應外合,攻打大宋的事宜。而且,李將軍雖為大宋官員,祖上卻是黨項人,因此夏大人才將將軍扣押的。”

太不可思議了,雅漾知道,李士彬不可能和李元昊私通。

兩人本來就是對手,戰場上多次的交鋒,怎麼會突然又互通信息了呢?

李士彬與自己聊起戰事的時候,也非常頭痛這個陰險狡詐的西夏人。

一定是陷害,一定是被陷害的。

李元昊!

這個長著藍色眼睛的艱險小人,戰場上打不贏大宋,就在其他地方使用陰謀。

雅漾低頭對那人說:“李將軍是被陷害的,是被夏國的李元昊這個艱險小人陷害的!”

那人點頭,卻有些無奈:“將士們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可是信在夏大人手裡。而從上次誤殺降將事件開始,夏大人就對李將軍諸多不滿。這次,怕是也想借這個機會除去將軍吧。”

雅漾被那人所說的事實嚇了一跳,的確曾經聽李士彬提起,叔叔對於他最近很是刁難,總為他做事出兵設置重重障礙,搞得他很多次,都與完勝失之交臂。

卻想不到,他會因為李元昊的誣陷,就真被下了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論這信的來源,是否真是李元昊所為,他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失望地點了點頭,對那人說:“謝謝大人來送信,我會回去找家父幫忙,想辦法把將軍救出來,為他洗清冤屈的。”

來人隻淡淡地笑了笑,也不說什麼,看來他隻是將雅漾的話,當作過耳的風,聽過就算了吧。

雅漾不介意,望著一人一馬在月色下遠去的背影,佇立河邊許久不曾離開。

那夜,她受了風寒,病倒在床。

父親突然轉變了對於雅漾婚事的態度。

雅漾曾想辦法要求父親去向叔叔夏竦求情,雖然自家與叔叔的親緣關係遠了些,但畢竟也還是親屬,父親的官職也多少是叔叔幫忙才能坐穩的,總會買這遠親三分薄麵吧。

父親拗不過雅漾,得知消息的第二日一早,就為女兒趕忙去了夏府。

可回來的時候,父親卻徹底而堅決地對雅漾說,叔叔不能放了李士彬,因有專人驗過,那信確實是西夏李元昊所寫,因為物證俱在,根本不可能開罪。

而且,父親也告訴雅漾,這門親事會因為李士彬被處決而不了了之,讓她以後也不必再費心想這事了。

父親是官場上的人,自然有官場上的處事方式。

估計從這次與叔叔的會麵中,父親敏感地嗅到了李士彬的功高震主,而他為了全家,必須選擇一個立場,雅漾覺得,無可厚非,自己完全冇有責怪父親的理由。

但是,她還是擔心李士彬,依舊希望事情可以改觀。

於是,她不管是否生病,每天都會到見麵的湖邊等日落,期待有一天,會在身後聽到熟悉的馬蹄聲,李士彬會騎著他的坐騎繼續來赴他們的五日之約。

****真兒小心走到雅漾身邊,將鬥篷披在她身上。

雅漾冇有動,隻認認真真地看著遠處的日落,哥哥很關心雅漾的心事,所以會不時帶來軍中的消息,和李士彬日前的情況,至少到現在為止,李士彬還在獄中,由於多方求情,並冇有像之前所說,要將李士彬立即處決。

雅漾相信,隻要人還冇有死,總會有希望在。

即使叔叔再不喜歡李士彬,他也不會隨意殺了他,畢竟如果冇有這個良將,西疆的穩定將會受到巨大的威脅。

“小姐,入秋了,早些回去吧。”真兒在一旁勸說,她看著小姐的樣子,心裡數不出的難過。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小姐真正喜歡的男子,還有一個多月就要成親了,卻發生這樣的事情。

小姐先是大病一場,然後又日日在這河邊等待,晚飯也不吃,眼看著人就這樣一日一日地瘦弱下去,被風一吹,仿佛是時時刻刻都會突然倒下的樣子。

雅漾微微搖了搖頭,手緊緊攥住鬥篷,讓身體的溫度不致於太迅速地下降。

她還想再等等,說不定李士彬來了,看不到她,會以為她不等他了。

“改明兒,真兒就去把府裡的那兩條狐裘送到繡坊,讓婉娘給小姐做一件狐裘鬥篷。”真兒在一邊自言自語。

狐裘?那個西夏人送來的狐裘嗎?她才不要呢。

“真兒,你坐到我身邊來吧,就當陪陪我。”

真兒聽了,點了點頭,默默坐到雅漾身邊。看了看雅漾,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冇有再說話。

一主一仆,安靜地坐在湖邊,無聲無息地望著日落月升,天色由亮變暗,四周一片寂靜。

雅漾記得她第一次與李士彬在河邊見麵的時候,還是初夏,夜晚能聽到蟬鳴,當時也不覺得吵鬨。

如今入秋的河邊,什麼聲音都冇有,才襯出安靜與淒涼來。

真兒是個冇心事的孩子,不多久就靠在自己肩上呼呼大睡,張開的小嘴邊,還掛著一掛口水。

耳邊傳來的是誰的馬蹄聲,那麼清晰,由遠及近。

雅漾回頭看,眼淚瞬時滑了下來。

揉了揉眼睛,順便拭去眼角的淚水,再確認一次。

冇有錯,是李士彬,他回來。

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不管旁邊的真兒還靠在自己肩頭,雅漾向那個馬上的人衝過去。

李士彬下馬,張開雙臂抱住一頭鋪進懷裡的雅漾,嘴角彎出一個雖然疲勞,但卻欣慰的微笑。

“傻丫頭,今天又不是五日之約,你乾嗎在這裡等?”

雅漾含淚笑著:“我不知道,我就怕你算錯日子,哪天來了,看不到我,會傷心的。”

李士彬笑了,輕輕吻了雅漾的額頭:“我剛出獄,第一個就是想到你,所以隨便找了匹馬,就過來了。我先去了你家,結果你哥哥告訴我,有個傻丫頭,天天到河邊來等我,不到半夜不回家。我才過來的。”

雅漾將頭窩在李士彬懷裡,用力蹭了蹭,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不好聞,有些臭,估計是在牢獄裡比較臟的緣故,隨即皺了皺鼻子:“你好臭!”

李士彬笑了,他知道懷裡的這個小女人有潔癖,天塌下來也要日日洗澡,有些寵溺地說:“我出獄的時候太匆忙,剛換了件衣服就過來了,就怕你等我等到半夜,太危險了。”

搖了搖頭,摸摸他這些日子在牢裡長出的胡茬:“不會啊,真兒陪我,而且車夫也在,不會危險的。”

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突然想起什麼:“呃,對了,你怎麼出獄了?”

“範仲淹範大人來了延州,他和夏大人求情,而且與夏大人闡明了現在的局勢,分析利弊。那封信的確是李元昊寫的,冇錯。但寫這信的目的還是為了除去我,讓他可以趁虛而入。再加上範仲淹大人的官職,夏大人也就不好說什麼了。”

範仲淹?是那個大詞人範仲淹嗎?

雅漾有些好奇:“你說的是不是那個《嶽陽樓記》裡,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範仲淹?”

李士彬輕笑著點了點頭:“雅漾也知道範大人寫的詞?”

知道,當然知道,被高中老師逼著背過,考大學要考的,怎麼會不知道呢。

穿到這個宋代,總算是聽到一個自己認識的人了。

嘴角一絲得意的微笑輕易地被李士彬察覺,他低頭柔聲說:“經過這次,很多軍務上的事情都無法由我一個人做主了,夏大人早就對我有了排擠心,以後的仕途可能不那麼平坦。你父親似乎也不如之前支持我們的婚事了,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雅漾抬頭看著李士彬,一字一句地說:“我願意,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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