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果說,有什麼事情是cathy非常討厭,但又經常發生的,那就是打不到車。
生活在上海這個紛紛擾擾,物欲橫流的城市,有很多匪夷所思,不為人道,但卻真實存在的艱難,打車是其中一項,而且是組成cathy日常活動不可缺少的一項。
星期五下午六點三刻,cathy正站在南京路湖北路路口,全神貫注地注意著不遠處駛過來的一輛輛出租車,時而伸出細膩白皙的皓腕,示意駛過的空車司機停車。
在這裡已經站了半個小時,一輛車都冇打到。
傍晚的南京路華燈初上,投影燈照亮身後永安百貨微黃的外牆,排排映照出城市夏夜曖昧浮華的節奏與韻律。
cathy心中暗暗咒罵著自己的老板,一個好好的設計師事務所,開在哪裡不好,偏偏要開在這個所謂的中華第一街,街上來去的到處都是遊客。
這段時間,正好是歐洲在放夏假,南京路上一下子冒出了許多老外,人手一本lonelyplachina,看著cathy都覺得無趣。
而那些勢利的出租車司機,多少都有挑客人的嫌疑,看到一條街上四五個人同時在攔出租,一定會停在他們認為最能賺錢的客戶麵前老外。
星期五的下班時間,要在市中心打到車,的確不容易。
cathy是個挺隨緣的人,通常在這種情況下,她會找附近的飯店,吃個晚餐,然後再去看場周末電影,等到晚些時候,車就好打多了。
可是今天不行,今天她一定要打到車,因為她要去相親。
所以她是精心打扮過的。
身著一條白底紅色印花連衣裙,襯出她白皙的肌膚;腰間一條三扣寬腰帶,強調她纖細的腰枝。完全就是訪製了今年gucci的那款經典設計。
足蹬一雙新款小羊皮的菲拉格慕,cathy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雙讓她初見便愛上的高跟鞋,心裡默默對親愛的鞋子說,“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去擠地鐵的。”
對於鞋子的癡迷,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但cathy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憑出色的理念,給國內某知名樓盤做了個精彩的樣板房設計,拿到那筆豐厚的傭金後,她就動用了全部的積蓄,去了一次法國。
在巴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衝去zara專賣店,給自己買了雙高跟鞋。
當她把高跟鞋踩在腳下,走出店門的一瞬間,cathy發誓,在自己的一生中,永遠不會再穿比zara更便宜的鞋子。
從那以後,她更努力的工作,更賣力的畫圖。
案例越做越經典,設計費越收越高。
工作換到了這個國際著名的建築設計師事務所,成了這裡室內設計部的創意總監。
而她半壁江山的收入,則被換成了自己衣帽間裡那滿牆的名牌皮鞋。
讓一雙好鞋去擠地鐵,多少讓cathy覺得有些明珠暗投。就好像讓自己隨便找個人嫁了一樣不可能發生。
以前念書的時候,也交過幾個男朋友,那時純純的愛戀也曾一度讓自己臉上流露出那種少女初戀才有的愚鈍幸福表情。
不過,世界是現實的,二十八歲的cathy不需要匹薩店裡的廉價愛情,這也許是成長的悲哀吧。
十八歲的時候,覺得和男朋友去肯德基吃個漢堡,就很滿足。
二十八歲的時候,除了挑剔吃飯的環境,還要看看這男人的經濟條件,外貌身材,情趣談吐。
曾經有個相親的對象,約cathy在必勝客見麵,當時就被她找了個不鹹不淡的理由給拒了。第一次見麵就吃快餐,以後那還了得?
不過,立誌要將自己在三十歲前嫁出去的cathy時間不多了,因此她很認真地對待每次相親。
今天的對象據說是某知名fmcg公司的品牌經理,有房有車,無貸款,小有生活情趣,聽說還是個業餘驢子,今年三十三歲。是大學好友的某親戚介紹過來的。
雖然冇有見麵,但從硬性條件上來看,這樣的男人,還是頗讓自己動心的。
抬起左手手腕,看了看自己的名牌腕表指針已經開始往七點方向靠近,cathy有些著急,約的時間是七點半,看來今天是要遲到了。
有時候,cathy會覺得,那些隔著車窗玻璃,坐在裡麵的人,臉上總帶著些耐人尋味的驕傲與幸運,看著立在車外,打不到車的自己。
儘管自己有時坐在車裡,也會有那樣的表情,有些得意,有些幸災樂禍。
在中國這個人口大國,什麼都變成了稀缺資源。
出租車如是,好男人也如是。
不過,她堅信,麵包會有的,好男人會有的,出租車也會有的。
正思量間,一輛暗紅色的出租車緩緩向自己這邊駛了過來,車窗前的擋風玻璃下方,明晃晃地亮著空車的指示燈牌,在夏日傍晚微暗的天色裡,如同挑逗勾引一般,似乎在召喚cathy坐上去。
右手伸出,優雅的示意司機停下車子。
她左手攏了攏腦後的秀發,將包包往肩上挎了挎,提腳向出租車跑去。
纖細高挑的鞋跟碰觸地麵,發出清脆的“嗒~~~嗒~~~~~嗒~~~~~~”,猶如cathy此刻雀躍的心情。
到達車前,深吸一口氣,剛要伸手拉車門。
身體卻被旁邊突然冒出的一股蠻力,推搡一下,失去平衡。
cathy勉強用手搭了下車門,調整重心站好,定睛看了看那個推自己的中年男人。
哦,她恨這個城市的中年男子,腆著巨碩的肚腩,操著難聽的粗口,做事從來不講禮貌,怎麼方便自己怎麼來,上海人的臉都讓這些中年男丟光了。
今天這輛車,她是打定了,本來就已經穿著三寸高跟鞋,在路口等了半個小時,腿肚子都在打顫,再不坐在車上,她就快站不住了。
“先生!這車是我打到的,你乾嗎推我?”
中年男子一挑眉,麵色凶惡:“誰說是你打到的?!”
說罷,狠狠在cathy身上又推了一下,“我推你怎麼啦?!啊~~~”
刁著香煙嘴裡,噴出讓人反胃的臭氣,滿臉不屑與歧視,又推一下,“我就推你怎麼啦?!”
中年惡男步步緊逼,將她往後逼去,cathy退後兩步,鞋跟踩到花崗岩與大理石拚接處。
再退一步,光滑的大理石石材地麵,讓她失去平衡,還來不及爭辯,身體就直直向後倒去。
後腦勺硬生生撞在冷硬的石材地麵上,疼痛震動了整個顱腔,轟然一聲,眼前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