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在公司外,我大聲問道:“乾啥?有屁快放!”
狗蛋從手裡拿出一個信封,“有人托我給你的。”
我問道:“誰?”
他賊溜溜地左右看了看,小聲道:“還能是誰,小的那個…”
一聽是梅子寫給我的信,我立即上手去搶,“拿來!”
他忙跳開,把信封舉高,被風追得嘩啦作響。
“拿來!”我伸手就搶,“又不是給你的你興奮個屁!”
“彆過來!”他再次把信封舉高,“梅子姐說了,讓我明天再給你。”
看著他眉毛一挑一挑的樣子,我立即就懂了,“哎呀,行行行,想要啥好處直接說!”
狗蛋壞笑著問我道:“那你回答我,大的和小的,你到底喜歡哪一個?”
“你這貨…”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剛想上手去搶,想不到他靈活得像一個全身塗抹油的大老鼠一樣“倏”地一下竄進了公司大門,低聲說道:“你再搶我現在就把這封信交給宜娜姐,大不了到時咱倆一起死!”
“哎呀!好哥們說這難聽話,咋倆啥關係啊!”我一邊哄騙,一邊慢慢著接近他。
“彆過來!就在那裡回答!到底喜歡哪一個?”
狗蛋邊說邊做出預備跑的姿勢,我頓時慫了。在不確定這封信到底寫的什麼東西之前,我還真不敢讓許宜娜知道。
於是我認真思索了半天,結結巴巴地說道:“許,許宜娜…”
狗蛋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你,你,你竟然這樣,人家梅子姐為你做了那麼多事,你竟然…”
“哎呀你懂個屁!”我一把扯過他手上的信封,同時感覺到一張大盤臉貼了過來。
我皺著眉看著狗蛋,但他似乎對我手裡這封信表現出了無限的八卦之心,一點都不在乎我嫌棄的目光。
“你說這妹子就是冇有宜娜姐有情調哦。”他對著信封評頭論足,“寫個情書還用這種牛皮紙信封,最起碼也該是個粉紅色帶蝴蝶結的那種才對啊…”
“你懂個屁!”我藏到牆角裡護信封,小心翼翼地拆開,活這麼大還第一次收到情書,那種緊張與興奮感一股腦地衝擊著我的心臟…
但這種興奮感很快變成了另一種感情,震驚。
這並不是情書,因為標題竟然寫著“辭職信。”
------本人南宮梅,因各人原因導致無法繼續工作,現申請辭職,望批準。
有時生活真的充滿了變數,那麼久的交集、糾葛,甚至當年在深山裡我曾與她之間經曆過的生與死的考驗,而如今就被這短短的幾個字斬得一刀兩斷,就像今天還信誓旦旦保證著“我們將來一定會幸福”的倆人,結果第二天就變成了陌路。
“她人呢!”我紅著眼問狗蛋。
狗蛋好奇地問道:“裡麵到底寫的啥?你瞧你這幅蕩漾勁。”
“彆廢話!人呢!”
狗蛋摸著腦袋說:“剛梅子姐把信給我的時候她就走了,應該是回宿舍了吧,哎!你到哪去?”
不等狗蛋說完,我跑向了宿舍,狗蛋忙拉住我,指了指許宜娜的辦公室,“喂!大的還在這呢,你走了我咋解釋?”
我脫下外套丟給他,“從這一刻起你就是我了,把臉蓋上躺沙發上睡覺,我去看看就回來,彆他媽演砸了!”
我快步跑向了宿舍樓,遠遠地看到梅子的那間宿舍還亮著燈,女孩子們今晚都去市中心聚餐了,留在這裡的肯定是她。
還好趕上了!我三兩步爬了上樓,穿過了掛在樓道裡五顏六色的內衣內褲,用力敲著門。
冇有人回應,我再敲,還是冇回應,於是我越敲越重,聲音響徹在安靜的大樓上下,但始終得不到回應。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悄悄地拿起電話撥給梅子,就聽裡麵突然響起了鈴聲,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她果然在這裡!我對著門縫大喊道:“你個家夥搞什麼飛機呢?開門!開門!”
敲了半天門也不開,我越來越惱火,直接撞了上去,一下,兩下,一層薄薄的灰從門框上飄了下來,迷了我的眼睛。
“你有完冇完!”梅子突然打開門怒目衝我喊道。
但怒目很快變成了驚恐,我迷瞪著眼睛撞了過去…
當我眼睛又能看清時,發現梅子正被我以十分猥瑣的姿勢壓在了身下,而她的眼神從怒目變為驚恐,又從驚恐變為了憤怒。
我急忙道著歉,“啊…對,對不起,冇停下來…”
她憤怒的神情依然冇有緩和,我順著她目光看去,頓時心裡涼了半截。
我的手不知怎的,就那麼自然地按在她胸前,之所以冇有發覺,可能也是因為那板平的觸感…
像摸在青少年塑形床墊上的感覺,硬邦邦的,如果不用力按下去的話,根本無法感受到其中的一絲柔軟。
於是我又按了按,嘿!還真有一絲柔軟。
“你…”梅子氣得話都說不全乎,但她的拳頭可一點都冇有閒著,雨點般砸向了我的腦袋。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不確定正麵還是背麵啊,對不起…”我捂著腦袋道著歉。
“你不確定個鬼啊?!”梅子一套“就地十巴掌”朝著我臉上招呼。
我舔著臉說儘好話,她才終於住了手。
我揉著被打紅的臉說道:“彆生氣了啊,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拉開門,指著門外說道:“你給我出去!”
我趁她不注意猛地衝進了宿舍裡屋,發現她的床鋪上正放著一個打包好的行李箱。
“你乾什麼!”她走過來擋在我眼前。
我指著行李箱說道:“惡人先告狀啊你!來,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啥?”
我見她不吭聲,於是拿出那封辭職信在她眼前冷笑道:“哼!翅膀長硬了啊!想跑哪去!”
她忿忿地嘟囔道:“這死狗蛋…”轉而對我說道:“誰讓你現在看的!”
“哎喲?”我用信封拍著她腦袋,“你管我什麼時候看!現在你先給我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扭過了頭去。
“你給我轉過來!”我用力掰著她腦袋。
我倆咬緊了牙暗暗較著勁,梅子的小臉漲得通紅,最終忍不住了,狠狠在我手上咬了一口。
“嗷…你這家夥到底要搞什麼鬼!”我揉著被咬得深深的牙印問道。
她把視線轉向一邊說:“想換個新工作。”
“你騙鬼呢你!”
“你愛信不信!”
我搬了把椅子擋在她麵前,“今兒你不說清楚的話哪都彆想去!”
我倆就這麼耗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低頭扣著自己的指甲蓋,小聲道:“南哥…”
我:“嗯?”
梅子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原因。
“有人要我去為他工作。”
果然是有人挖我的牆角,我氣憤極了,用力搖晃著她大喊道:“拒絕啊!拒絕掉啊!人不能為了錢而放棄自己的夢想吧!”
這句話有點可笑,“賣墓地”並不是夢想,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鐵了心要賣一輩子的墓地,人總是會去更好的地方發展,我也不例外。
但我這樣說卻帶有明顯的私心,這份私心並不是因為我對她有任何邪念,也不是因為她有多麼漂亮,隻是因為她就是她,從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起就在我身邊的梅子。
或許我堅持的,隻是習慣了她一直在我身邊的那種感覺。
她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啊?”我問道,“錢真的那麼重要嗎?”
她終於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一點也不像平日裡的她。
“我不是為了錢,真的…”她說這話時幾乎快要哭了出來。
我伸出手擦去了她的眼淚,接觸到她麵龐的那一刻,我感到一股熱流順著我手滑落了下來。
“我真的不是為了錢。”梅子越說越激動,聲音幾乎都帶著哭腔。
她這麼一出把我腦的不明白了,我隻好安慰道:“那是因為什麼啊…你要是有難處就說出來唄,我好歹也算你經理,權力還是有一點的…”
梅子緊緊縮著身子顫抖不止,我徹底懵逼了,隻好說道:“哎…實在不方便說就算了吧。”
我就這樣盯著她,過了一會,她才止住了發抖的身體,但此時臉上早已經沾滿了淚水,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把一個內心堅強得像裝甲車一樣的女孩給逼成了這樣。
“你還記得錢四爺嗎?”
聽到這話,我心頭一驚。
“他…”梅子擦了擦眼淚,“他要我去為他工作。”
我驚訝道:“啥!?替那個老小子?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啊!”
說完我拿出手機,翻到了剛才的那個論壇,“你看這,這種人擺明了就是個無惡不作的黑社會!咦?哪去了…”
很奇怪的是,就在幾分鐘前我看到的那篇帖子卻消失得冇有了蹤影。
梅子苦笑一聲,“我和我哥從小學手藝時就聽說過‘錢莊’這個名號,他們是做什麼的道上的人都心照不宣,所以我很清楚這個叫錢四爺到底有多大能量。”
她繼續補充道:“你以為那天我們都進了派出所以後,他們會那麼容易就和解嗎?你搞他兒子的事情現在弄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如果他不給你點顏色的話,他們錢莊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那是為什麼?”我問道。
“那是因為錢四爺與我單獨談過了…”
我頓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梅子繼續說道:“錢四爺為了鞏固自己在道上的威信,那天他是真的準備打斷你一條腿的,而且你當時就算報警了,等風頭過去以後還是會來找你的。”
“然,然後呢?”我越聽越緊張。
“但是那天從派出所出來以後,錢四爺單獨找過我,剛才那些話也是他當時親口告訴我的。他還威脅我說,想要讓他放過你唯一的辦法就是…就是讓我替他去工作。”
我感覺眼前陣陣發黑,早料到這幫人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的,而我卻怎麼都想不到錢四爺竟然會提出這種條件。
空氣又變得寧靜下來,我倆沉默了。
沉默了許久,我問道:“能拒絕麼?我們一起攢錢賠給他行嗎?”
梅子搖了搖頭,“他有得是錢,他不會在乎這些的。”
“該死的老東西!”我一拳砸在牆上,但那股鑽心的疼痛也無法掩蓋現在我心裡的怒火。
我不停地對著牆砸去,直到拳頭變得麻木,但還是無處發泄。
“我走以後…你要好好的照顧宜娜姐。”
聽到許宜娜的名字,我才找回了一點理智,但“照顧好她”這句誰都該對我說的話,卻出自了一個最不該說出口的人。
我支撐著牆壁的胳膊冇有倒下,小聲問道:“你…真的要走嗎?”
直到這時我還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無法去相信。
“我知道自己比不上她…”梅子的話語中充滿了自責,惋惜。
“彆說這個了!”我轉過身看著她,“難道真的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梅子低著頭,很小的聲音說:“有是有辦法…”
聽到這話我眼前一亮,忙問:“還有什麼辦法?快說!”
梅子低頭不說話,我忙催促道:“快說啊你!急死人了!”
她悄悄湊近我的耳朵,說了句令我這輩子都無法忘卻的話。
“我們倆一起去南方吧,就你和我,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永遠在一起…”
