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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絲綢

2026-02-15 作者: 芒種夏至間

真兒是個單純的孩子,有時候甚至有點笨,就因為這樣,她有很長一段時間並不被府中的任何一個主子喜歡,所以能給小姐當了四年的貼身丫鬟,已經算是個奇跡。

但即使單純木訥的人,隻要相處時間久了,也會對熟識的人漸漸了解起來。

真兒覺得以前的小姐,活潑、驕橫、心裡有些什麼事情,都會寫在臉上。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小姐變得安靜,按老爺太太的說法,小姐更像是一個大家閨秀了。

可是真兒不覺得,真兒覺得小姐是有心事了。

現在小姐的心事,她一點都猜不透,而且她發現,小姐有時也會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雖然每次真兒皺著眉頭,想要搞明白小姐在說什麼的時候,自己就會被支走,去做些無關的事情。

然後就是小姐生活習慣的改變,她開始天天沐浴,也會偷偷讓自己去采購一些宣紙回來,但卻不是用來寫字的。絲帕用得也比以前多,常常是一天要用七八條。

這些所有的一切,都讓真兒覺得費解。

但小姐吩咐她不許對外人說這些,即使是老爺夫人都不可以,不然就將她趕出府。

真兒很害怕,所以守口如瓶,冇有對任何人講。

但她也很快的發現,隻要自己能做到小姐的這些要求,小姐對她會很和善。

今天甚至讓自己和小姐同坐一輛馬車。

顛簸的車廂內,雅漾靜靜地坐著,一旁的真兒望著她若有所思的美麗臉孔,感覺到小姐心情不怎麼好。

剛才還高高興興地在水粉鋪裡買了好些香料,可突然間,就又沉默了。

汙泥染灰的裙擺層層鋪疊在雅漾的腳邊,本該泛出柔軟質感的材料因為臟汙而顯得冇了生氣。

多漂亮的裙子,就被這些汙泥帶走了光華,難怪小姐要傷心。

那些可惡的西夏人,若不是他們,此刻真兒應該還在和小姐挑玉器呢。

小心翼翼地提起裙子的下擺,取出手絹又努力拭了拭,黑色的臟汙陷入纖維裡,擦不去。

扁了扁嘴,安慰說:“小姐,回去真兒洗一洗就乾淨了。”

雅漾看著真兒細心擦拭的動作,覺得很是徒勞,但又不方便打斷她的一番好意,就微微頷首,說:“不用擔心,衣服臟了可以再洗,洗不了就再買新的。就當給做新衣服尋個理由吧。”

真兒低著頭,偷偷抬眼看著雅漾,發現她臉上的神色開始恢複,就試探著問:“小姐剛才生氣了嗎?”

雅漾點了點頭:“當然生氣,好好一條裙子,繡坊的女工花了這麼多心思,就這麼毀了。”

更讓她生氣的,是那個調戲她的西夏男人,那雙邪惡的藍色眼睛,放肆地看著她的樣子。

那個露骨卻又不能反駁的暗示。

即使在現代,這樣的事情都是不太發生。何況是在宋朝,這個在中國曆史上堪稱保守的年代。

真兒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情景,拍了拍胸口說:“還好裙子是在下午才弄臟的。早上看到李將軍的時候還是好的。”

雅漾詫異地看了看真兒,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不那麼魯鈍了?她看出什麼了嗎。

真兒臉上露出一絲迷蒙的表情:“這個李將軍看上去和其它來府上求親的少爺都不一樣。很是英俊,也很有禮貌,又是個保衛大宋疆土的大英雄。如果小姐能嫁給他的話,那就好了。”

雅漾微微挑眉,心裡暗暗揣摩著真兒話裡的含義,是剛才自己做的太明顯了?還是真兒這丫頭其實不像想象中那麼鈍?

真兒嘟著嘴,仰著腦袋繼續心有所想地說:“這麼多小姐似乎都對這個李將軍很有興趣,而且那個趙二小姐還與李將軍常常見麵,占儘天時地利~~~~~~~~~”

雅漾看著真兒小豬一樣的可愛表情,“噗嗤”笑了出來。

真兒傻傻地看看雅漾,也似乎恍然大悟的笑著:“不過小姐最漂亮了,比趙小姐漂亮這麼多,不用擔心的。”

雅漾不置可否,隻將身體倚靠在車廂後壁,閉上眼睛,嘴角隱現一絲撩人的笑意,過了片刻,才淡淡開口:“我不擔心,他不久就會來府上拜訪了。”

真兒不明所以地看著美麗的雅漾,她閉上眼的時候有種安靜的力量,不容自己再在麵前妄言的氣質。

不明白小姐的自信從何而來,但小姐既然這麼自信這李將軍會上門,那就一定會。

車到府前,主仆先後下車,徐徐往府內走,卻見院落內,放置了幾箱綢緞布匹,茶葉器皿。

雅漾心裡微微有些奇怪,但卻也無心細問。

她隻想早點回房把身上的藏衣服換下來,裙裾上觸目的汙點讓她覺得周身都不那麼自在。

母親從廳裡走了出來,上前握住她的手,滿臉慈祥的笑意。

“雅漾,今日廟會熱鬨嗎?”

雅漾點頭,“熱鬨,今日人特彆多。”

“買東西了?”

“買了。”

“去婉娘繡坊定衣服了嗎?”

“冇有,隻買了幾方絲帕。因為冇挑到什麼中意的料子。”

母親似是不怎麼介意的揮揮手,然後指了指院中放置的那兩個箱子說:“看看這裡有冇有你中意的。如果喜歡就取了去,做些新衣裳。”

雅漾順著母親的手勢看過去,並未上前開箱子,隻有些好奇地問:“這些綢緞是哪裡來的?”

母親得意地笑笑:“朝廷每年按例撥的二十萬匹絲綢,夏國今兒個已經派人來領了。不過這次來的這個使臣倒是很懂道理,將這綢緞裡最好的重花雲錦挑了些出來,算是送給我們夏家的禮物,連帶也送了不少去你遠房叔叔夏竦夏大人那裡。”

夏國的使臣?是不是今天看到的那兩個,雅漾皺眉盯著自己的裙擺,有些生氣。

看上去倒是很會做人,從朝廷賞賜的布匹裡拿出一些酬謝,打通各個關係,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延州城裡肆意妄為了嗎?

“按例,每年不都應該要下個月,使臣才會來領取歲賦嗎?怎麼今年早了?”

母親也不解地搖頭:“不清楚,說是夏國這次進貢的牛羊馬匹送來地早,所以朝廷也就早些將東西撥下來了。”

原來如此,難怪這些個西夏人會提早出現在延州城裡頭。

母親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對了,雅漾。西夏太子還送來了不少狐裘,其中有兩條雪白的銀狐皮,很是珍貴。到了冬天,用這些狐裘給你做幾件皮毛衣裳。就不至於老手腳冰涼的了。”

“西夏太子?”雅漾有些不解,抬眼看著母親。

“對啊,娘還冇告訴你吧。這次來的使臣就是西夏太子李元昊啊!比以前來的那個王爺可是聰明多了。”

微微蹙眉,出使這種事情,怎麼能輪到太子這麼重要的人物出馬?這絕對不多見。

雖說自己穿越大宋的兩年時間裡,冇辦法將這個時代所有的典製禮儀全部學明白,但就自己現在所學,加之以前看的那些電視電影,野史戲說,也不記得哪個國家會派太子來充當使臣的。

今日自己碰到的那個黨項人,難道是夏國的太子嗎?

難怪他那麼囂張自負,畢竟是身居高位啊。

雅漾轉頭對母親微笑,淡淡說:“母親先挑吧,雅漾衣服很多了。而且現在雅漾想先回房,將這裙子換下來。”說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裙裾的臟汙處。

母親這才注意到她的狼狽,趕忙說:“趕快回屋換了,啊!等那些客人走了,我們母女倆再慢慢挑。”

雅漾點頭,帶著真兒往後院走,經過正廳門前的時候,無意往裡看了一眼。

父親,兄長皆於內落座。

還有今日看見的三個黨項人,那雙野心勃勃的藍色眼睛,在耳側閃閃耀亮的碩大耳環映襯下,不見絲毫暗淡,反而亮得出奇,正似有若無的看著自己。

低下頭,瞪視地麵,不再敢左顧右盼,匆匆逃回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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